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念

梁济中当上代理班主任，就准备对班干部进行一次清理。但当他真要动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班干部绝非他平时想象的那样，可以轻易动摇撤换。

最动不得的是学习委员孙小燕。孙小燕虽然学习成绩并不怎么突出，但她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她爷爷是市财政局的局长，尽管六十来岁了，可就是晃晃悠悠不退休。只要他在台上一天，吃财政饭的单位就得像对待财神一样供奉他，孙小燕于是就成了学校的金银宝贝，谁敢撤她，谁就得被撤。这可不是开玩笑，校领导都知道，老财政局长最喜欢这个眼珠般的孙女了，谁敢阻挠她的成长和进步，红了眼的老局长就敢拿钱把他埋起来淹死！

班长佟强，爸爸是锦江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梁济中想：自己一不违法，二不犯罪，尿你这公安局长何用？何况还是副的。再说自己家的近亲属都是守法的公民，可以不必理会佟强的父亲。撤换佟强也有充分的理由。这小子身为班长，既没有组织能力，学习成绩也不好，在班里拉帮结伙，打架，早恋，骂老师，给有手机的女同学发黄色短信……简直是班里的害群之马！若不是还有大富豪的儿子钱飞宇在他头上压着，真的就要管老师叫“大哥”了！前任李淑娴这个大屁股也不知收了佟局长多少红包，竟让这等角色当班长，眼睛长到肚子里去了！……

他正决心要撤掉佟强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小舅子去年开个五金商店，最近又倒腾一批鞭炮，眼瞅着就能挣钱，不知让哪个败家星给“点”了，鞭炮全让公安分局治安大队给没收了，说他们是非法经营，两万多元的鞭炮没收不说，还要狠狠地罚款，两项加起来不下于三万元！小舅子要跳江，小舅子媳妇要喝药，老婆也差点精神失常……梁济中在街里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社会关系，走投无路之际，焦头烂额之时，忽有同事指点，说佟强的爸爸正分管着治安，找佟强准行。梁济中犹如茫茫大海中漂泊了几天几夜，眼看就要遭受灭顶之灾的溺水者，突然见到救生艇就在眼前。他十分庆幸自己没有一上来就撤掉佟强，这样有价值的关系怎么能不利用呢？要是学校准备在五年六班提拔一名副班主任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推荐佟强，就是让出他的班主任位置给佟强，这时也是可以考虑的了……

劳动委员钱飞宇，爸爸是本市最大的包工头子，除了工程，还开着许多别的买卖，谁也说不清他有多少钱，他有多大社会能量。自己在他的东方大酒店吃喝玩乐，一次就消费上千元，可人家一分没要，还大大方方地说以后想来就来，钱不成问题……虽然钱飞宇根本没把什么劳动委员当回事，但自己不能知恩不报。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增设一名副班长，让钱飞宇当副班长，同时兼着劳动委员，算是以此报答吧！但愿钱飞宇能理解……

体育委员，音乐委员，虽然还存在，但因为学校基本取消了体育课和音乐课，它们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换与不换，也不见得有哪个学生会感兴趣，想了想，也就作罢了。数学科代表陈曦，是自己一位同学的儿子，看在老同学的份上，自然不便撤换他。语文科代表是孙小燕，更是万万不能换的了。况且，科代表用谁不用谁，也往往是由科任老师说了算，他不便伸手那么长……这么一来，班干部和科代表几乎一个没动。剩下的就是动一般的学生——精心组织一次数学小考，把成绩不好的叫到前边来罚站，挖苦你，难堪你，晚上放学多留一会儿……受不了就回去跟家长说，家长没有几个不是一点就透的，该怎么办都清楚。还有就是给学生串座，相信哪个学生也不愿到后排去，尤其那些小个儿学生和近视眼学生，更没有哪些学生愿意到两边靠墙去，因为时间一长往往会弄得嘴歪眼邪，脖筋生疼……哪个不想得到上述的“优待”，就请快点光顾梁老师的家或办公室，只要把他喂饱了，什么话都好说，这是毫不含糊的！

方东明尽管数学成绩是全班第一，语文是班上的前三名，但还是给甩到最后边而且是靠窗户的位置上。幸亏钱飞宇及时找梁济中交涉，才又把方东明调回原来的位置，和钱飞宇还是同桌。

真正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方东明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加倍努力，将来好当老师，当班主任，当……当校长，让自己家的生活尽快好起来。至于学生和家长们会怎么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随他们去想吧！何况，班里不也有不少学生将来准备当老师，通过办班等办法来挣学生的钱吗？他们的家长不也是大力支持他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