微雨欲来（3）哪有不会唱歌的兵

哨音一响，我浑身来了劲。脑子的昏沉度也降低了不少，整个人也感觉周围凉飕飕的。这状态就像听到下课铃时立马从困顿中醒来一样，精神倍增。但是呢，面对盯着自己不放的老师却又不敢过分地表现出来。

教官一改军训时三军统帅般的脸，换成一副小品演员招人爱的脸。旁边就有女生愤愤地说：“这算什么教官，军训时拉长脸，给个驴脸似的；军训完了，换成一副笑眯眯的脸，活像‘唐老鸭’，军训时这样多好！”

“军训时要这样还不乱套了？”

我随意丢过去这句话。那女生恨不得瞪死我。吓得我赶紧转过头不看她。

这个时候教官哇啦哇啦地开讲了。教官的眼里透着说不出的诡秘，让我们猜猜他是哪里人。

“南方人。”教官哇啦哇啦的，不是南方人才怪呢！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教官的下巴动了动，抬了抬失望的眼睛。我赶紧知趣地刹住了后面的话。

“河南人吧？”有人不太肯定的问了一句。

“嗯，河南人——河南卧龙人。”教官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人还要再问，恰巧邻班响起了嘹亮的歌声：

“日落西山晚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听见人家班里拉起了歌，我们好生羡慕，目光转回之时，盯紧了教官，一致央求教官唱首歌。教官的脸腾地红了，本来就黝黑的脸就更好看了。教官十分歉意地说声对不起，他不会唱。

“哪有不会唱歌的兵？”想瞪死我的那位女生脱口一句够得上经典的话。

“我确实不会唱，一唱就走调。”教官坦诚地说，“我让班长晚自习时给你们抄几首。”

教官说完用探寻的口气问：“九八级中师班怎么才军训？”

九八级中师班怎么才军训呢？有知情的同学说：“他们去年没来得及军训，今年补上。”

“哪里是这原因！”旁边有人不同意那位同学的答案，并像是揭底般抖出一句话：“去年就招了那一撮人，好歹分了两个班，不值当军训，才等到今年再军训。”

教官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岔开话题问我们累不累，又听到“瞪死人”的女生愤愤地说：“教官不教歌，只想换话题。”

教官一脸的尴尬。白安见情形不好，急忙出来打圆场，遭了“瞪死人”一顿白眼。我心里暗自得意。

邻班的中师班已经拉完了歌，又做起了游戏。教官提议我也做游戏。于是大家伙跑到草坪上围成了一个大圈，做起了游戏。

写到这里，该给你交代交代我的学校了。

我所求学的这个学校，是个杂牌军似的学校。它本来是一所市立中等师范学校，随着什么并轨制度的实施，中等师范被砍掉了，它摇身一变，办起了高中教育。所以现在只有九七、九八级两个中专级部。后来又知道，国庆节后还有一批民师培训。

想起刚才的时候，我愣是没抓住一个替我的同学，可怜的我成了个牢骚客，彻彻底底地忘掉了这句话“风物长宜放眼量，牢骚过盛防肠断。”说心里话，他们真不够意思，在我挨训的时候不出来奉陪。不说别人，就连代理班长白安都不够意思。其他关系不熟悉的同学更是靠边站，指望他们，哼，才是八竿子打不到的枣，没丝毫希望。

经过这一折腾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分散。

我怎么想起这句话来，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陆耿来了。

陆耿老师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刚好休息。陆耿老师最明显的面部特征是，留着我很少见到的八字须。陆耿老师笑起来，浓浓的胡子，一上一下地来回翻腾。不过二十多天来的相处，听他的课感觉特棒。

陆耿老师先跟教官打了招呼。教官客气地回敬了一句。陆耿老师对教官说他来看看缺谁。

缺谁？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我十分诧异地歪着头瞧着陆耿老师。更出乎意料之中的是，陆耿第一个竟然问的是我：“卡龙，你今天表现怎么样？又调皮了吗？”

好一个关公赴会，一句话直捣黄龙府。我真的非常荣幸呀！我愧而不答，眼睛瞥向白安。白安低头不语，手里揉搓根半枯萎的草。我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一定是白安打的小报告。

“白安出来点名。”陆耿吩咐道。

陆耿这样做，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只要有眼睛的人就知道却谁。二十天的相处，绝对都混熟了面孔。扫一眼绝对没有漏网的。

陆耿老师就是在释放烟雾弹，就装作不知道疏痕那小子不在。我就不相信白安只告诉他我不老实军训的事。

“整个班里就缺疏痕。”

白安在走完过场后，回过头，正对着陆耿的八字须说。

陆耿的眉头微微一蹙，继而轻轻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