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空明朗得发黑。

洛清狂站在一旁，无所表示无所意见无所想法，满目冷漠的好像置身其外。

孝世帝看着满朝文武，戎马一生的魁梧身体已近暮年现出垂垂老态。忽然感到悲戚。这些朝臣背后象征了无数的党派与利益，各为其主各谋其利，兵荒马乱的天下有谁可以独力撑起，最终选了一个最无关的人来挽救自己的罪过疏忽。

走出金晃晃的朝天殿，天空有些明朗得发黑。

“得意人情暖，穷途世态凉。”

莫乐游目光沉沉地看向在月色笼罩树下静立不动的瘦弱少年，看他手执卮杯一言不发独自饮酒，看他波澜不惊地眼抬起，微挑的凤眸染上倦意，对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怎么，大昭的宰相大人也想来饮醉么。”

接过杯，琥珀色的佳酿在月光下泛着波光，气味醇香，只是稍稍尝一口才知道是怎样的辛辣。

忽然延伸出莫名的悲悯。

政治是最黑暗也最重要的，最空泛其谈的是政治，最攸关民生的也是政治。如今朝廷腐败外邦虎视眈眈，该怎样力挽狂澜与腐朽的王朝。若是可以，他宁可做一个闲散游者走遍天下山川秀丽湖泊美景，又为什么会去做一个高高在上却如同水火之中的宰相。若是杀了皇帝天下群龙无首更是离乱，只有选出明君，领导有方朝政清廉才是治本。他本来就是死里逃生，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看到太多民生疾苦，一时头脑充血才会去一展才华想为国家鞠躬尽瘁挽回大好山河。

醉的不是酒，不是月色，是人。

光是可以被黑暗覆灭的，有人用手遮挡住了光线的来源，碾灭它，降临的是恒古不变的漆黑。夜是永生，却非天主所喜善，死亡成为太久得不到结局的慰藉。黑暗是没有彻底的终结的，它们生生不息地滋长着，为夜而纵歌为夜而狂欢。前人皆死尽了，后人才会有宽恕，因为那无关于己。死亡消弭的是善与恶、对与错、是与非，一切喜乐一切悲欢一切起伏。所有的陵墓上都只有四个字，众生平等。

所以，死亡了便没有了前尘。

但是对于一些特殊的存在并不等于存活的规则。

执杯对月，忽然理解了那么多人在月下惆怅的原因。

酒坛已空，人不醉。

如果可以一醉不醒多好。

没有一个人会去回答一个无意义的问题，何必多想。

红烛洒泪，沉香袅袅，伊人斜卧软榻。

素锦起身，掀开了窗上浅色帷帐，日光透彻且空明的刺眼。她是否该庆幸她还活于这个世界，看一眼春光与明媚，看到长久静默的注视着一刻也不停歇的人世的天空，有一种无奈的沉重，厚密地压着她喘不过气。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从明天开始将自己葬在地下从此长眠与世决绝。似乎连生也是不可及的光，这一生终究在颠沛流离中不被掌控地扭曲变形，到达终端。

那是怎样的一种压抑，所有都被冲刷的干净，只留下一个你，等待着被下一刻的洪流所淹。这是她所选择地要走的路，义无反顾地奔走流离。

这里的阳光太过晴朗与空明，透彻得不可想象，在闲时给她冲刷了一片明净，也给她无尽悲伤与绝望。

你有没有想过将这一刻到结束为止当一个独立的时光来装帧，不会是过去的承接，也没有过去给予的未来的迫使前进，停留于一瞬，想像着刹那便是永恒。

你有没有想过两个原本无关的生命会因为一个美丽的错觉而生生扭转，不需要太多情节地陈述，因为你我之间永远都只有一种假想关系，恍然明白之后不过是因为寂寞太久而产生的对美好的希翼的错觉便形同陌路。

你有没有想过永远这个东西是没有期限与界限，才可以给人幻想的权利，才可以给了幻想之后狠狠地破碎，那是你亲手创造与亲手毁灭的一个信念。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绝望，所以我将一切一切定于假设，等待我自己来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