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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苹的工作泡汤了。
这个消息是余苹的妈妈从她的亲戚那里知道的。她家的亲戚预定的时间到了，余苹和她的妈妈去了那个亲戚家，正好那个亲戚在家。他见了余苹和她的妈妈，就说原来的广播电视局现在合并成了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局，原来的领导都换了。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办成。他让余苹她们再耐心等等。
“叔叔，我的事情可能不好办，现在县上招收乡村教师，我已经报名参加了。我看你还是把外面的钱要回来，我们不想花这么大的代价进电视台了。”
“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昨天还找人托关系把你们的事情办了呢。你们真的不去电视台了吗？”
“我们看办事情也很难，我家余苹的意思是她不想进电视台了，她想到乡村当老师。我们想与其这么难地进电视台，还不如暂时进学校找一个饭碗，以后再慢慢调回县城。”
“那你们下个星期来取钱吧，事情没有办成，我反而欠了许多的人情。”
余苹见亲戚的脸上不高兴。
“叔叔，我的事情让你操心了，可是我没有这个命，我想家里这些钱都是东拼西凑来的。我爸爸妈妈岁数这么大了，他们指望我能够带给他们幸福的晚年，可是我现在不但没有给他们带来幸福，反而给他们增添了许多的负担，我心里面过意不去。我想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靠自己来找自己的出路。”
“难得你有这么好的孝心，你爸爸妈妈有你这么个女儿，应该是幸福的。不像我们家的两个孩子，老大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了，可是经常到我这里打秋风；老二大学毕业已经两年了，对于工作漠不关心。他们真正成了我们家的啃老族。不管他们吧，他们都是自己的儿女，心里面过意不去；管他们吧，心里面总是不顺心。”
余苹和妈妈在亲戚家寒暄了一会，就告辞出来了。亲戚家也没有留她们吃饭。余苹觉得亲戚家吝啬。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乡村老师的待遇不好，工作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情，不要稀罕那些钱。我和你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舍得给你花钱。我们不给你花钱，我们还给谁花钱呢？你现在有没有对象，怎么从来没有听见你说起？要是有的话，给我说说，让我们见见面。如果可以，我和你爸爸商量尽快给你办婚事，了了我们的心事。”
“妈妈，我还小呢，你怎么总是问这些事情？”
“你爸爸说你经常和一个叫江城的人打电话，我们家的电话费自从你来了以后，就没有低过。他是不是你的对象？”
“我给你们说过，他是我的实习老师。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只是关系好罢了。”
“可是你们说话的样子不像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妈妈，你们在偷听我的电话，是吧？”
余苹的妈妈笑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偷听女儿的电话是不道德的，这是余苹经常对她说的。
余苹觉得妈妈很可爱，她没有对妈妈生气。她觉得这是妈妈对她的爱心。她想对妈妈说出心里面的秘密，她希望妈妈能够像她的朋友一样为她保守秘密，为她出谋划策。
“妈妈，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可是你要为我保守秘密。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我担心别人会笑话我。”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妈妈，我喜欢江城。”
余苹的妈妈笑了，“我说的没有错吧，他人怎么样？”
“他比我大七岁。”
“这个有什么关系？你爸爸比我大一轮十二岁呢。我们不也是过得好好的。男人比女人大是好事情，他知道怎么心痛女人。”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他有老婆。”
余苹的话吓了她妈妈一跳，“余苹，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他有老婆，这怎么能行呢？”
“可是他和他老婆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在一起住了，他们的婚姻已经到了离婚的边缘。”
“什么边缘不边缘的，只要他们没有离婚，就是一辈子不住在一起，他们还是夫妻。你不能当第三者。第三者是不光彩的角色，让别人知道了我和你爸爸的脸面没有地方搁。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江城说他和他老婆之间没有了感情。”
“他的话你也相信？如果他和自己的老婆没有感情，那么他们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他这是在欺骗你，你睁大眼睛，不要鬼迷心窍。”
“我们在一起工作了半年，我知道他的为人，他绝对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
“就是他不是口是心非的人，可是他现在有自己的老婆，你又能怎么办呢，你总不能做她的情妇吧？”
“只要有真情，做情妇又有什么不好？总比没有感情而用腐朽的道德捆绑起来的婚姻好许多。”
“我和你爸爸供你上大学，是让你将来有一个好饭碗，而不是让你去学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怎么越来越不像我们的女儿了？”
“妈妈，你生气了吗？我只不过是和你在商量，我信任你才给你说的。”
余苹的妈妈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急躁，“妈妈说的话你还是要好好想想。将心比心，如果你是那个将要比自己的丈夫抛弃的女人，你的心里面会是什么滋味？人活着不能总是只想着自己，而要替别人想想。人活着都是不容易的。”
“妈妈，如果江城和他的老婆离婚了，他要是向你的女儿求婚，你会同意吗？”
“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为那个女人感到心痛，你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他们的婚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什么才是有意义？他们有孩子，他们有家庭，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人生就是这样，谁会天天靠感情来过日子。告诉你，你心里面想的完全是童话里面的事情，现实生活中没有你说的那些。”
“难道人与人之间就没有真情了吗？”
“真情是看不见摸不著的，看得见的、说得出的那是表面现象，不一定就是真情。现在的你是鬼迷心窍，等你冷静下来以后，你会知道现在的你是多么的糊涂。”
“人生这么短暂，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一生呢？”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难道你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会再追求新的东西了吗？今天你觉得江城不错，明天你还会这样吗，后天你依然会这样吗？”
“妈妈，你怎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呢，我是你说的那种人吗？”
“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我希望你冷静、冷静、再冷静。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回首已是百年身。”
余苹想和妈妈再理论下去已经没有必要。妈妈的话没有错，如果江城和自己的老婆不离婚，就是她和江城之间的感情再好，也是无本之木。她感到非常的痛苦。她喜欢江城，江城也喜欢她。可是在他们之间多了一个他的老婆，如果没有他的老婆，她和江城之间就没有什么悬念。
江城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他是不会轻而易举地做出与老婆离婚的决定的。妈妈的话是对的，江城和他的老婆不是没有一点的感情。他们之间是多了一个不明事理的丈母娘。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丈母娘，江城会与他的老婆之间出现这样的情况吗？绝对不会的。江城是一个重家庭的人，他对于家庭的要求并不高。如果他的丈母娘有一天想通了，同意自己的女儿回到她自己的家，她和江城就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是，除了江城，余苹觉得自己再也喜欢不上任何一个男人。感情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它往往让人无所适从。自己想要得到的，总是距离自己非常遥远；自己不想得到的，却鬼使神差地形影不离。余苹感到自己非常痛苦，江城是自己追求的那种男人，江城在心里面与她没有距离，几乎是零距离。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银河还要宽广，似乎没有跨越的可能。
放弃江城，余苹有些心不甘；追求江城，余苹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妈妈，你的话我会好好想的，不过你不要把我们的谈话告诉爸爸。爸爸是个急性子，他知道了会不好。”
“我也曾经喜欢过我的一个老师，我那个时候比你现在还严重。我茶饭不思地想他，可是他有自己的妻子，而且他们的感情非常好。我只是把那份感情藏在了心里面，没有对他说出来，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和你爸爸结婚后，我还是在心里面没有忘记他，有时候我把你爸爸当成了他。等有了你以后，我才从痴心妄想中摆脱出来。你说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现在如果我再看见我的老师，我再也不会对他有丝毫的爱情。我现在觉得你爸爸就是我最喜欢的男人。”
“妈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因为我们是同病相怜。”
余苹觉得妈妈突然间与她没有了距离，妈妈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妈妈的话值得自己好好去思考。
余苹想与江城好好谈谈，她打算不强迫江城，让江城自己拿主意。如果江城还是留恋着自己的老婆，她就悄悄地从江城的世界里面消失；如果江城决定与自己的老婆离婚，她就义无反顾地追求江城。
余苹的运气不错，在考试的时候，她以笔试第一名进入了面试。听说有个副县长的侄子和余苹竞争同一个指标，他已经做好了其它方面的打点，只要笔试一过，就一路绿灯。他和余苹一起进入了面试，结果余苹比他高五分过关。
在分配工作的时候，余苹没有到她以前选的学校，而是去了一个比那个学校还差一些的学校。那个学校在距离县城三十公里远的地方，是砂石路面，学校的教学设施很简陋。余苹的妈妈陪余苹报到了，她看了学校条件，心里面凉了许多。她不想让余苹在这样的学校上班。可是余苹没有同意妈妈的意见，她还是坚持留了下来。余苹把她被分配到穷山僻壤的消息告诉了江城，江城不同意她的选择。江城说与其在那个小乡村里教学，还不如到K市来打工。
余苹说她也想到K市去，可是这样距离自己的家太远了。虽然小乡村学校条件艰苦，可是距离家比较近。她可以经常回家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江城，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希望你尽快拿个主意，好吗？”
“什么事情？”
“我和我妈妈谈了我们的事情，我妈妈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没有发展的可能。我的心情你能够体会，我现在非常痛苦。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情，我得做出一个决定，否则我会对不起你的。”
“江城，在我和你的事情上，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你要和她好好谈，不要因为我改变你们的初衷。强扭的瓜不甜，我希望我们冷静平和地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的没有错，我会找她和她的妈妈谈的，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其实我也不想脚踩两只船，余苹，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余苹不想流泪，可是她还是流泪了。她不知道等待她和江城的是什么结果。她不知道得到江城会不会一定是幸福的，可是她知道失去江城她一定会痛苦。
余苹的妈妈打电话给余苹说，他们给亲戚的钱一部分要回来了，一部分没有要回来。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气死人，你猜猜他做了些什么。他把四万块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其它的三万给了办事情的人。那个办事情的人干干脆脆地把钱还回来了，可是他的钱已经被他化了。我要钱的时候，他的老婆很不高兴，说他们请人吃饭花消了不少，要我们补偿等等。现在的人真是认钱不认人。”
“后来呢？”
“我们争吵起来了，后来请居委会的人来调节，我补偿他们花消两千元，其它的打了欠条。”
“如果他们赖着不还怎么办？”
“居委会说如果他家不还，就找居委会，或者打官司。”
“难道他就没有办一点事情？”
“谁知道呢？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让他帮忙了。不过现在也好，你的工作也有了，我们家的钱也收回来了。反正这个钱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要么给你调工作用，要么你结婚的时候用。”
“我现在有工作了，我不要你们的钱，这些钱你们自己化吧，我的事情你们不要操心了。妈妈，我给江城说了，他说他会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不要勉强人家，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我没有勉强他，他说他要和她好好谈谈，心平气和地解决事情。如果他们不离婚，我就离开江城，永远不和他来往；如果他们离婚，妈妈，我希望你支持我，好吗？”
“孩子，我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妈妈，我会的。”
萧竹的闲云斋里面挂满了他的床单、衣服等。林玉凤在收拾萧竹的房间。江城听见林玉凤在抱怨萧竹把这个家弄成了羊圈，又脏又乱。
“老婆，你就不要再啰啰唆唆的，你这辈子也就是一个做丈母娘的命，说的多了就不怕女婿厌烦？”
“我没有给他啰唆，我是在说你。自从和你结婚，你就没有干过像样的家务活。”
“你这么能干，家里这些小活，你都不够干的，还需要我啊？”
“别的不说，我们的女儿是怎么长大的你都不清楚。”
“母亲的伟大就体现在这里，要不为什么只有母亲节，没有父亲节？”
“我连个三八都没有过过，还说什么母亲节。”
“女儿一张嘴叫的是你。”
“不说这些了，我问你一句正经话，江城和余苹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串门的江城本来想走进去，听见林玉凤把话题引向了他和余苹，就躲在大门外面。这时候进去，会使大家都非常尴尬。
“他们是师生。”
“我看着不像？”
萧竹故意装愣卖傻，“哪里不像，你看着像什么？”
“我看着像情人。”
“你不要胡说。”
“我就和你说说。其实江城的婚姻不幸福，我倒觉得江城和余苹是夫妻相。可是这个世上的事情让人猜想不透。”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可是你说说江城的妻子一回娘家就不回来，这是过日子的人吗？要是真心做夫妻，打归打、骂归骂，两口子不计隔夜仇，她这是做什么吗？江城真有耐心，要是我早就离了。”
“你是茶壶里煮饺子，江城是哑巴吃黄连，我是难得糊涂。”
林玉凤手里活忙个不停，嘴里面的话题也是不停。她看着萧竹躺在藤椅上喝茶，心里面感到非常温馨。萧竹是一个大懒汉，可是对她非常体贴。是萧竹把她带进了城市，当上了工人；是萧竹和她一起编织了这个幸福的家；是萧竹使她成为了名人的妻子。在林玉凤的心里面萧竹只要实现其中的一件，她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已经实现了这一切，她更加知足了。与萧竹斗嘴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交流，就像动物之间亲密的撕咬。萧竹是一个不喜欢乱说话的人，林玉凤知道萧竹的心里面和她想的一样，只是萧竹不愿意说出来。
“萧竹，你到底是怎么看江城和余苹的事情的？”
“林妹妹，你就不要问这些话了。这种事情我们嚼舌头有什么用？这得由江城和余苹他们去把握。”
“我觉得江城怪可怜的，余苹是个好女孩。你劝劝江城，余苹对他有意思，不要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萧竹的话像一根钉子钻进了江城的心里面。他想起和余苹在一起的时光，还有余苹对他偷偷掩藏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余苹。可是自己的妻子并没有错，还有无辜的孩子。错就错在丈母娘的刻薄上。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江城认为自己不能就这么背信弃义，让无辜者受罪。
江城不想进去了，他又折回了。他想也许旁观者清，萧竹和林玉凤的话是正确的，也许他们的话是不正确的。他不能伤害妻子和孩子，也不能伤害余苹。还是让这一切慢慢恢复吧。
余苹的短信几乎每天都有，江城不想与余苹藕断丝连，他想慢慢地让余苹疏远他，忘却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江城想余苹应该慢慢地把爱情的种子撒到应该撒的人心里面，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而不能把爱情的种子撒在他的心里面，他的心对于余苹只能是沙漠，不可能是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