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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和作画一直是困扰萧竹的两个心事，在鱼与熊掌之间萧竹似乎没有办法取舍。他知道自己的家庭需要钱，有了钱他的家庭就会过得滋润些；他也知道作画是他的追求，似乎除了作画对于生活他的确是一个弱智，不知道什么职业适合自己。

最近新朋友江城的一番话打乱了萧竹的生活，他对自己一直坚持的道路感到了迷茫。确切地说就是江城教他改变默默无闻的生活方式，让绘画突破个人兴趣的小圈子，使之成为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铺路石。江城的话点燃了萧竹心里积压得快要霉变的欲望，开始不停地闪烁火花。

等一会，江城就要来了。江城想给萧竹做一条电视新闻，扩大萧竹的社会知名度。这是江城给萧竹设计的走向成功的第一步。

萧竹不知道江城的想法对于他的未来有没有帮助，可是他听江城说，新闻报道的作用非常大。江城还说他对于萧竹的作品是认可的，他宣传萧竹不仅仅是因为萧竹的画画得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帮助萧竹走出生活的困境。

萧竹想抓紧时间画一些画。可是画画不像体力劳动，只要一出力，就能够有成效。画画反而是一种欲速则不达的事情，心里面越有事情越是拿它没有办法。

萧竹的握着画笔在铺展的宣纸跟前摸索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把抓紧的心情平静下来，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画画之中。他不知道应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题材，应该画成什么效果。他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他试着画了几笔，墨色不是不称心，就是构图乱得一塌糊涂。

宣纸心疼地糟蹋了几张宣纸后，对于自己的表现非常沮丧，他干脆放弃了画画，让自己彻底得放松下来。世间的事情就是非常的奇怪，想要得到的反而得不到，不想得到的反而推不掉。

萧竹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沙子来到了他的闲云斋。沙子的到来给萧竹带来了一些快乐，他向沙子说了心里面的困惑。萧竹还是没有坚定下来，要不要接受江城的新闻吃饭。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事情，原来艺术界的宣传主要靠的是老师，如果没有一个好老师帮腔，是不容易出名成功的；现在主要靠的是新闻宣传。俗话说就好还怕巷子深，不宣传谁知道呢。世间有几个人是真正懂得艺术的，绝大部分是附庸风雅，随大流罢了。现在的好多企业老板在办公室里面的书架上面排放了许许多多的书籍，简直成为了一个私人图书馆。可是他们大部分都是文化水平不高，而且也没有世间去看书。那些珍贵的书籍对于他们就是门面，糊弄别人，愚弄自己。”

“我担心新闻宣传后，心里面不踏实。我的胆子小，就是害怕抛头露面。”

“害怕什么呢，难道宣传报道会给你带来副作用？”

“我不知道。”

“如果宣传产生了作用，你就有可能成为一个艺术界的名人，你的作品会升值，而且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如果没有产生作用，你还是你自己。这件事情对于你根本没有什么副作用，我建议你还是接受江城的采访吧。”

这些道理萧竹自己明白，可是经过沙子说出来，他的心里面就踏实了许多。困扰在他心里面的疙瘩解开了，他感到轻松了许多。

“江城说今天就来，我得准备一下。”

萧竹急急忙忙地收拾画室，那些东西在他的眼睛里面已经非常整齐了，可是在沙子的眼睛里面还是一团糟。就像他的泼墨山水一样，近看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墨团，远看别有风味。

沙子记得有个故事讲，有个老和尚让小沙尼把寺院收拾一下，引接一个好友。小沙尼把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之后，叫师父来验收。老和尚看看干干净净的寺院，心里面有些不满意。他走到桃树跟前，摇落了一地的桃花。老和尚对小沙尼说，这样才好。沙子想闲云斋的美丽就在这种杂乱中。

“萧竹，你在家吗？”江城穿着红色采访服推开闲云斋的大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二十多岁实习女孩余苹。

萧竹忙放下手里的茶壶跑了出去。

“萧竹，今天想通了没有，我这可是第三次来你这里了。刘皇叔请诸葛亮也就不过三次。今天我可是老牛吃水强按头了。”江城是一个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个坦诚的人，也许他的这种性格是从事新闻工作培养出来的。

萧竹是江城在一次市里举办的画展上看到萧竹的画作慕名结识的。江城发现一个下岗职工能够不为命运扼住喉咙，依然创作出那么热爱生活的作品，这与那些吃惯了大锅饭，面临下岗就怨天尤人的企业职工相比，他积极向上的精神的确与众不同。凭着江城多年的新闻经验，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在萧竹身上有他发掘的新闻价值。

可是让江城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满怀信心来找萧竹的时候，却以外地遭到了萧竹的拒绝。萧竹说他作画无论甘苦都是在践行自己理想，与时下所谓的下岗职工再就业没有直接的关系。江城给萧竹说了许多理由，还是没有打动萧竹的心。可是与江城同来的报社的记者却写了一篇通讯报道《我拿丹青绘明天》，在当年就获得了省新闻一等奖。而江城与这次新闻评奖失之交臂。江城恨自己的摄像机害了他，不能施展心里面的想法。

江城想对于电视台的新闻记者，人们都是趋之若鹜，尤其是部门领导干部工商企业界人士。萧竹应该知道新闻报道对他今后的发展的意义，可是他为什么那么低调。这是江城对萧竹感兴趣的地方。江城经常到萧竹这里来，他想通过近距离的接触进一步了解萧竹。是萧竹的家庭并没有到淡薄金钱的地步，可是他那种不随波逐流的人生理念不由令人敬佩。

江城放弃了采访萧竹的想法，他决定与萧竹做朋友。在萧竹身上那种陶渊明式的生活方式让他在滚滚红尘中，品位到独特的人文情怀。当他感觉心情浮躁的时候，萧竹这里就是他的感情接待处，或者心灵清理室。就是与萧竹不聊天，单是在萧竹那里安静地坐上那么半天，看着萧竹若无其事地像个一心一意玩的孩子一样的萧竹，那时是一种忘记时间和空间的精神享受。

的确，在江城的眼睛和心里，萧竹是在玩事业。这种玩在表面上是玩世不恭，可是在骨子里却是兢兢业业。玩是一种人生的境界，这种境界一般人是无法切身体会的。这种玩里面有一种崇高的孤独，而萧竹就是在独自享受着这种人世间最缠绵的崇高孤独。江城也明白他到萧竹这里来其实不是来看萧竹作画的，而是来近距离地品位萧竹的心灵，与萧竹的心灵默默沟通。

越是对于萧竹的了解，江城越是感到自己那个时候想通过采访萧竹获奖的想法是那么的无耻，简直与一个小偷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他也发现萧竹的境况是那么的清贫，虽然萧竹好像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清贫当回事，但是作为朋友应该帮帮萧竹。凡高是一个悲剧，他的作品在他生前甚至连一块面包都换不了，可是在他死后却以天价被人们竞买。江城知道萧竹的心里面也有一个凡高，那是真实的萧竹。江城想不能让萧竹步凡高的后尘。

帮助萧竹的最好办法就是做新闻，通过新闻扩大他的社会知名度，让萧竹的生活步入良性循环的轨道。江城推心置腹地与萧竹进行了交流，江城的真诚感动了萧竹。萧竹觉得自己冷落江城是不应该的，江城是那么坦诚地来帮助自己，自己真有些狗咬吕洞宾。

当萧竹彻底明白江城的想法和意图后，他同意了江城。萧竹觉得他好像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了江城。萧竹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以后自己再也不需要想生活方面的事情，可以一心一意地创作。江城说他能够让萧竹成为市里面书画界的一匹黑骏马。

萧竹对于自己的名利没有过多的想法，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只有理想是真实的。沙子也说过萧竹的作品能够成功，只是时间的问题。萧竹期望沙子的话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现实，这是他最大的人生理想。

“江城，你这么想帮助我，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我想好了，我的宣传方面的事情就全部托付给你了，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我积极配合。”萧竹对于江城是由衷的感激。

江城也看见了从画室里面出来的沙子。他从萧竹画室里的《春雨》杂志上早就了解了沙子，他觉得沙子是一个很有品位的人。沙子的作品都是感悟人生的，那些作品里面包含的哲理非常精辟。

“当生命已成为过去，大地上依然行走着我们求索的灵魂”，这是沙子的一句诗，江城把它作为了自己的座右铭。江城总是觉得沙子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可是沙子是一个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沙子让江城敬佩，可是他们没有见过面。

萧竹忙对江城和沙子作了介绍。沙子和江城有一种惺惺相惜和相见恨晚的感受。

江城导拍了一些萧竹作画的各个环节的镜头，就让余苹带了摄像机回去了。

本来江城想让萧竹对着镜头说几句话，可是萧竹对镜头有些胆怯，越想说好越是结结巴巴。折腾了好长时间，萧竹最后没有了信心。萧竹说能够在镜头前面流利地说话是真本事，江城说这没有什么，锻炼多了就行了。

萧竹还是没有在镜头前面录同期声，他说其它的就靠播音员去解说吧。江城说以后我给你再做几条新闻，不把你宣传出去决不罢手。

萧竹想请江城和沙子吃饭，江城和沙子没有同意，这让萧竹感到有些难为情。最后他们还是听了江城的话，由江城带他们去饭馆吃饭。江城说饭钱不是他掏腰包，有个老板现在找他做个宣传片，帐挂到他的头上。

沙子和萧竹觉得这样不合适。江城说这个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老板们的钱有几个是自己的，还不都是银行的贷款。现在的社会大多数都是黑吃黑，你给他讲情面，他未必给你讲情面。说句实在话，生意人打的是铁算盘，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干的。

江城拨通了那个老板的**。那个老板一听是江城找他，就急忙打的来到了饭馆。江城给他们做了介绍。沙子和萧竹知道这个与他们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叫张根生。

张根生把他们拉到另一个档次高一些的餐厅里，点了服务员推荐的招牌菜。这让萧竹和沙子感到很为难，江城却泰然处之，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张根生问江城什么时候给他做宣传片，他跑项目正等着用呢。张根生几乎是带着乞求的口气与江城说话。沙子和萧竹觉得张根生有些可怜巴巴的。

“张老板，你不要这么急躁，我答应的事情肯定给你办好，你还不放心我吗？”

“江记者，不是，不是。是有关部门等着我呢，我也是急的。”

“那好吧，下个星期一我们就给你去拍片子。你那里准备好，我们一到现场就干，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根生有些喜出望外，他的脸上马上绽放出了动人的笑容。沙子觉得张根生的脸变化多端，比川剧里面的变脸来得自然生动。张根生看自己的事情已经敲定了，觉得再呆在这里纯粹是个多余，就说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就急急忙忙结了帐离开了餐厅。

江城说张根生是一个农业综合开发商，自己投资了一些，主要靠银行贷款在离市区五十公里处的地方开垦了一千亩土地，种了树木、庄稼。张根生想抓住政策的空隙，进一步做大做强他的农业综合开发。拍片子的目的就是向有关部门申报项目用的。

沙子问张根生的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能成功吗？江城说能不能成功我带你去一趟就知道了。江城又请沙子帮他撰稿，他没有心情为这些投机商撰稿。萧竹说既然不喜欢干，就别干了，干么让自己受委屈。江城说电视台要创收，这是领导决策。像这种片子的要求不高，也不用花太多的心思，只要按照对方的要求做出来就行了。而且收费还很高，好多人抢着做呢。

沙子说他没有写过宣传片的稿子，不知道怎么去写。江城说让沙子写宣传片的稿子真是杀鸡用牛刀了。其实宣传片的稿子最好写，只要把事情说明白就行了，有了感情就煽煽情，没有感情就大白话，让听的人能够听明白就行了。可是你别小看这么个烂事情，一千字我给你五百元的稿费。沙子想这能抵他同样的十几篇稿子的稿费，电视真是一个诱人的职业。

江城又打电话给张根生，说为了把他的宣传片做好，专门请市里的著名作家写的解说词，不过稿费得由张根生来出。张根生高高兴兴地称赞江城真是个哥们。江城又说为了使解说词有深度，需要请作家到现场去感受一番。张根生说一切都由江城做主，需要什么不要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