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我跟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从茶几的盘子里择了一个苹果,低着头用小刀细心地削,那均匀细长的苹果皮落在盘子里,我却还没有停手。“妞,已经削好啦。”母亲用胳膊肘碰碰我,我才觉出自己的失态。我起身到厨房冲洗干净后,递给了母亲。“想事了,妞?”母亲看着我的眼。“嗯,妈,你说他们待我是不是比亲人还亲?”“傻孩子,那还用问吗?”母亲轻轻笑了,随即笑容却凝固在脸上,她的眼神黯淡下去。我很明白母亲,我的话让她想到了我的那些亲人,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他们的所作所为太叫人伤心了。父亲死后,他们不再登门造访,母亲生病住院,他们始终没有出现,仿佛我们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路人一般。“妈,我去厨房看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我不想母亲沉浸在失落的伤痛里,迅速转移了话题。“看看,都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馋嘴啊。”我有意识给母亲一个俏皮的表情。
我刚走到厨房门口,谢余杰就大叫了,“可以上菜咯。”我退回到客厅。“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姚竹青端起蛋糕,迈着轻盈的舞步出来了,蛋糕上的蜡烛忽明忽暗地闪动,她将蛋糕放到餐桌上,插上蜡烛并点燃,“请我们的寿星入场。”她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呀,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谢余杰打趣道。“谁说不是呢,哈哈哈”姚竹青开怀大笑。“来来来,大家快点入席。”大哥说,“妞妞,你也过来呀。”我们很快落座了。“妞妞,许愿吧。”他们一起说。我闭紧双眼,双手合十静默了两分钟,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生日快乐!”谢余杰使劲摇了摇香槟,再打开盖子,香槟的泡沫冲得很高。“来,干杯!”乒乒乓乓地声响很是悦耳。
我要下楼去送他们,谢余杰不让“外面天气凉,小心感冒。”“又不是大冬天,哪有那么容易感冒。”我坚持要送。“妞妞,人们常说春捂秋冻,说明春天啦是最易感冒的,着凉不得。有大哥在,你担心说明?大哥保证把她们都安全送到家。”大哥摸摸我的头。“有这么好的大哥,你还担心啥呀?”姚竹青挥手,“妞妞再见,谭妈妈再见!”
适才闹腾的家又安静了下来,我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妈,早点休息吧!”母亲看看我,欲言又止,转身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我深呼吸后伸展一下身体,酸软的关节舒展了,身体似乎一下子轻了许多。我想起母亲临睡前的神情。今年暑假我就该毕业了,就得面临何处何处的问题了。这是我最担心的,也是母亲最关注的。既然升学无望了,只能尽快就业。在这样人才济济的时代,要想找到一份称心的工作很是不易。倘若能在本市就业,对我而言也算是最好的归宿了。我实在不愿意想,就算我想破了脑子,也未必有什么结果。可距离毕业不远,不想也不成啊。倦意袭来,我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一转眼就临近毕业了,学校召开了动员大会。动员到南方去务工,说那里经济发达,机会多多。“什么机会多多,谁要相信谁就是傻子。每年有那么多的大学生,我们算什么呀。”姚竹青小声嘀咕着。“算什么,难不成你还算白领啦?!”谢余杰呵呵直乐。她俩的对话,像刀子一样扎心。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错,今天我会在这听动员报告吗?以我一贯的成绩,考大学肯是没问题的,那就有机会成为白领了。可是现在……唉,后悔有什么用啊!我轻轻叹了口气。“妞妞,别灰心了,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以后的事谁又能预测呢。”周媚跟我耳语。班主任余老师走过来,狠狠瞪了我俩一眼。
余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模样谈不上俊俏,但也不影响市容。她是那种典型的毫无特色的女人,混在人群里,你不费力去寻,一时半会肯定很难找到。从我们进班的第一天起,她似乎就没给过我们好脸子,冷冰冰的,跟谁欠了她五百两黄金似的。班里的同学多不待见她。有人戏说,她怕是不会笑吧。
对她,我原本没有什么感觉,觉得同学说的没错,这女人肯定少根筋,要不咋不会笑呢。或许她是瞧不上我们吧,我觉得她成日板着面孔训人,看我们的眼神永远是白多黑少。瞧不上就瞧不上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心里也没拿她当老师。但那次风波的平息,她是出了力的。而她并未告诉我,也仍如从前那样,看见我还是冷若冰霜的。多次遇见她,本想问候一声,可看她那样也就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