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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没有想到莉莉会把他失踪的事情告诉江城、萧竹和余苹。这让他非常为难,他只是让莉莉对于自己的行为有一段时间的冷静思考,可是现在江城他们已经知道了,而且余苹说自己最近就要回学校了,他该怎么办呢?
沙子没有向他们回短信,他想悄悄地回到萧竹的闲云斋,他不想让莉莉知道他的行踪,也不想让江城他们告诉莉莉关于他的消息,他只是想回去完成他答应余苹的事情,给她的录像片写一篇诗情画意的解说词。
余苹的这件事情已经答应很久了,可是自己忙于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静下心来完成它,现在余苹就要离开这里了。余苹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孩,对于他和萧竹都有非常好的印象,她是那么的清纯可爱,就像春天吐露的枝芽,似乎没有社会的污染。
沙子想这种感觉是非常少的,他由此理解了贾宝玉为什么整天把自己泡在脂粉堆里的心态,也明白了贾宝玉说的“没有结婚的女子是水做的骨肉,而结了婚的女人逐渐变得比男人更加可恶”的意思。
在这个小镇,沙子觉得他找不到自己需要的那种感觉,他只能回到萧竹那里,才能体会到心灵的激荡和激情的迸发。沙子收拾好行礼打算回到萧竹那里,他让老板娘不要把房子租给别人,一个月的房钱已经全部付清了,等到一个月时间满了为止。
老板娘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只要沙子给她的旅店题一个招牌,她就不要一个月的房租了。沙子觉得老板娘的话有些讨价还价的意思。其实沙子的字还是写得不错,也在K市举办的一次业余书画比赛中得过二等奖。
可是一幅字值三百元,他觉得有些寒酸。可是看看老板娘的热情,他还是答应了下来。老板娘早已经准备好了笔墨和纸。
沙子给老板娘的小旅店龙飞凤舞题了“得月小筑”四个字,又给老板娘解释了其中的意思,老板娘高兴得忘乎所以。把三百元钱给了沙子,又热情地给沙子饯行。
沙子觉得自己的这幅字很快就会刻制到老板娘的旅店大门顶上,经受风吹雨打。
还有几个店铺的老板也来请沙子写招牌,沙子想满足他们的要求,可是一想又觉得不行。物以稀为贵,不能像有些书法家一样为了几个小钱,题字甚至题到了厕所。这不是在宣传自己的作品,而是在糟践自己的人格。还是留一幅就行了,沙子没有答应其他人的请求。
那些人觉得沙子虽然平和,可是架子还是很大,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作家。老板娘听了别人的话,心里面乐得美滋滋的,好像自己稀里糊涂地捡了一个大便宜。
沙子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物以稀为贵嘛。据说,铝刚刚面世的时候,其价格比金子的还贵。为什么现在怎么便宜呢?就是因为铝太多了,金子依然是那么稀少。
没有收到沙子的短信,江城、萧竹和余苹他们真的着急了,莉莉的电话不时地打过来,搅得他们更加六神无主。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胡思乱想沙子的不幸遭遇,甚至觉得沙子已经与这个世界说byebye了。
夜色慢慢来临,江城与莉莉通了电话,征求莉莉的意见,如果明天再没有沙子的消息,就在媒体上面发表寻人启事。莉莉有些犹豫,她也觉得这样的话,她和沙子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他们的事情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说不定会捕风捉影地生出许许多多疯牛马不相及的事情,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莉莉的意思是不要发寻人启事,明天他们一起分头寻找。不到迫不得已就不发寻人启事。江城、萧竹和余苹觉得莉莉的话有道理。
江城和莉莉的电话刚刚打完,沙子悄无声息地进了萧竹的画室。他的突然出现让他们非常吃惊,他们惊讶站在他们面前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人是不是平时体面的沙子。
沙子的变化真大,他的头发乱成了一个鸡窝,他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脸上的胡子像刚割过小麦的麦茬地。沙子似乎在几天里衰老了许多。
沙子看见大家吃惊地看着他,他觉得自己非常不自在。是不是莉莉告诉了他们事情的真相,才让他们如此看他。他突然觉得他回到萧竹这里是一个错误的想法,他应该留在“得月小筑”,或者面对面地与莉莉相见。
“沙子,这些天你去哪里了?”萧竹把沙子拉到座子上。
沙子感觉他的屁股一挨到萧竹的旧沙发上,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去体验生活了。”
“嫂子说你们吵架了,你还骗我们?”余苹一针见血地撕破了沙子的谎言。
“莉莉她给你们说了些什么?我们是在演戏呢,你们不要信以为真。”
“沙子,你怎么这么不诚实。莉莉都哭哑了嗓子,能有像你们这样演戏的吗?”江城有些同情悲伤的莉莉。
“莉莉没有对你们说是演戏吗,真的没有吗?”沙子不想这么早就承认一切,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和莉莉的矛盾根源。
“嫂子说你们是吵架了,你们是多么好的一对呀,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呢?”余苹对于成年人的事情不理解,她觉得沙子是在欺负莉莉,她对莉莉也有一种同情心。
萧竹知道沙子和莉莉是一对冤家,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死水微澜。他知道沙子和莉莉之间的秘密。萧竹没有对沙子说什么,只是问他有没有吃饭。当知道沙子还没有吃饭时,就让江城陪余苹回去,他陪沙子去吃饭。
“要不要现在打电话告诉嫂子,沙子老师回来的消息?”余苹的心里面还在挂念身心疲惫的莉莉。
“不要告诉她了,等吃了饭后,我送沙子回家。江城,你和余苹回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呀。”萧竹把江城和余苹送出了大门。
沙子听见江城和余苹在向他说再见,他感到自己失礼,急急忙忙跑出来,向他们道歉,又说了一些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送走了江城和余苹,沙子的心里面轻松了许多。在萧竹面前他没有必要担心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萧竹不想与沙子兜圈子,他喜欢开门见山。
沙子犹豫了半天,说出了他和莉莉闹矛盾的缘由。
“沙子,你是一个小心眼。这有什么呀?男女之间偷偷摸摸丢眼神、心花怒放男追女跑、手拉手逛公园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电影上拥抱、亲嘴、上床的镜头到处都是。最近我看的一个电影上,让那些女人全部把乳房鼓成小孩的光屁股。”
“按照导演的话说,这是电影发展的必然趋势。我想过不了多少年,你会看见满大街光屁股走路的人群。”
“可是我无法接受莉莉这么做。”
“这不能怪莉莉,这是陈导的主意。为了电影,莉莉也是迫不得已呀。再说这只不过是演戏,我们这个社会上,假戏真做的事情还少吗?”
“难道为了演电影,就得放弃做人的准则吗?”
“有些人是这样的,而莉莉她不是。她是单纯的,她只是为了演电影,并没有想那么多。当时你只要配合她一下就好了。”
“我是感觉到太难为情。”
“解放思想、转变观念的话你比我知道的多,我不想多说什么,莉莉是无辜的。她这些天嗓子都嘶哑了,和我们打电话也是魂不守舍,莉莉是爱你的,这个问题你应该明白。你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是,我还打了莉莉,这也许是莉莉长这么大,受的第一次打。莉莉是不会原谅我的。”
“如果莉莉不原谅你,她会伤心成这个样子吗?如果莉莉不原谅你,她会为你的安危和名誉考虑这么多吗?”
萧竹的话让沙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随着萧竹入情入理的解释和劝说,积压在沙子心里面的坚冰开始快速地融化,他感到有一股暖流在浑身流淌,就像春天解冻的河流,滋润着干枯的河床和田地。
“我该怎么办呢?”
“你应该向莉莉道歉,化解她心里面的疙瘩,让她知道她在你心里面的重量和位置。”
“我该说些什么呢?”
萧竹笑而不答。
沙子发觉自己的问题太幼稚了,他也笑了起来。他觉得发自内心的笑是多么地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去吃饭吧?”萧竹穿好了衣服。
沙子提上自己的包袱,他们在一个附近的饭馆吃了便饭。走的时候萧竹又给莉莉买了一些饭菜。“回去后,千万不要说来过我这里,也不要说我们见过面,你就说你是去的哪里,又是从哪里回来的。”
“为什么?”
“这是我们朋友之间的秘密,是秘密就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就像你们夫妻之间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一样。”
“这是什么规则。”
“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处流行狼文化,我就给它取名狼规则吧。为了目的,合理选择手段。今晚莉莉就是你的猎物,她需要你去捕获她,这对于她是一种幸福的遭遇,这对于你是一种快乐的收获。”
沙子的脑海里面出现了动物世界上面的狼群,他觉得萧竹把他和莉莉比喻成两个寻找猎物的狼,实在滑稽可笑。可是他琢磨了一下,除了狼,对于今晚的他和莉莉,再没有比这个更加贴切的比喻。
“萧竹,你的话真毒,直接坏到根上去了。”
“我一个下岗职工,这些都是从你们这些“做鞋”的人们的作品里面投师学艺来的。沙子,要不今晚陪我聊天,谈谈你这些天的遭遇?”
“莉莉她还不知道我的情况呢?”
“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沙子感到自己很是窘迫,他知道这是萧竹在拿他开心。可是他的心思已经飞回了家,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萧竹,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来。
萧竹看着一言不发的沙子,拍着沙子的肩膀说:“回去吧,你在这样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哥哥,我非常高兴,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回去好好给莉莉说话,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给自己的老婆赔礼道歉不丢人。”
沙子有些感动,他紧紧握住萧竹的手,狠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上去,表达他对萧竹的感谢之情。
“干嘛呀,出去几天手上的功夫见长啊,是不是遇到武林高手拜师学艺了?”
萧竹看见沙子的眼睛里面有星光在闪烁。“把你这些珍贵的礼物不要洒了,全部带回去给莉莉,她需要这个,哥哥一个大男人不需要这个。”
沙子没有说什么,他叫了一辆出租车。
莉莉和高丽在电话里面商量第二天怎么去找沙子,她这些天自己没有主意,只能和高丽商量。高丽的主意一般是不错的。在这件事情上也只有高丽能够帮她的忙。高丽劝莉莉不要太焦急,从沙子给高丽的短信可以看出来,沙子的一切都很好,而且沙子非常在乎他和莉莉的社会影响。沙子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气消了就会回家来的。
与高丽打完电话后,莉莉孤独地坐在沙发上,家里面乱乱糟糟的,没有沙子在家,她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家,也没有心情收拾这个家。莉莉觉得离开了沙子,她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什么上班干工作,什么演电影出名,什么逛商场购物,这些平时让莉莉热衷的事情,都在她的心里面突然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沙子轻轻地打开了门,他看见房间里面的灯还亮着,莉莉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桔红色的灯光是那么地充满家的温馨,灯光下面莉莉的面容是那么的恬静,就像一朵悄然开放的白色马蹄莲。这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庞,自己怎么能够狠心地抽打呢?
沙子觉得萧竹的话没有错,莉莉是无辜的,她依然爱着她的丈夫沙子。有股暖流又从沙子的心里面喷涌而出,沙子哭了起来。他的热泪落到了莉莉的手上。莉莉醒来了,她看见了跪在自己面前哭泣的沙子,沙子没有声音,只有泪水像决堤的河水在他的脸上纵横。
莉莉一把抓住了沙子的衣服,发疯似的拉扯沙子。沙子觉得平时文静柔弱的莉莉突然变成了力大无穷的悍妇,他感到心里面非常害怕,难道莉莉真的疯了吗?
沙子抱住了莉莉,“莉莉,我是沙子,你怎么了?”
莉莉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撕扯沙子的衣服。沙子的衣服被莉莉撕破了,莉莉的手指甲也破了,她的手指上面血流如注。
沙子紧紧抱住莉莉,不让她乱动,他把莉莉流血的手指含在了自己的嘴里。莉莉不再撕扯沙子的衣服了,她像一团棉花,软绵绵地倒在了沙子的怀里。
沙子听见莉莉在轻轻地叫他的名字。莉莉手指上面的血和沙子的泪水被沙子一口一口地咽了进去。沙子想自己在路上反复斟酌好的道歉词已经没有用了,他不需要向莉莉说话,他只要紧紧抱着莉莉就够了。沙子觉得桔红色的灯光是那么地让人感到温暖绵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