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大街小巷充满了新年的气息,这是父亲死后的第二个春节。今年的年是安静的,安静得叫人不敢相信这是最为盛大的传统节日。匆忙而琐屑的准备似乎很没必要,家里除了我跟母亲,已经很少有亲人登门了。扫尘、贴春联、挂灯笼,从市场买回一些糕点,年就算准备就绪了。烟花爆竹是无须准备的,城市里一度禁鞭。近几年政府满足市民要求,增加年的气氛,限时限地燃放烟花爆竹。虽说我们小区算不上闹市,按规定是可以燃放的,有些赞同禁鞭的人家仍然不燃放;我的母亲一贯喜欢热闹,自然对政府的新规定颇为赞赏。只是我从小就怕那震耳的声响,总是捂着耳朵站得远远的看父亲点燃。虽然冷清的家很难融入外面的热闹,这格格不入的反差也让我的情绪大受影响,但这个新年还算温馨,至少还有母亲的陪伴。
除夕的团年饭没有以往的盛况,我将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发现母亲已在桌上摆好了三副碗筷,还调好了一小碗调料。“她爸,过年了,你也吃点饺子。”母亲站起来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饺子到她对面的空碗里。她坐下看我发愣,“妞,你也吃啊。”我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怕勾起母亲伤心的记忆。只好默默地将饺子夹到碗里,慢慢吃下。跟每个除夕一样,饺子馅是母亲剁的,饺子皮也是母亲擀的,饺子也是母亲包的。可无论如何,我再也吃不出过去的味道了。
“妞,这年暑假就该毕业了吧,你有何打算?”母亲问,“妈,还没想好呢。”我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了句,母亲也不再说话。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发出的脆响。
吃完饺子,我跟母亲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歌舞节目一大堆,年年如是没有太多的新意。不到十点,母亲便有了倦意。“妈,你休息吧。”我随手关了电视,母亲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再次打开电视。“开着,热闹才像过年呢。”母亲坚持要陪我熬年,不肯睡去。熬年是我国很多地方都有的风俗,每年除夕,大人小孩都得坚持。在没有春晚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糖果,谈天说地,憧憬未来。后来有了春晚,一家人一边吃糕点一边看春晚。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亲人彼此祝福,去室外放鞭炮,才算是迎来了新年。
母亲打起精神撑着,为了不至于在新年来之前睡去,她特意拿了毛线来编织拖鞋。新年的钟声在我的期盼中敲响了,电视里的拜年仪式盛大无比,我抱了抱母亲,“妈,我们出去看看烟花吧。”我拉着母亲的手,打开家门来到院子里。院子里颇为热闹,楼上楼下有些人家几乎是倾巢而出,大伙看母亲出来,招呼她“过年好!”母亲热情地回应着。“快看,快看!”邻家小姑娘喊。我抬头看看天空,七彩的烟花在空中盛开,璀璨了整个夜空,煞是好看,不由叫人想起“火树银花不夜天”的诗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香味儿,几个孩子一边快乐地哼唱着童谣,一边在院子里追逐。我跟母亲也深深被这份快乐所感染,一种久违的温暖萦绕心头。
新年后不久,我迎来了十九岁生日,虽然不到二十,谈心如止水仿佛有些过早。但最近几年的变故,让我的心苍老得满是褶皱,我只想安静地陪在母亲身边悄悄度过每一天,除此之外别无他求。可母亲为我筹备的理由特别充分,她说在她生病的这段日子,有那么多帮助我们的人,她想藉此谢谢人家。母亲说的极是,对于曾经给予我们帮助的人,我一直心存感谢,希望将来有机会报答他们。虽说目前我们家的状况不是很好,可母亲老惦记着这事,这笔人情债叫她难得安心,作为女儿,我得让她放下包袱。何况那些帮助我们的人也不会计较任何的形式,我只得答应母亲了。
生日那天,大哥、谢余杰他们都来了,特意送我生日蛋糕,还有精美的礼物。说是我们请客,我自己倒清闲自在,他们不让我插手,也不叫母亲插手,说寿星就该享受特殊的待遇,至于母亲嘛,她的任务当然就是陪寿星咯。我很感谢他们,在我最颓丧的时候,是他们不离不弃陪在我的身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们给予了我最无私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