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一路上我们不敢停留，怕被姑姑抢了先，可刚到楼下，就听见姑姑的大嗓门。“你这样的人也配做母亲？除了知道护着她，你还知道什么？我亲哥已经被她害死了，你还是护着她，你想让她祸害多少人。”我冲进家门，母亲正愣着发呆。“姑姑，我怎么啦，我啥也没干。”“啥也没干？！你好意思狡辩，今天可是我亲眼所见，你还嫌丢人不够，要我说吗？你别叫我姑姑，我不会像你妈那样任由你胡作非为。”“姑姑，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大哥过来劝到。“哟，你还自己跳出来了啊，谁是你姑啊？”姑姑给了大哥一掌。“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事情都没闹清，你乱说什么呀。”嫂子很生气。“哟哟，你充什么大尾巴狼啊，这跟你有关吗？”“怎么没有，你骂我妹妹，打我丈夫。”“呵呵，真新鲜，上这找什么妹妹丈夫啊，你们这些人啦最惯于演戏了，可是我没兴趣看你们表演。”大嫂气得浑身发抖，“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给人泼脏水。”“你给我滚出去！”刚才还在发呆的母亲突然像一只发怒的狮子大吼一声，她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滚就滚，你以为谁稀罕上你们家啊，我可不愿意陪你们丢人。”“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谁丢人了？”母亲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向后倒去。“妈……”我抱住母亲。“谁丢人谁知道……”姑姑扭头吐了两口唾沫，扬长而去。

我扶母亲坐下，大哥问母亲“婶，你没事吧。”“没事，让你们见笑了，你们请回吧。我谢谢你们，以后就别管我们家的事了。”“大哥、嫂子，你们别介意啊，我妈她……”“没事，你哥知道，妞妞，那我们走了啊。”嫂子拉着大哥向外走，走到门边嫂子用手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对她点了点头。

楼道里挤满了瞧热闹的邻居，那眼神似乎要穿透我对脊梁，使我如芒在背，我关上门。母亲开始又哭又闹，情绪异常激动。“妞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还叫妈怎么活啊？”“妈，事情不是姑姑想象的那样。”我拼命给她解释，甚至跪倒在地对天发誓。母亲摇头叹息，“一个女人一辈子就不能走错路，一步错步步错，不管你以后怎么做，人家都会拿有色眼镜看你，我的傻闺女呀。”母亲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颗颗都那么沉重砸在我的心上。“妈，我……”我说不出话来。“孩子呀，听妈的，以后咱不跟任何人往来，成吗？”我含泪答应了母亲。大哥夫妻二人同在，姑姑都不肯信我，更何况其他人呢，在这些人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要组织流言蜚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深居简出、封闭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吵醒。原来是母亲穿着睡袍在厨房忙碌，餐具弄的叮当响，地面到处是水，清洁球、抹布丢了一地。“妈，你这是干事么？”母亲并不理我，她两眼发直看着水池，“我洗，我洗，洗了就干净了。”我摇晃着她的胳膊，“嘘，小声点，别叫人家听见。”她用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继而又吃吃发笑。

我只好带她去康复中心找吴医生。“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吴医生看着我，我把事情大致告诉了他。“你母亲出院的时候我就叮嘱过你，不要让她受刺激，这种病最怕复发，复发后就更难根治了。”“怎么办？吴医生。”“还能怎么办，先让她住下吧，看看情形再说。”就这样，母亲再次住进了康复中心。

还没离校，大伙就开始行动了。谢余杰、姚竹青有父母罩着，不用担心就业问题。成天到处游逛，逮着谁都神侃一通。这不，谢余杰凭着父亲的关系，很快在一家大伙羡慕的事业单位某到了职位，姚竹青呢，毕业后就可直接去外贸局工作。周媚就不一样了，出生没有背景，别看平时身边有众多的追求者，此刻早跑得无踪影了，尽管她很想留下来，可她知道没有谁会给她这样的机遇，她只能选择去南方。我也想去南方，换个环境至少不会有这样那样的压力，可母亲还在康复中心，她需要我，我怎么可以弃她于不顾呢。我只能想法留在本市了，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我还是要试试。我抱着微弱的希望跑遍了很多用人单位，人家看了我的资料就没了下文。我很清楚，我学历低且无任何经验，要想找到合适的工作真的很难。有些地方是母亲早就说过不许去的。我明白母亲没有说出的话，服务性行业，那些场合，鱼目混珠，她担心我再受伤害。这样，我的选择范围就更窄了。期间，嫂子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大哥的公司，我怕母亲再受刺激，不敢答应，拒绝了她的好意。

每天躺上床，我就开始发呆，母亲的病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眼下生活费用都快成问题了，工作的事儿八字没一撇，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工作。虽然内心极度苦闷，可我也不想对任何人诉说。那些室友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去打扰她们。

偶尔去看母亲，她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对我微笑，跟我说工作的事别急，慢慢来，坏的时候很可怕，那惊愕的眼神似乎我就跟一陌生人似的。我心里的疼痛看不见、摸不着，在人面前我还得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唉，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我不想看见人家怜悯的眼神，那眼神会使我觉得很受伤。更不想被他们揶揄，流言蜚语我已经受够了，那就像一把把利剑刺痛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坚持多久，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