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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懵懵懂懂地从睡梦中醒来,他似乎记不清在这个小旅店里面醉生梦死了多少天。房间里面残存着浓郁的烟酒气味,这种气味很是浑浊。沙子的两个眼球上面布满了红血丝,他记得自己好像痛哭过。
沙子是深爱着莉莉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为了那件事情去打莉莉,而且离家出走,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不想面对自己的老婆莉莉。
服务员也许敲门了,也许没有敲门。这是在城市郊区,小旅店的服务质量比较差。沙子刚刚来的时候,房间里面有一种霉味,这里好久没有人住了。
沙子的到来让这里的老板娘很是高兴,她带着沙子看了房间。沙子觉得这些房间太一般了,不过他想多待一段时间,具体多长时间自己也说不清,脑子里面非常混乱。
沙子没有费多大的劲就将房间租了下来。老板娘说一个月一千元,沙子说我只能给你三百元,老板娘又想提升一些,可是沙子没有心情与她理论,想拿上行李另找住处。老板娘无可奈何地让沙子住了下来。
沙子对老板娘说他是一个作家,希望不要来打搅他,他要搞创作。老板娘问沙子是哪里来的作家,沙子说他是中国作家。老板娘非常吃惊,觉得沙子的来头太大了。她想自己以后有炫耀的资本了。
太阳已经很高了,沙子在房间里面看不到灿烂的阳光。房间里面的霉味已经被沙子的气味和酒精的气味替换了。沙子看看床头柜上面的面包,他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像要爆炸。自从和莉莉结婚后,沙子很少喝酒。像这样的日子他已经阔别好久了。沙子觉得有时候喝酒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酒精是一种特殊的催化剂,它会燃烧快乐,让快乐更加快乐;它会膨胀痛苦,让痛苦更加痛苦。
沙子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而且喝了多少品种的酒。房间里面的酒瓶已经被服务员收拾走了。他想他睡得太沉了,竟然连服务员进来收拾房间都没有发现。他不知道这里的治安情况怎么样,会不会有梁上君子来光顾他这个失魂落魄的人。除了身上为数不多的几十元现金,只有一个存折。对于梁上君子现金是钱,存折是一张废纸。沙子发现没有人动过他的东西。梁上君子也许知道住在这样的小旅店的人,没有多大的油水让他们值得冒险。
沙子打开了**,**接二连三地响起短信的铃声。全是莉莉的。莉莉让沙子赶快回来,不要再使性子了。沙子又关机了。他觉得莉莉把事情看得太轻描淡写了。沙子认为这是一件羞愧的事情,莉莉应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向他有所表示,可是莉莉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让沙子非常失望。沙子不想就怎么简单地理会莉莉,他要让莉莉冷静地思考这个问题,直到莉莉彻底认识自己的错误。
沙子想这件事情,他是不会给别人说的,莉莉也不会对别人说的,只有高丽可能会说出来。沙子又开机给高丽发了一个短信,希望她守口如瓶。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羞愧的事情,怎么能到处散布呢?
沙子觉得让莉莉认识自己的错误是困难的,也许莉莉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是让她说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沙子想也许莉莉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主动给他发短信的。
沙子不想这么早就回家,在他的心里面有一个死结还没有打开。这是一个非常难受的死结,不想理会的时候会好受些,想理会的时候反而非常难受。他在宾馆里面看见的场景让他难以忘记。每当想起这个场景,他的心里面就像万箭穿心一样难受。莉莉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到底是莉莉主动的,还是陈导诱惑的?不管怎么说,莉莉一定是有责任的。莉莉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角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爱情真的是一个软体动物吗?
沙子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后出了房间,他想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沙子吃饭后,在小镇上溜达。他看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便好奇地凑了过去,看见在一片空地上有个女人跪在地上,她的面前有一块白布,上面用红墨水写了她的悲惨遭遇。沙子觉得白布上面的字写的不怎么样,可是文字却流畅感人。沙子动了恻隐之心,他将皮包里面的五十元钱给了那个女人。
沙子想现在的人都好像麻木了,怎么对于困难人无动于衷了呢?这个女人是那么的可怜,可是人们不但不去同情她,反而像观看猴子表演一样围观。他感觉围观的人们是多么的可耻,他想他的举动会让他们脸红的。可是他没有想到,人们对于他的举止似乎更加麻木不仁。只有那个女人向他不停地说谢谢。
沙子觉得自己的心里面有了一些想法,他想把这种情况通过文学的方式表现出来,针砭现实中的丑恶现象,这是一个文学艺术工作者的社会职责。可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现,他需要好好构思。
小镇的街道还是比较繁华的,沙子喜欢到街道的商店里面转悠,那里面陈列的商品会很直接地告诉他这里的人们的生活水平。沙子觉得这个小镇虽然距离城市几十公里,但是消费水平与城市的差距很大。
人们的消费一般从城市的中心沿着一个个同心圆逐渐由高到低扩散,越是远离城市,人们的消费水平越低。
沙子记得他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谈论消费的话题。当时那个大学生问他,一个人的消费用金钱来衡量,应该多少才能够用。沙子觉得这个问题很是荒唐。沙子说这个没有定数,有钱人挥金如土,没钱人惜金如命,这种情况到处都是。沙子不理解现在的大学生怎么会问这样没有水平的话呢,他们接触生活的机会太少了,他们了解社会的觉悟太低了。他写了一篇评论《现实离大学生有多远》,发表在报纸上,在社会上的影响还不错。有些学校还与他联系,让他作课外辅导员。沙子去了一些学校,给学生们讲了一些教育与社会的关系,他希望教育要面向社会办学,学生要根据市场求学。他把这些讲课的资料整理出来,与报社教育版的编辑协商,开了一个“沙子谈教育”的专栏。在K市的教育界产生了良好的反响。
沙子觉得文艺工作者是人类文化的接力者,没有他们人类文化就会止步。
想起这些的时候,沙子的心里面就充满了对生活的信心和朝气。做人的快乐就是可以按照自己对于生活的态度去想象。所有的想象都是有潜在价值的,比如孩子关于游戏的想象,能够使他们产生驾驭未来的本领。没有想象的人生是灰暗的,没有想象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
沙子喜欢像卢梭一样独自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面苦思冥想,人是一个完美的矛盾统一体,当人的身体忙碌的时候,人的内心世界是安静的;当人的身体安静的时候,人的内心世界是活跃的。思想是一种快乐的劳动。人的物质能力是有限的,而人的精神力量是无限的。每个人都会死亡,但是每个人的思想是不会消亡的。孔子走了,可是他的思想流传下来了;穆罕默德走了,可是他的思想也流传下来了。沙子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够像孔子和穆罕默德这些伟人一样,让短暂的生命绽放美丽的花朵,让自己的思想不受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在一代又一代的人们之间润物细无声。
这是一个缺乏思想的时代,也是一个思想流于表面的时代。沙子不理解当初鼓励科学家教授买茶叶蛋的思想是多么的荒唐,茶叶蛋与导弹的差距能够划等号吗?人如果把自己的生命放置在衣食住行上面,那么人生与动物又有生命区别呢?
人是能够使用工具的高级动物,这个理论被一群生活在丛林里面的猴子推翻了,它们也会用木棍或者石头敲碎坚果。沙子认为人的定义应该是能够独立思想的高级动物。
中国人把火药用在了爆竹方面,而欧洲人却用在了枪炮方面;中国人把《三国演义》当做了故事,而日本人却当作了商战宝典。当欧洲人用坚船利炮打开国门的时候,中国人又回过头来向欧洲人学习火药的使用;当日本人在商战中节节胜利的时候,中国人才醒悟日本人的秘密武器是《三国演义》。这是沙子从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上体会到的。
沙子觉得自己的能力是那么的有限,有时候是心比天高,往往是眼高手低。他想不管自己的能力有多大,都要把自己的能量发挥到极致,争取拥有一个有意义的人生。
可是,莉莉的事情让沙子太难受了,虽然他也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道理,但是那些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与莉莉的情况不同。就是臭名昭著的潘金莲也有让现代人同情的一方面,至少潘金莲是不幸婚姻的牺牲品。可是莉莉这是算什么,难道人的礼义廉耻就为了这些小小的名利而荡然无存了吗?
看来传统思想在现代人的心里面的根须真正萎缩,这是可怕的文化流失。美国人把性泛滥的理念推销给外国人后,自己却悄悄地从中国带走了雷锋精神。
沙子觉得应该与莉莉就这个问题好好谈谈。沙子觉得自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卫道士,而莉莉是新文化的实践者。文化是他们的连接点,文化又是他们行为的切割机。
沙子的**没有人接。萧竹又打电话到沙子的单位,单位里也没有人接电话。萧竹最后把电话打到沙子家里,是莉莉接的电话。莉莉说沙子好几天没有回家,也没有消息了,沙子失踪了。
“莉莉,你不要骗我们,好吗?快叫沙子接电话,我们等他有重要事情呢。”
“萧哥,我没有骗你,沙子真的失踪了。”
“沙子他干吗失踪啊?莉莉你不要骗我了。”
“我骗你干什么呀?”莉莉哭了起来。
萧竹听见莉莉的哭声,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沙子真的失踪了,可是沙子怎么会失踪呢?
“莉莉,沙子是怎么失踪的?”
莉莉不知道怎么给萧竹说沙子失踪的原因,她撒谎说:“我和沙子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了,他赌气就出去了,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哪里都没有他的人影。”
“他以前有这个毛病吗?”
“以前也有,不过过不了半天他就回来。可是这次他出去的时间太长了。”
“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呢?”
“我还以为他躲在你那里呢。”
莉莉的哭声让萧竹手足无措,他安慰莉莉:“莉莉,你想开些,不要紧张,沙子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轻重缓急,说不定真的躲在那里呢。我们也帮你赶快找找。”
“谢谢你了,萧哥。”
萧竹顾不上莉莉说完话,就挂了电话。江城和余苹已经在萧竹和莉莉打电话时知道了沙子失踪的事情。
“这个沙子,两口子吵架瞎跑什么呀?”萧竹没有主意。他的生活一直是非常平静的,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找沙子。
“他是不是去了他妈妈家?”
余苹的话提醒了萧竹,萧竹又打电话给莉莉。莉莉以为萧竹找到了沙子,很是兴奋。当萧竹问她有没有问问沙子是不是在他妈妈那里时,莉莉像放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坐到沙发上。莉莉说所有的亲戚朋友她都已经问遍了,没有沙子的消息。
“我们登寻人启事吧?”余苹说。
江城没有同意余苹的意见,他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沙子是不会有问题的,也许他散散心就回来了。寻人启事会在社会上给沙子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萧竹、江城和余苹都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沙子发了短信,他们让沙子赶快回家来,而且余苹要走了,希望大家一起坐坐。
沙子接到了他们的短信,他犹豫不决。其他的短信他可以不去考虑,就是余苹要走的短信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沙子从银行取了一些零花钱,信马由缰的走进了一个茶园,茶园里面的人比较多,形形色色的人汇聚在那里,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玩牌,有的在聊天。沙子想不通这些闲闲散散的人聚集在这里,一个个好像无所事事。
沙子边走边看,突然他看见一个非常熟悉的面孔。你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个地方见过那个女人,可是想不起来。他坐在离那个女人不远的地方,要了一杯铁观音。他看见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也似乎有些奇怪,好像也认识他一样。
沙子还是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就是他曾经给过钱的那个乞丐。沙子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他不心疼自己的那五十元钱,他觉得自己纯洁的感情被玩弄了。一股怒火从沙子的心里面升腾起来,他走到那个女人跟前:“你认识我吗?”
“哈哈哈,你是谁呀,是施瓦辛格,还是李连杰?”
“我是给过你钱的那个人。”
“笑话,你以为你是比尔?好吧,再给我把饭钱付了吧,有钱人。”
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几个人开始起哄,沙子恼羞成怒,可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他们。他觉得自己是秀才遇上了土匪。沙子仓皇失措地离开了茶园,他觉得自己心里面精心构建的那些象牙塔开始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