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余苹的实习期快要满了,她的心情越来越低落。江城想余苹可能在这里实习时间长了,对这个电视台产生了留恋的情感,这是人之常情。江城记得自己在做实习生的时候,也有过和余苹相同的情感。
不过江城不是在电视台实习,他是在一个县城中学里面做的实习生。他们做实习生的时间不是太长,只有那么短短的一个月时间。
实习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可以不用上课,可以向梦想中的大人一样没有约束。
江城在实习的时候做了一个月的班主任,孩子们对于他们这些实习生除了好奇,好像一点也不害怕。这让江城感到非常无奈,这些孩子是那么的不听话,好像故意与他作对似的。
江城体罚过这些调皮的孩子。但是当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些孩子都流泪了。孩子们的哭泣让他感到心痛。他也流泪了。多年以后江城又去了一趟那个县城,可是一切时过境迁,他没有找到一个孩子。他知道他去的时候,那些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大多做了孩子的爸爸或者妈妈。
江城回来后写了一篇散文《我的学生》,发表在省日报文艺副刊上,他想他的那些学生也许看到这篇散文了,也许没有看到。但是江城的朋友们看到了那篇散文,他们说江城的散文写的不错。江城说这是他自己的真实经历和感受。他最希望的还是让那些做了爸爸或者妈妈的孩子们看。这不是炫耀,而是情感的传递。
现在余苹就要走了,她是江城时间最长的一个学生。这个学生比那些孩子好管多了。余苹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学生,江城根本不需要操什么心。反而,余苹的到来给他郁闷的工作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乐趣。
余苹给吴白丁留下了《梦》。她让江城等她走后,把它送给吴白丁。
江城拿起《梦》,准备送到吴白丁手上。临他出门的时候,他的**响了起来。江城一看是张根生的电话。
“江记者,你好,我是张根生,我的项目批下来了。你现在有时间吗?今天我有时间,我们到老地方坐坐吧?”
“张经理,你好,我这会有点事情。恭喜你啊,我们以后再坐吧?”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就是替余苹送样东西。”
“这有什么呀,慢慢去吧,我开车来接你,好吗?”
江城想除了余苹的事情,自己也没有别的事情,于是他答应了张根生。江城在家里等了一会,张根生就打电话要他到楼下,他已经到了。
江城下楼看见张根生春风得意,亲自打开车门请江城坐进去。
“张经理,这是谁的车?”
“这是我刚刚新买的三凌,没有这么个车不行。”
“还是你们老板有钱呀。”
“我这个不算什么,在我们这里还行,到了内地连个边都算不上。”
“可是比我们这些工薪族强得多了。”
“你虽然没有我这么多的钱,可是你过得比我舒服。看看你,比我大几岁,可是看上去要比我小许多。说实话我还羡慕你呢,你的日子过得丰富多彩,我们除了挣钱就是挣钱。”
“我也很羡慕你。说不定那一天会辞职做生意。”
“说句实话,如果你想做生意,还是趁早些,这些年的国家政策这么好,一定要抢抓机遇呀。”
“你看看我是做生意的料吗?”
“怎么不是?如果连你江大记者都不是做生意的料,那我更就什么也不是了。”
“别开玩笑了,我说的是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话。”
“你看看我做什么生意好?”
“像我这样的生意,我看你做了不合适。我看你还是做一个与你现在的工作相关的生意好些。”
“做生意难吗?”
“难什么难,比你写文章简单多了。”
“但是我觉得写文章简单,做生意难。”
“只要你做了,就知道做生意其实很简单。有时候像变魔术一样,钱就哗哗地来了。”
“有什么诀窍没有?”
“我的经验就是一要胆子大,而要抓政策准,三要小功夫。”
“你是这么抓政策的。”
“就我的项目来说,眼下国家不是在提倡个体经济搞农业综合开发嘛,这就是政策。这个政策背后的含义就是国家将会在农业综合开发方面加大贷款力度。做项目就要紧紧围绕这个政策含义来做。不能太早,太早了抓不到政策的好处;也不能太晚,太晚了抓不到政策的大好处,甚至只会得到坏处。我这个项目虽然在全国什么也算不上,但是在全省是第一个。我的项目来的快,主要就是这个原因。”
“这些你是从哪里学习来的?”
“现在是信息社会,只要你留心,哪里都会有有价值的信息。”
张根生的生意经让江城感到张根生的确是个不一般的人,张根生的话虽然简单,但是这些都是他的成功经验。江城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重新整理了一遍,突然间清晰了许多。江城觉得其实做生意还是很好的,花自己的力气,挣自己的钱。比在单位里面为了几个稿费或者福利勾心斗角要坦荡得多。人生是一种缘分,其中有善缘,也有恶怨。为了共同的利益,敌人也会成为朋友;为了不同的利益,朋友也会变成敌人。所以说,人世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句话虽然冷酷,但却是真理。
江城觉得张根生是一个可以挖掘的富矿,他以前没有意识到这些,是张根生的话提醒了他。
张根生把车子开到他和江城经常去的餐厅,那里面环境比较好,适宜交谈。
“张经理,我问你一件事情,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要勉强。”
“什么事情?你说吧。”
“萧竹的那五幅画你怎么办了?”
“我全部送人了。”
“送给谁了?”
“送给了我需要办事情的人。萧竹可是全省的一个名人,他的画供不应求。我的那五幅画现在至少每幅在三万元以上。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现在是古董越来越走俏的时代。”
“你是怎么办事情的?”
“有关系就抓关系,没有关系就花钱。”
“就这么简单?”
“那么你说还有什么?”
“对症下药,不轻不重。轻了不管用,重了划不来。”
“你能够拉得下脸面?”
“说实话最初是拉不下,后来看了《厚黑学》就想通了。现在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在金钱上我的心就像无底洞。”
“我有一件事情,你给我出个主意。我们单位最近又要评职称了。我的硬件是数一数二的,可是每年我都是莫名其妙地被弄出局,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太简单了,你只要请有关人吃顿饭,玩一玩就行了。”
“可是我说不出口。”
“是不是没有拉下脸皮?”
“是的。”
“这样吧,你的事情我给你办了。我们吃饭后,你带我去见你们的领导,其它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江城推辞再三,张根生就是没有让步。江城想张根生是一个商人,但是要比那些官僚可爱得多。
他们吃饭后,江城带张根生去了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南宫云那里,张根生说是来感谢电视台给他做片子的,需要向南宫云当面感谢。江城见他们客客气气地搭上了话,就借故出去了。
张根生说了一些关于片子的赞美之言,就把话题扯到江城的辛苦和对于工作的敬业上面,最后就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这一切都是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南宫云的功劳。
张根生的话使南宫云心花怒放,虽然他知道张根生的话都是言不由衷的废话,但是这些话都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心坎上。
张根生想请南宫云吃饭,南宫云拒绝了。说电视台有规定,不能吃请。张根生又把话题拉到江城身上,说江城是他的一个亲戚,希望南宫云对江城的工作多多支持。南宫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但是一看张根生诚诚恳恳的样子,就相信了张根生的话,对张根生倒了一杯水。
张根生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差不多了,就把自己在厕所里面准备好的一个一千元的信封放到南宫云的面前,“主任,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有空的时候随便出去喝喝茶,你的肩上担子太重了,得抽时间放松放松。”
“这怎么能行呢,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
“犯什么错误,我没有求你办事情,谈不上是贿赂。主任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生意人?”
“没有,没有,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张经理!”南宫云把信封压到文件下面。张根生觉得南宫云与他谈话的兴致高多了。张根生心里面想,你不是在谢张根生,你是在谢张根生的钱。
“张经理,江城是我们电视台的台柱子,我给你露个低,我们打算重用他。这个话只有你知道我知道,不能告诉其他人。”
张根生想南宫云的话是大炮打蚊子,听起来让人舒服,可是肯定没有结果,除非江城下大注。张根生想凭江城的性格,江城在电视台肯定没有出路,他最多只不过是一个出类拔萃的记者,仕途对于他非常渺茫。江城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可是他的聪明恰恰使他注重了个人道德的修养和个人工作技能的提高,却没有注重人世间的游戏规则。他只能成为一个工作的干将,利益的圈外人。
“我不会对别人说的,谢谢你主任!你还有事情,我就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
南宫云和张根生心照不宣地客气了一番,张根生与江城打了招呼就离开了电视台,张根生为江城感到悲哀。江城应该是一个王者,他不应该是一个小喽罗。
“江城,你评职称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你放心吧。”
江城由衷地向张根生表达了谢意,江城觉得应该把张根生划分到朋友的圈子里面。
“我们去洗桑拿吧?按照你们的话说,去去心里面的尘垢。”
“我来请你。”
“算了吧,还是我请你。”
江城知道张根生不会让他掏腰包的,去了有些难为情,不去更加难为情。于是他还是跟张根生去洗桑拿。
江城和张根生洗完了桑拿后,张根生问江城要不要败败火。江城知道张根生的意思,他没有同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对这种事情没有丝毫的兴趣了,尤其是面对素不相识的女人。他们躺在床上休息,看电视里面乱七八糟的图像。
“江城,你不像一个记者。”
“为什么?”
“记者应该是最时髦的职业,可是你这个人非常郁闷。”
“这是性格,难以改变。”
“你要改变你的性格,说句实话,如果你不改变自己的性格,你在电视台不会出人头地。”
“这个我清楚,可是我做不到。”
“人生是丰富多彩的,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重新活一次。”
“怎么讲?”
“我的婚姻是失败的,我的未来是没有希望的。我想改变这些,我需要勇气去面对。”
“那么你在顾虑什么呢?想到了就去做。”
“我得慢慢去做,我的性格非常顽固。”
张根生不知道江城所说的失败的婚姻到底是什么,他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开导江城,但是他知道江城的这个问题肯定非常让江城头痛;工作的事情他了解了些,他想江城的性格去了其它单位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城,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想做生意还是趁早。”
“我想办一个梦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