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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觉得自己正处在脚踩两只船的地步，一只船承载的是形同虚设的家庭职责，一只船承载的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放弃家庭，他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放弃爱情，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将失去光彩。这样的生活是熬煎人的生活，如果这样生活一辈子，那么可以说自己的一生是没有意义的。

江城决定还是到丈母娘家与妻子好好谈谈，给这样的生活划一个句号，开启一个省略号。

江城买了礼物去了他的丈母娘家。丈母娘家的大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了院子。院子里面的两只白鹅叫唤着把江城堵在了门口。江城随手找了一根木棍，驱赶开了白鹅。那两只白鹅的尖利的叫唤声，几乎要把院子撑破了。

江城叫唤了几声，家里面没有人回应。他看见摆在花园围墙上面的花盆里面还有水。他想家里的人肯定没有走远，一定在距离家不远的地方。

江城出了门，看见一个邻居，他问这个家的主人在哪里？邻居说他刚才看见江城的丈母娘出了门家。江城想丈母娘可能看见他躲起来了。

江城没有再进丈母娘家，那两只白鹅的叫唤声，就像他丈母娘的责备声，让他接受不了。他顺着路边的小渠走向不远处的庄稼地。庄稼地里面的小麦等农作物已经成熟了。

江城看见他的丈母娘正在和一个农民聊天，她的脊背对着江城，好像根本没有看见江城的到来。江城走上去与丈母娘打了招呼。丈母娘吊着眼皮看了江城一眼，没有说话，　与那个农妇告辞后，自己就甩开大步走了。

江城看见他的手里有一个装着青草的小篮子，“妈妈，你手里的篮子我帮你拎着吧？”

丈母娘还是没有说话，她把手里面的小篮子抓得更紧了，好像怕江城从她的手里面夺过去。

江城感到非常尴尬，他也没有说什么，跟在丈母娘的后面进了大门。那两只白鹅跑了过来。丈母娘把篮子放在花园墙上，狠狠地踢了一只白鹅一脚。“老娘不稀罕你，你给老娘滚得远远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江城知道这是丈母娘在指桑骂槐，虽然她的语言是指着他的，可是他又无可奈何。丈母娘从小篮子里面取了一把青草，放进了墙角的一个铁丝笼里面。铁丝笼里面有两只雪白的兔子，这是江城的孩子的宠物，是江城上个月买给儿子的。

江城跟在丈母娘的后边，他不知道应该对丈母娘说什么。两个白鹅还是跟在他们的后面。“没有脸皮的东西，跟着老娘干什么，老娘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还不给老娘滚回自己的窝里面去。”

丈母娘的话刺得江城面红耳赤。“妈妈，我是来叫淑兰回去的，她这样坐在娘家不回去，也不是个事情。”

“看来我们淑兰的事情你已经办好了？”

“没有。”

“那么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可说了，等你把淑兰的事情办好了，我就立马让淑兰跟你回去。”

“要是一直办不成怎么办？”

“这个你心里面清楚，不要让我说出来。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

“可是淑兰长期坐在娘家怎么能行呢？”

“有什么不行的，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是不会嫌弃她的。再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情，管别人屁事？”

“我们这样对于孩子的成长是不好的，他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而且已经学坏了。”

“难道他是你的儿子，就不是我的孙子吗？难道我们把他关在牛圈里面了吗，他到底在哪里学坏了，你说出来我看看？”

“他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学习一塌糊涂。”

“这还不是从你那里学习来的，你们记者不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们的新闻里面有多少的真话，你不也是经常说新闻是做出来的吗？他的学习不好，能够怪我们吗？他不好好学习，我们能把他怎么样？”

“那么，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解决这件事情？”

“我还是老话，如果你不把淑兰的工作调到事业或者行政单位，淑兰就在外面打工，坚决不回家。”

“你这是干涉别人的家庭，是不道德的。”

“什么干涉别人的家庭，淑兰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为自己的女儿着想有什么错？再说了，这也是淑兰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管我们什么事情。如果不相信，淑兰下班回来你亲自问淑兰。”

江城和丈母娘理论的时候，他的丈人回来了。他的丈人对江城不错，对江城抱有同情心。可是在这个家里面他没有任何发言权，他的职责就是养家糊口。

丈人招呼江城坐下来，江城感激地看了一眼丈人。丈人有话没话地问江城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问到那里，江城就机械地回答到那里。他们双方都没有把话题深入下去的想法，只是想打破尴尬的局面不得已而为之。

丈人的话很快就问完了。该轮到江城问一些身体健康等与丈人的生活有关的小事情了。丈人还是像江城一样机械地回答问题。

他们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交流了一个回合，彼此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其实在他们心里面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可是他们顾忌丈母娘的存在和一些话的不方便而没有再说什么。丈人无精打采地看着铁丝笼里面的两个小白兔，好像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

江城看见丈母娘出去了，他听见丈人说，“这是你买给小雨的小白兔吧？小家伙可喜欢这两个小白兔了。你买给我的百灵鸟飞走了，是让你妈妈放走的，她说我是玩物丧志、游手好闲，我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工人，有什么玩物丧志、游手好闲？她让我出去在五金铺里面做活。”

“你不去不行吗？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有退休工资，而且外面的几间房子拿一些租金，完全够你们养老的。”

“我要是不去，她就不给我做饭。家里面的钱都在她的手里，我的零花钱还是淑兰偷偷给我的。”

江城的丈人愁眉苦脸地摇摇头，他心里面的苦恼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婆对于他的压制使他的生活充满了压抑，可是天性懦弱的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与她抗争。她曾经背叛过他。那是在年轻的时候，她跟了一个小商贩离开了他，把刚刚满一岁的淑兰留给了他。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对于失去她感到非常的痛心。他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他想她对于她是百依百顺，也许是他的懦弱助长了她的淫威。她总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把他与别人相提并论，就是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自从她离开他之后，她在外面流浪了几年，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他的父母亲要他原谅了她。他想经过这次的事情，她会自觉守妇道的。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性格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比以前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没有过两个月，他强迫分家。从此他的生活就失去了自由。

“我们家淑兰是个好女人，可是她像我，没有足够的勇气争取自己的自由。你这次来是随便来看看，还是有什么事情？”

“我想把我和淑兰的事情和你们好好谈谈，不能总是这样过一辈子吧？”

“我的想法是让淑兰和你回家去，和和美美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你妈妈她是不会愿意的，我看你们的事情很难办。”

“爸爸，你觉得怎样才能好办呢？”

“我没有什么好主意，除非你按照她说的去办。”

“可是淑兰是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她怎么能够进行政事业单位呢，除非我是重要领导。”

“我理解你的难处，可是你的妈妈是个倔脾气，她是不会为自己的想法让步的。”

“看来这个事情再没有好办法可以解决了。”

“最好，你还是和淑兰商量商量，你们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做决定。如果淑兰同意和你一起回去，那么谁也没有办法阻止你们。”

江城的丈母娘进来了，她是去给淑兰打电话的，她告诉淑兰江城来家了，如果江城征求她是否回家的时候，一定要站在妈妈身边，除非江城满足她们的要求。淑兰同意了她妈妈的意见，她不敢对她妈妈有丝毫的反抗。

江城和丈人的谈话马上转变了话题，开始围绕天气等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东拉西扯。

“你还有时间聊天，淑兰马上就回来了，还不帮我去做饭？”

丈人从凳子上起来，他的动作让人感到很吃力。“已经老了，身体不行了。”

江城在他的手上搀扶了一把。丈人对于江城的帮助很是感谢。他进厨房按照他老婆的意思收拾蔬菜之类的。江城独自坐在院子里，他感到这个家与他的距离非常遥远。他出了大门，到外面等待孩子和淑兰。也许只有在孩子身上他才能够感觉到一些温暖。

江城在巷道外面看见了淑兰和孩子，孩子看见江城跑了过来，“爸爸，你给我带了好玩的了吗？”

“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你的东西我忘在家里了。”

孩子一脸的不高兴，从江城的怀里挣脱出来，耷拉着脑袋进家门了。

江城和淑兰都有些拘束。到了江城跟前，淑兰的头就低了下来。还是江城主动打招呼，淑兰轻声答应了江城，就停在江城面前。

“我想接你和孩子回家，你同意吗？”

淑兰没有回答江城，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江城，这个问题的回答让她非常为难。在她的心里面她还是觉得江城是一个好男人，可是她做不了自己的主，她只能听从妈妈的摆布。她对于自己的妈妈又恨又爱。

“你看看孩子，他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再这样下去，孩子就会毁了的。”

淑兰还是没有言语，江城觉得淑兰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你还是回家吧，我们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

“这个事情你还是问我的妈妈吧，我听从她的意见，我是她的女儿，我不能不听她的话。”

“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小孩了，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拿主意了。”

“我从小就没有自己拿过大主意，都是听妈妈的话。我现在也没有自己拿主意的想法。”

“难道你不明白妈妈的主意是错误的吗？我们是夫妻，应该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可是她现在让我们分居，把一个好好的家庭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妈妈的话对于我是有好处的，我们女人嫁男人就是要靠男人，要不我们女人嫁男人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的脑子里还有这样的想法？”

“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看看你的朋友同事，他们的妻子那个不是好单位的？她们吃的、穿的，哪样不比我好？我的朋友和同事都说我找了一个好老公，就是我们单位的小张，他的老公是在政府开车的司机，她都被她老公调到幼儿园去，工资涨了一倍多。原来我们的关系都不错，现在她见我都爱理不理了。你难道不如一个小车司机吗？”

“在人际关系上，我肯定不如司机，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

“这是借口，你就是没有把我的事情放到心上。”

“这是谁说的？”

“谁都是这么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别人的话我想一定没有错。”

“我没有给你撒谎，我真的没有那个本事。”

“连这么个事情都不想去办，还有什么夫妻情分，我和孩子回家去又有什么意思？”

淑兰说着独自进家了。江城觉得自己非常孤独，淑兰已经和她的妈妈站到了一起，孩子又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小家伙。要让他们回家的确是不可能办到的。淑兰说的这些话其实不是她的本意。与淑兰离婚的话，淑兰和孩子是无辜的。

江城进了淑兰家，丈人又坐在那个小凳子上，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瓷茶杯。他招呼江城坐下来。

“怎么样？”

江城摇摇头没有说话，丈人觉得江城快要和他一样了。他觉得自己是窝囊的，可是他不愿意看到江城也是窝囊的。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要是淑兰不回家，你们就离婚吧。这样对于你们都是解脱，我可是受够了女人的窝囊气。”

江城想现在只能这样了，这个家庭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江城进了厨房，他对淑兰说：“淑兰，如果你想回家，我等你和孩子；如果你不想回家，那么我们就离婚。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淑兰听了江城的话，愣在了那里，她的心里面一片慌乱，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江城的话。

“江城，你不要拿离婚来威胁淑兰，就是离婚也没有你说的这样轻松。我也希望你好好想想，你一定要付出离婚的代价。我一定要让你小子声名狼藉、一无所有。”

淑兰瘫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她的眼睛里面浸满了泪水。江城的心里面软了下来，他没有和丈母娘理论，就埋头出来，和丈人打了招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