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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夫 《戴着脚镣跳舞》 言情小说 2008-10-14 15:01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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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要萧竹趁热打铁申请加入K市的美术家协会会员,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知名度。

萧竹按照江城说的去了市美术家协会。协会正在举行一个美术界的笔会,那些在萧竹看来都是有头有脸的美术家们正在一个展览厅里面挥毫泼墨。展览厅里面弥漫着醉人的墨香。美术家们在一个个画案上尽情挥洒墨彩,一张张宣纸上笔墨横飞。推、拉、勾、点,各种技法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人理会萧竹的到来,也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萧竹凑到一个画案跟前,他看见有个老画家很是窘迫,他的作品越画越乱,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水。旁边围观的人们还在不停地称赞老画家。

萧竹想这样下去老画家肯定出丑,他忙上前对老画家说:“老师,你累了,后面的徒儿替你画了,你休息一下吧,”

老画家心里想,这个披头散发的人是谁呀?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知道这是一个高手,是好心好意给他解围的。他没有说什么,把手上的毛笔给了萧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萧竹没有用老画家的毛笔,而是随手拿了一团废弃的宣纸,蘸了墨水,在老画家的宣纸上信手涂鸦。顷刻间,一幅《庐山云雨图》展现在人们面前。这幅画气势磅礴,具有王维诗歌的意境,超然物外、摄人魂魄,令人荡气回肠。

人们被他的画法惊呆了,尤其是老画家,由衷地被萧竹征服了。人们这时候才认出来在他们面前作画的就是那个下岗职工萧竹。人们热烈地为萧竹的表演喝彩。而萧竹向大家拱拱手,道了一声谢谢,飘然而去。他觉得这样的协会不入也罢。

萧竹回来后把他的表现向沙子说了。沙子认为萧竹帮助老画家是对的,但是不能因为这个而小看了美术家协会。美术家协会其实就是美术家的民间组织,加入了协会,以后活动的圈子就大了,这对萧竹的发展有好处。

不仅仅沙子是这么想的,那个老画家也是怎么想的。老画家的名字叫吴白丁,是市美术家协会的副主席。其实那天他画不好画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生疏了绘画,而是关于萧竹新闻报道让他心神不安。萧竹犹如突然出现在K市的一匹黑马,来得太突然了。

这个下岗职工是怎么埋头绘画的呢,怎么以前没有他的蛛丝马迹?吴白丁觉得作为一个美术家协会的副主席,他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像萧竹这样的人应该加入美术家协会,让他有应该施展才华的宽松环境。而今他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就是有些专业画家也没有达到他的水平。吴白丁决定亲自找到萧竹,动员他加入美术家协会。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吴白丁早早骑自行车找到了萧竹的画室。萧竹没有在他的画室,他的门上贴了一个字条,字条上面是他的电话号码。

吴白丁打通了萧竹的电话,萧竹没有问对方是谁,就说说他在路上,让来人等着。吴白丁觉得萧竹这个人有些好玩,他没有什么架子,似乎很随和,就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吴白丁想萧竹能够有这样的成绩,与他的这种性格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萧竹骑了一辆只有两个轮子,没有泥瓦,没有车闸,一动乱响的骑自行车。双腿形成一个椭圆形,身子在自行车上左右摆动,好像骑自行车非常吃力,又好像骑自行车非常开心。萧竹的头发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如春风扶柳。若不是他那件不修边幅的衣服,人们会把他当作一个时髦女郎。

萧竹老远就认出来站在大门口等他的是谁了,他想这个老头还真可爱,居然这么早就跑来道谢。

自从他拿了张根生的钱后,他对自己的要求松了许多,他经常回家陪林玉凤。他的热情让林玉凤有些不适应。林玉凤说萧竹岁数越大人越花哨了,年轻的时候规规矩矩的,现在让她很是难为情。萧竹说正因为岁数大了,才知道属于我们的美好时光越来越少,抓一把青春的尾巴是应该的。

林玉凤说这些都是沙子教的,沙子是文化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真是把萧竹教坏了。林玉凤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在心里想,萧竹如果早些这样与她过日子,她就感到更加幸福了。

萧竹也感觉自己的生活比以前更加充满阳光。他知道这是林玉凤给他创造的,也是张根生的钱发挥的作用。他觉得应该把心收回来,埋头好好作画。江城、沙子这两个好朋友这么关心他,他不应该让他们失望。

萧竹不知道他帮忙的老画家到底是什么人,他也不想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觉得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太无聊,人活得越简单越好。他想沙子的劝说是对的,抽个时间把入美术家协会的事情办了,至少加入美术家协会没有什么坏处。

吴白丁觉得越来越近的萧竹跟他们见面时更加邋遢了,他不明白萧竹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邋里邋遢的,可是他的作品又是那么的清新。萧竹真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

萧竹用鞋底蹭停下了自行车,他看见吴白丁比他们见面时更加像个艺术家。他轻描淡写地与吴白丁打了招呼,开门自己推车进去了。吴白丁自己跟了进去,他看见萧竹的院子非常干净,园子里种了一些花草和蔬菜,有许多蝴蝶和蜜蜂在园子里面翩翩起舞。一间房子的门边上挂了一个用松木板做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闲云斋”三个石青色的狂草字。

萧竹把自行车靠在园子的矮墙上,开门进了自己的画室。对跟着进来的吴白丁说:“老人家,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吴白丁觉得萧竹等待客人的态度过于冷淡,他又想这可能是萧竹的性格。他说:“我这次来一是向你道谢的,二是请你做一件事情的。”

萧竹还是没有停下自己手里面的活,他把一张用夹子挂在墙上的宣纸取下来,放到他用装修用的龙骨和五合板做的画案上面,端详了一阵上面的水墨山水。在一个浇花的喷壶里面倒进去一瓶矿泉水,用力打足了气,在宣纸上喷起来。等宣纸上均匀地洒上他觉得差不多的水分后,他把喷壶放在边上,兑墨操笔画起来,好像忘记了房间里面的吴白丁。

吴白丁默默地站在前面看宣纸作画,他觉得画案上面的画已经相当好了,可是宣纸还在上面没完没了地着色,直到上面成为黑乎乎的一片。他不明白萧竹到底玩的什么花样,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作画的。他想问问萧竹,又觉得自己是在偷师学艺,惹得萧竹不高兴。

萧竹见吴白丁还在看他作画,他说:“道谢就没有必要了,这么点事情算不了什么。你说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什么?”

吴白丁还是说了一些诚恳的感谢话,又自我做了介绍,说明了来意。萧竹对于自己的冷淡有些不好意思,忙给吴白丁拿来了凳子,倒了一杯水。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

萧竹发现吴白丁并不是他心想的那样是个绣花枕头,而是肚子里面有许多的存货。尤其是吴白丁关于美术的历史,创作理论方面如数家珍,让他闻所未闻。吴白丁也坦然地说明了自己那天表现不好的真正原因。

这让萧竹对自己心里面对吴白丁的想法感到羞愧,他也坦诚地告诉吴白丁他心里面的想法。这也让吴白丁感到萧竹的坦诚。这个时候他才问及一些关于萧竹的事情。

萧竹觉得眼前这个老者是一个坦率的人,没有必要对他隐瞒什么。

萧竹说他出生在农村,是家里面身体最淡薄的一个,他从小就迷上是了画画。可是家里没有让他去上学,他也是见什么画什么,直到画像为止。

有一年家里请人给他的爷爷做棺材,来了一个画匠。这个画匠是远近闻名的画匠,每到农闲的时候,他就拿上绘画工具从事一些民间绘画工作,增加一些自己的收入。画匠在当时的农村是个大文化人,到处受到村民们的尊敬。画匠的工作在人们心目中是一个可万个人不可及的崇高事业。

也许这对于别人是一个短暂的向外,犹如微风吹过平静和心湖。可是对于萧竹来说,画匠的到来使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多彩的世界。让他不能想象的是画匠布满老茧的双手是那么的神奇,一朵朵绚丽多彩的花朵在他的手指间活起来。

萧竹是那么地痴迷画画。他整天呆在画匠的跟前,看画匠绘画。画匠有时候也让他做些比如拿东西等等小事情,这也让萧竹心花怒放。画匠觉得这个孩子是一个可塑之才,想把他收为徒弟。画匠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的接班人,他带了几个徒弟,虽然有几个稍微有些朝鲜出息,但是他们于他的期望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不能让这个手艺在自己的手上败掉。画匠觉得萧竹就是他苦苦寻找的接班人,他对绘画充满了好奇心,稍微的收获也能够让他欣喜若狂。这是成就事业的基础,萧竹具备这种优良的基础。

画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萧竹的父母亲,这让萧竹的父母亲受宠若惊。他们也是一直担心萧竹的未来,像萧竹这样单薄的身体不是干农活的料。靠力气吃饭对于萧竹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画匠的想法让他们看到了萧竹的未来,这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情。他们爽快地答应了画匠,拜画匠做了义父。萧竹的父母亲让画匠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萧竹。

萧竹的命运就这么意想不到地发生了改变。他的老婆林玉凤就是画匠的女儿。他们结婚没有多久,国家开始在农村招收工人,萧竹被一个地毯厂招走了,成为了地毯厂的设计员。林玉凤也进了地毯厂,干编织工作。他们从农村进入城市,让所有的亲戚朋友既感到高兴又感到嫉妒。

国有企业的深化改革,先是让地毯厂变成了地毯合作股份公司,他们交了一些股价,到年底分红,地毯股份合作公司似给日益不景气的企业带来了转机。可是没过两年,地毯股份合作公司又变成了地毯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他们的股金被退还给了自己,每个职工还拿到了一些工龄买断补助金。他们还是在原来的岗位上班,可是他们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是国营企业的职工,而是个体工商户的打工仔。

后来地毯股份有限公司的宣告破产了,整个地毯股份有限公司被银行抵债了。据说那个私人老板带着转移的资金在别的地方发展房地产,后来暴发了。

吴白丁说像萧竹这样命运的人很多,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相比较而言,社会是发展了,人们的生活条件普遍提高了。萧竹觉得吴白丁说的对。不同的是,现在人们的心理压力大了。

吴白丁问萧竹为什么不加入美术家协会。萧竹说他的思想总是落后,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资金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干。美术家协会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事情。萧竹认为他的画画纯粹是一种自娱自乐,在这个的基础上,带一些学生,给他们教画画,增加一些收入,用来买画画原料和贴补家用。

吴白丁问萧竹用纸团作画是怎么学来的。萧竹苦笑着说,不是学来的。而是生活逼迫的。小时候他买不起画笔,可是又非常喜欢画画,这是不择手段的结果。吴白丁说萧竹的这种作画技法古人用过,这是他在书上看到的。没想到这种技法却在萧竹的手上存活,而且与他困苦的求学紧密联系在一起。他建议把这种绘画技法叫作萧竹技法。

萧竹说这是不是有些狂妄了。吴白丁说现在是知识经济时代,千万不要小看了你的技法,他可是一种无形资产。近可以让你收益,远可以名垂丹青。

吴白丁让萧竹尽快加入美术家协会,通过协会的力量,宣传萧竹技法,很快在绘画界打响萧竹技法,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萧竹说怎么加入美术家协会,他什么程序都不知道。吴白丁说只有你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就行了,剩下的事情就由他替办了。

没过两天,萧竹就加入了K市美术家协会,而且作为民间画家的突出代表,被破格提任K市美术家协会理事。虽然这个理事只是一个虚名,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利,但是这对于萧竹来说是非常好的。他想没有实权,就少了那些鸡毛蒜皮的俗事,他仍然可以像以前那样画画;又了这个虚名,他可以很随便地接触到美术圈里的人,增长见识。

吴白丁没有食言,他让萧竹用萧竹技法的创作了几幅水墨山水画。在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刊物《美术界》上重点宣传萧竹与他的萧竹技法。《美术界》的宣传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有些美术院校写来邀请函,邀请萧竹到学校讲课。并说如果萧竹愿意,学校可以与他签订授课合约,聘萧竹为客座教授,定期为学校授课。

萧竹觉得授课对他太难了,他的萧竹技法只不过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现在还不成熟,没有形成独立完整的理论。给小孩子讲课他觉得还行,对大学生讲课,他心里面没有底。一个农民出生的下岗职工给大学生讲课,会让人们笑掉大牙的。

吴白丁还是鼓励萧竹干起来。他说学校真正需要的不是萧竹想的这些,而是萧竹的社会知名度,至于萧竹在课堂上讲什么,那是无关紧要的。再说学校的理论课太多,大多数教师是理论的高手、实践的矮子。说不定学生真正需要的就是像萧竹一样的教学生如何炒鸡蛋、而不是教学生品鸡蛋的教师。

萧竹又征求了沙子和江城的意见,沙子和江城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机遇,希望萧竹勇敢地抓住这个机遇。

林玉凤也说,虽然她不知道其中的好与坏,但是她坚信沙子、江城他们两个朋友的话一定没有错。林玉凤还说:“一定要请沙子、江城和吴白丁吃顿饭,说白了萧竹你能有今天,除了你自己画画外,主要的还是朋友帮忙的结果。如果不是沙子给你在《春雨》上发表作品,你能受到学生吗?如果不是江城给你出主意做新闻,你能出名吗?如果不是吴白丁给你宣传,你能有今天的好事情吗?”

萧竹觉得林玉凤的话一点也没有错,是的,除了这些朋友,其实他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