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淡淡的忧愁
我盯着正在专心做菜的他的背影。他的动作十分灵活,一会儿尝尝菜的味道,一会儿在砧板上切东西;从冰箱里拿出东西装在盘子里,又刷起用过的锅子来。他的这些动作让人联想起印度的打击乐器演奏家。才刚叩击过这边的木板,便又打击那边的钟,跟着又敲起水牛骨来了。每个动作都相当灵活、漂亮。
我表哥突然站起身来,说:“我自己就从不曾做过像这样的一顿大餐哩!”
“这算什么大餐嘛!”陈伯伯背对着我们说。“最近我厂里生意忙,我没时间去买菜,只就着冰箱里现有的东西凑着做而已。所以呀,你们千万别客气。真的!只要有客人来家里,我们家都会请客人吃了饭再走。倒不是说我们家的人特别的热情;特别的亲切;也不是想藉此赢得大家的好评,反正只要有客人来,我们家都会请客……全家人都是这种个性。”
我表哥不管陈伯伯这么拉他,他说,谢谢!谢谢!他还是走出门去。陈伯伯望着我表哥,舍不得他走的样子。
我表哥走了。我想趁着陈景涛还没有回来,我先离开他家。我从他的立场考虑事儿。我想,以前我来他家里是先联系好的。现在我是不速之客。他用得着见我吗?
我刚想站起身,离开陈景涛的家,陈伯伯赶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明亮亮的眼睛盯着我说:“闺女,你坐下来……”
我被他那样子盯着。我悚然一惊。倒不是觉得不舒服。我说:“陈伯伯,你待人很热情的。”
陈伯伯说:“真话说了中听。闺女你不知道,你能来我多高兴。”
陈伯伯双手按了我的肩膀要我实实在在坐下。他嗔怪:“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呀。”
我说,伯伯,以后我还会再来看您的。我想走,陈伯伯拉都拉不住。他的眼神特别忧郁。一双似古瓷碎片的眼睛。
我下了楼,在楼下的马路边,买了两个白花花的馒头。我的嗓子眼太小,再加上嗓子有点儿嘶哑,喉咙还痛,我吃不了馒头。我把它放到了麦黄色的书包内。我有很多话想跟陈景涛说,嘴边快要流瀑布。我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喂,您好啊!”是陈景涛的声音。
“陈景涛,是我呀……”我对他有一种倾吐的冲动,也许我一个喜欢写小说的漂亮女孩的神经直觉十分丰富吧。
“邱晓影,你在哪儿啊?”陈景涛这个小样儿说。
“陈景涛,我想告诉你这个星期六我们班级要搞集体活动……”我跟个远古时代的牧师似的,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噢,我知道了。”陈景涛这个小样儿说。
“景涛,你上哪儿去了啊?”我对着手机呼叫。
“邱晓影,对不起哦!等一会儿我给你电话吧!我要陪朋友去医院看医生……”这个小样儿这么回答我。
我想急忙挂断电话,但我又不想挂断电话。
电话那端突然传来女孩子的怪叫声音,尖叫着,需要陈景涛大哥的臂膀,胸膛和体温的抚慰……快拿睡衣来!快拿牙刷来!然后响起几声像炸弹爆炸似的啤酒瓶爆破的声音。
“……”
“……”
我自个儿想抓着自己的头发哭泣;我又紧紧地咬着嘴唇,快要咬破嘴唇的那个样子。我竭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我对陈景涛说过,这个星期六我们班级要搞集体活动。以前在我们班上搞活动的时候,我和他做搭档搞“心有灵犀”的游戏得了特等奖。我怎么说他都能明白,比如我说少男少女的思想几岁开始发炎。他马上回答14岁开始发炎。
我轻声试探地问道:“景涛,这个星期日我们还去海边看日出吗?我们要两个人痛痛快快地玩一天嘛。你说过,我们要贴近大自然,体会大自然的美丽……”他曾经向我描述过大海的美景:大海的水像小女孩的眸子清澈碧蓝,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海湾周围开满了鲜花,随风飘荡着芬芳的气息……当时我听着他的话心里觉得特别开心,我感觉他将拉着我的手去太空旅行一样有趣。
“噢,邱晓影,你是说这个星期日我俩去海边看日出吗?对不起哦!我要陪朋友去医院看医生,去不成了,就暂时取消好吗?”陈景涛说。
“是这样啊?”我很惊讶。我眼睛瞪得特别大,快要跳出我的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