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戴着脚镣跳舞》目录

12

雪夫 《戴着脚镣跳舞》 言情小说 2008-10-14 15:01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79 · CHAPTER-00003295

萧竹在市里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是他从别人过多地关注他的目光上面感觉到的。人们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莫名其妙的好奇,而是对萧竹多了许多敬佩。萧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普通的瓷器,原来摆在百货店里面的时候没有人理会,现在一下子摆到了精品店突然身价大增。

这个意料之外的发现,使萧竹对自己的人生价值重新有了认识。萧竹觉得人是一个可塑性很强的动物,放在什么位置都行。原来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画匠,龟缩在村子里面,默默无闻地摆弄五颜六色的颜料,尽管自己的心里面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彩虹一样的梦想,可是眼前的生活还是像黑白电视机一样,感觉不到丰富多彩的生活。

还是江城的想法对,他不愧是站在时代前沿的人。萧竹感觉自己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就像快瘪了的轮胎被充满了气。他感觉自己再也不用低头走路,而是高昂着头,让自己的头发更加飘逸,让自己的面庞更加阳光。他需要更多的目光,别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越多自己感觉越舒服。做名人的感觉真好,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名人。

萧竹知道这些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光环最终是要靠自己的作品来巩固和扩大的,至少需要那么一个被人们广泛肯定的作品。就像有些歌唱家一样,一生就靠一支歌曲长青不老。萧竹觉得距离梦想的那一天非常遥远,几乎没有指望。可是沙子一直非常肯定地说,萧竹的作品出名是迟早的事情,只要萧竹坚持不懈,就能够尽快实现这个目标。江城也是这么鼓励他的。萧竹觉得他们是真正的朋友,不会欺骗他的。

萧竹希望自己能够举办一个画展。所需要的作品已经差不多了。萧竹不知道该怎么去实现这个想法。沙子说江城见多识广,肯定能出一个好主意。

真如沙子说的那样,江城说没有必要找展览馆那些花费巨大的地方,萧竹自己花钱办画展,这是承受不起的。他建议萧竹在他们破产的那个破仓库里面办画展,那里几乎不需要什么租金之类的,只要找几个人收拾一下环境就行了。

萧竹对江城的这个建议非常感兴趣,他给管理这些房子的部门领导说了说,那些人根本没有把他放到眼里。他们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没有同意萧竹的请求。萧竹非常沮丧。还是江城去了,那些人一见是江城带萧竹来了,很客气地答应了下来,而且他们自己找人收拾了房子。并且对萧竹办画展大加赞赏,说一个下岗职工不等、不靠、不要,自力更生在谋求自己的工作岗位的同时,还能够积极为社会做贡献,这种精神令人钦佩,等等一些让萧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萧竹感觉太恶心了,他对江城说在这里办画展,他的心里面非常难受。江城说这就是生活,要生活许多事情就不得不这样。想起来简单的事情往往办起来困难,办起来困难的事情往往想起来容易。生活非常复杂,如意的事情往往不过一 二。所以常常想想那些如意的一两件事情,人也就对生活感激不尽了。

萧竹觉得这些道理距离他比较遥远,纯粹的生活是多么的艰难啊。也许人们喜欢文学艺术的真正目的不是文学艺术本身,而是文学艺术暗和了人们内心深处那些在生活中无法实现的愿望,为逃离不如意的真实生活而追求的避风港。

破库房在江城、沙子、余苹和萧竹的设计下,呈现出一种别有情趣的效果。萧竹的那些作品在这个特别的环境里,显得更加协调。可以说这个布置好的破库房把萧竹作品的艺术性推向了一个极致。这让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萧竹觉得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作品。

沙子说萧竹的作品是朴素的,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世界的写照。可惜萧竹没有强大的经济力量来包装宣传自己的作品,否则萧竹的今天绝对不是这样的,他对生命的感受是独特的,这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江城说萧竹的作品也许是不属于萧竹的。余苹说萧竹的作品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许许多多朦朦胧胧的梦境。萧竹说他会送一个作品给余苹。

江城又做了一个关于萧竹个人办画展的新闻报道。然而结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火热,新闻报道的第二天,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有些是散步的老人,有些是热恋的情人,有些是无所事事者。他们默默地来了,又默默地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可以说萧竹的画展是失败的,这不是他的作品的原因,而是他没有运作好这个画展。对于书画届来说,萧竹是一匹闯入的野马,他的出现不可能很快就得到人们的认可。而且萧竹没有名师撑腰,也没有足够的资金装潢自己。他的失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艺术界的腐朽是可想而知的,艺术作品在很大程度上是互相吹捧的结果,只有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才能称为是优秀的。这些道理可以说是人人都懂,可是要从这个怪圈里面脱颖而出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

沙子说可能是这个地方太偏僻了,酒香还怕巷子深。余苹说现在的人们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没有几个真正追求艺术、懂艺术的。即使有,也不过是拉虎皮做幌子,装装自己的门面罢了。

江城说沙子和余苹的话都有道理,关键是没有找名人捧场,如果有个名人捧场,效果一定不一样。可是到哪里找名人呢?请名人要花钱,而且现在也已经迟了。这些补救措施来不及了。

画展的失败让萧竹非常沮丧,他对于自己的作品产生了怀疑,也对江城他们对于自己的评价产生了怀疑。在萧竹的心里面一切都是不可理喻的,他想自己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没有再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了。

萧竹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希望的画家,是一个没有价值的窝囊废,他辜负了自己的青春,也辜负了自己的妻子。萧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脸面去见自己的妻子,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再看见他。他想去流浪,离开这个让他悲痛欲绝的地方。

可是男人是要负责任的,这个责任让男人活得有尊严,也活得非常疲惫。萧竹想这些古怪的想法只能在自己的心里面存在,坚决不能拿到现实生活中来,那样他的生活就会彻底破败的。

所有的人都为萧竹的沮丧担心,他们知道平时逍遥自在的萧竹,其实他的内心世界是非常脆弱的,就像披着坚硬外壳的蜗牛,里面是经不起打击的。他们一筹莫展,不知道应该如何让萧竹缓过来,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失败,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可是这些话除了让萧竹感到更加的烦躁外,没有起到积极的作用。

办法还是有的,江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担心萧竹不同意。江城把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告诉了萧竹,萧竹却对此不感兴趣。

萧竹说他宁肯把自己的作品全部撕了擦屁股,也不能接受这个办法。这让大家非常为难。他们知道萧竹的心里肯定为自己遭受的冷遇郁闷不已。可是挽救这个冷遇的最好办法就是江城说的办法。

萧竹的情绪非常低落,他知道江城他们也是为自己好,可是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作品遭受的冷遇。这个冷遇出乎他的预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近乎于残忍。萧竹对自己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产生了困惑,他想他的理想和现实其中有一个是迷失的。

江城说:“萧竹,你还是现实些吧。办这个画展你把嫂子辛辛苦苦挣的一万块搭进去了,嫂子她容易吗?如果这次画展不成功,你就没有希望了。可是除了画画,你又能够做什么呢?”

“你们的好心我明白。可是我心里难受啊。是啊,我萧竹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干。你们的嫂子确实是个好女人,虽然她没有文化,但是她对我的恩情比山重呀。我给她许诺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叫我怎么面对她,面对我自己的良心呀?”

沙子说:“萧竹,其实你没有必要为自己的作品难过,凡高不也是这样吗?”

也许是他们的劝说起了作用,萧竹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他同意了江城的办法。

当萧竹把五万元钱送回给张根生的时候,张根生说萧竹的那五幅画的价格已经涨了,不再是每幅一万元,而是一万元以上,具体是多少由他张根生说了算。

张根生的话让萧竹、沙子、余苹和江城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根生说这是生意经,机密不可泄露。他让萧竹把五万元钱带回去了,还说这是生意人的诚信,虽然当时是假戏真做,但是他还是乐意是真戏真做。

萧竹没有想到江城的办法居然让他喜出望外地得到了五万元钱。这次的画展让他稀里糊涂地名利双收。

最高兴的还是萧竹的老婆林玉凤,她从来没有想过萧竹会有今天。每次萧竹在她耳边说他迟早有一天会成功的时候,她总是快乐地答应他。林玉凤没有想过萧竹会带给她什么,她只想萧竹是他的丈夫。萧竹在企业上班的时候靠画画挣工资,下岗了只能靠画画挣钱,虽然不多,但是萧竹很快乐,因此林玉凤也感到快乐。当别人为下岗愁眉苦脸的时候,他们没有苦恼过。在林玉凤和萧竹的心里只想有一个健康的身心,生活没有理由不快乐。

萧竹把五百张一百元的钞票偷偷放在被子里面。晚上,他们要休息了,当林玉凤把被子抖开,钞票洒了一地,她被眼前的钞票惊呆了。

“萧竹,你从哪里弄的假钞票?我们家不能倒卖假钞票呀,这可是犯法的事情。”

她急急忙忙拿来簸箕和扫把,把钞票全部收集到一个小米袋里面,准备拿到外面埋了。

萧竹忍俊不禁,他拉住了林玉凤的手,他感到林玉凤的手是那么的粗笨有力,他突然感到非常难过。萧竹感到这双手他不是没有摸过,而且是每个星期他至少回家来摸两次,可是那些时候怎么就没有感动呢?是这双粗笨的手一直在支撑着这个家,支撑着他的梦想。

萧竹抱住林玉凤痛哭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要宣泄,这些东西就像决堤的河水不可收拾。

“你糊涂了吗?黑天半夜的哭什么呀,生怕别人不知道呀?”

“傻媳妇,你好好看看这是假币吗?”他抓了一把钞票,在林玉凤的面前抖得哗哗响。

林玉凤在灯光下面琢磨了好久,发现这些崭新的钞票都是真的,这让她感到更加吃惊。“这些你是从哪里拿来的,该不是偷的、抢的吧?”

萧竹打开了电视机,把林玉凤拉坐到沙发上。他们从重播的K市新闻上看见了江城、余苹采访的新闻:今天,我市下岗职工萧竹的画作,被一个商人以每幅一万元的高价买走,请看报道。

萧竹的作品被一个商人以每幅一万元的价格买走五幅的新闻在K市文艺界掀起了一场风暴。对于K市书画界的人来说,萧竹的出现无疑是给死湖投进了一个巨石,其动静是可想而知的。他们在猜疑是谁花这么高的价格买走了萧竹的画,萧竹又是一个什么来头的人,这些问题被人们胡乱猜疑,而且越传越离奇。

有些话传到了萧竹的耳朵里面,萧竹自己感到非常吃惊,他不敢相信那个在人们嘴里猜来猜去的萧竹就是他。他感到苦恼,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萧竹觉得自己的苦恼只有江城能够化解,萧竹打电话给江城,要江城到他的闲云斋来。

江城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和余苹去了萧竹那里。

萧竹看到他们非常高兴,他向江城和余苹吐露了自己的烦恼。

江城劝他不要理会人们的言语,他说:“这是必然的。现在的有些人为了出名,什么事情都可以干的,有些演艺界的人,表面上风光无限,好像冰清玉洁,其实有些事情是非常肮脏的,她们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就是寻求自己的出路。天使的背后就是魔鬼。与那些大众情人比起来,这个算不了什么。至少你是清白的,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也没有玷污自己的灵魂。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别人的,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人们的传言让我不知所措,我好像迷茫了起来,不知道以后应该这么做。”

“看来流言蜚语还是迷惑了你,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下来,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本质,其实你就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不过你有一技之长罢了。”

“江城,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人还是经不住名利的诱惑呀。”

“是的,连六根清净的和尚都为了衣钵明争暗斗,何况我们凡夫俗子。”

“是的,我还是我,别人附加的那些所谓的光环与我无关。”

“这个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萧竹,你的道路还很艰巨。”

“是的,我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思谋自己的未来。江城,你是一个真正的朋友,也只有你才能给我说这样的话。”

“我们是朋友,我不会阿谀奉承你的,我会和你分享快乐,分担忧愁的。”

余苹没有说什么,对于萧竹和江城这样的谈话,她只能坐在一边旁听,她觉得自己虽然能够像江城一样劝说萧竹,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和萧竹谈论这些。她只能用微笑或者点头等肢体动作来附和他们的谈话。

萧竹心里面的疙瘩解开了,他感到非常轻松,就像卸去了长期背负在身上的巨石,他的心情也快乐了起来。

江城和余苹觉得这样的萧竹是非常可爱的,闲云斋里面比较严肃的氛围逐步地被轻松快乐的氛围取代了。他们感觉萧竹还是原来的萧竹,闲云斋还是原来的闲云斋,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