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梅花山，登高望远

悠悠一个早上围着我打转，满怀心事，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有话说？”我终于忍受不了她一副想说不敢说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样子。

“姐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她拉我坐下。

“说吧。”

“我把咱们的事跟罗非说了。”

我手一紧，心中有些刺痛。

无论怎么认命，内心深处终究不怎么愿意将伤疤展示给外人看。

悠悠忙忙解释：“我是想，与其让他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不如我主动跟他摊牌。如果他因此而看不起我们，我也趁早跟他断了的好。”

也对。我调整了一下情绪。

“那罗非怎么说？”

“他抱着我哭。”

我略感意外。

“他说你看起来很冷漠，但是没想到你竟然为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他说如果不是你，他就不可能遇到我。他说要跟我一起好好报答你。”

我的心里狠狠地一热，这些年来因为受歧视被凌辱而武装得刀枪不入的内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这个男孩，悠悠果然没有看走眼。

悠悠深深地抱住我，头搁在我肩上，说：“姐姐，罗非真的是好人。”

“对呀对呀，罗非是好人。最好早早嫁给了他，省得我一天到晚为你操心。”我调侃她，掩饰我微红的眼眶。我真的真的为悠悠感到高兴。

悠悠不好意思地在我怀里扭，凑在我耳边说：“姐姐，罗非说想找个时间请你去他家里吃顿饭。他说他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哟！这就要见家长了？看来谈婚论嫁也不远了。

“嗯。你们定日子吧。定好了通知我。”我边说边换衣服，打算出去走走，看看给他父母买点什么礼物。

我收拾好下楼，边走边琢磨第一次上人家里带点什么合适。突然听到有人从我背后冒出来，喊：“秦小姐。”

我冷不丁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商煜城身边的那个陈陌。

“你想吓死人啊？”我有点生气，“莫名其妙躲在人家后面。”

陈陌说：“你从我身边经过，没有看见我。”

我这才看见他的车子就停在我楼下，想必他刚才就是候在车子旁边。

“来找我的？有何贵干？”

陈陌拉开车门，说：“我家老爷看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登高望远，想约秦小姐去梅花山上走一走，不知秦小姐可否赏脸？”

商老爷子？绕过李道直接找我，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好，就去会他一会，看看他到底想要怎样。

一路上，陈陌并不怎么说话。我百无聊赖，打量他的侧脸。他面部线条十分硬朗，每一处棱角都像是用刀斧削切出来似的，阳光打在那些线条上，使得整张脸刚毅无比。那些硬硬的线条，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使它们变得柔和。我在心里暗暗想着。

他专著地开车，感觉到我在观察他，用眼角瞟了我一眼，说道：“秦小姐在鄙人脸上研究出什么了？”

“没研究出什么。不过，你好象很得你家老爷的信任。”

“嗯。他不仅是我的主人，而且待我视如己出。”陈陌说起商煜城语气中带了一种深深地尊敬和感激。“我七岁就被他收在身边，他供我念书，教我做人。在人前，我叫他老爷，人后我喊他干爹。”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

我们很快就开上了梅花山，车子在一座小亭子下停住，匾额上书：望梅轩。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陈陌替我开了车门，我下得车来，看见商煜城已经等在望梅轩里。他举起手向我示意。

现在的梅花山，离梅花满山还远得很，游人稀少。但是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枯藤老树虬枝交错的景致也另有一番味道。

商煜城招呼我坐下。石桌上布置着几盘水果，还有一些小甜点。他说：“这望梅轩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单刀直入：“商老爷，您今天特意派人接我来，不是仅仅为了让我陪您登高望远吧？”

商煜城大概没料到我如此开门见山，愣了愣。他伸手帮我剥了一个橘子，慢慢地字斟句酌：“我对秦小姐很好奇。”

“哦？”

“所以我去秦小姐长大的地方走了一趟。”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反感。搞什么搞？包个女人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又不是要生死相许，需不需这样盘查身世调查家谱啊？真是钱多烧的。

“我去过你念书的学校，拜访过你的老师和教你学琴的先生。”他说，“你的老师们说你学习很好，很聪明，也很乖巧。”突然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抬头，发现他脸上有着一丝不难察觉但刻意抑制的哀伤。我惊异地看着他。

他看见我异变的脸色，连忙别过头去，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秦小姐，别见怪，人老了就多少有点古怪。”

哪里是有点古怪？根本就是古怪得一塌糊涂。

“秦小姐你惠质兰心，流落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惠质兰心？高抬了。我心中冷笑，说：“我也不过是适应市场需求而已。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钱，各取所需罢了。”

之后商煜城再无言语。只是让我陪着在山上逛了一会儿，便让陈陌送我下山。他说：“陪着老头子实在无趣，我让陈陌先送你下山吧，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想买的东西，让陈陌陪你。”说完他转身，嘱咐陈陌好生照料我。

既然他交待了，我当然不会跟他客气。下山后，我差着陈陌陪我东转西转了好几个地方，大包小包买了带给罗非父母的礼物。陈陌一路上加着耐心，对我照顾周到，细致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