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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工厂的大门,萧竹的心里面失落极了。好好的一个针织厂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对于这个厂萧竹是有深厚的感情的,可是感情往往不能当饭吃。萧竹在这个厂里面干了好几年了,从事图案设计工作。他的妻子林玉凤在厂里面干厨师。
萧竹不明白好端端的厂就这么由国营企业突然之间变成了股份合作制企业,名称由厂变成了公司。厂里面的人还是那些人,就是厂的名称变化了。人们的心里面惶惶不安,公司让每个职工交股金,一个股是一千元,年终分红。说是这个企业以后就是国家控股、私人参股的合作制股份公司。
萧竹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这些对于他这样的一个设计员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有些企业领导都是稀里糊涂的。
早上召开会议,就是决定这个事情的。出了大门的萧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到底应该参股,还是不参股。他得回家和林玉凤好好商量商量。
萧竹无精打采地回到家,坐在木凳上面发愣。没有多久,林玉凤也回家了。萧竹没有等林玉凤坐下来就问起了企业改制的事情。
“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好多人说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我们的厂可能要完了。”
“这个事情现在谁也说不清,听有的人说,这次的改制主要是为了逃避银行债务。”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厂贷的银行贷款还不上了,银行方面也是催得紧。政府部门就让我们的那个二厂背上所有的银行贷款破产,就这样把银行的贷款全部消化了。再从银行那里用我们的股、主要是原来厂的资产把二厂买回来。”
“这样国家不是吃亏了吗?”
“谁说不是呢?听说国家要加大国有企业改革力度,在最近几年就把所有的国有企业改成股份制企业。我们厂就是试点单位。”
“我说这个事情这么突然。我们这里有那么多的企业,不知道银行要损失多少呢?”
“有些人说这个时期是发财的大好时机,无论是在企业里面,还是与企业有关的部门,只要手里有权就能够好好捞一把。”
“难道没有人管这些事情吗?”
“你怎么就像活在菜窖里面一样,什么也不知道。我说的这些现在谁不知道呢,你还在这里稀里糊涂。”
萧竹从来不关心政治,他对于政治没有什么好感。就是在家里看电视,他一般都是看文艺类的,新闻联播他几乎没有完整地看过一次。萧竹想他不喜欢做官,他只喜欢绘画。
“那么,我们参不参股呢?”
“我们还是看看大家再说吧。”
第二天,萧竹和林玉凤拿了存的三千元钱去探风声。有些人没有参股,有些人参股了,尤其是领导,全部都参股了,而且最多的有两万,最少的有五千。企业职工大部分都是一两千。萧竹和林玉凤商量了一下,就以一千元参了股。他们不知道这一千元到底有没有比存在银行更加保险,至于年终的分红,他们没有信心去想。
在参股的同时,林玉凤和萧竹和所有职工一样,填写了一张合同书,他们的身份由捧铁饭碗的国有企业工人成为了合同制工人,其它的一切似乎什么也没有变。
由于没有了银行贷款,他们的公司当年就实现了扭亏为盈。新闻媒体的记者都来采访,把他们公司当作全市国有企业改革的成功典型进行报道。在短短的几个星期内,他们公司由一个默默无闻的企业成为了明星企业。
许许多多的企业领导在政府部门的组织下,陆陆续续地到公司参观学习。
让萧竹和所有人高兴的是,他们在年终每一千元股金,分到了两千元的红利。
他们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一下子拿到了四万元,成为了他们公司的第一个暴发户。后来监察局的同志来调查,说是有人举报他有贪污的事情。这个事情在公司里面沸沸扬扬了一个多月,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后来他们的董事长被调到计委当主任去了。有些人说,无风不起浪,董事长一定有贪污的事情。有些人说现在的世道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人家也是有本事。最让人们感兴趣的事情就是,他们想会不会再参股。如果参股的话,他们想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参股。
正在大家想这个事情的时候,公司把他们的股金全部退了回来,说是这个公司买给了私人,想在公司干的继续干,不想干的随便。
没有多久,公司真的被卖了。接受公司的是一个外地的商人,他用五百万的资金,就把一千多万的公司买了,而且是用银行的贷款。那个商人没有时间亲自过来管理企业,派他的弟弟来当董事长、兼总经理。其他负责人都是公司原来的人。
萧竹被留了下来,林玉凤首先下岗了。公司说以后公司不会补贴伙食了,公司的食堂没有必要办下去,如果有人承包,就承包给私人。食堂被厨师长承包了,林玉凤和其他几个人被清理了出来。林玉凤找厨师长,希望能够让她接着干,可是厨师长没有答应,他说他的亲戚朋友都安排不过来呢。
林玉凤闲在家里,心里面乱糟糟的。她除了按时做饭、收拾家务外,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他想自己做些什么。
“我现在一天没有事情干,楠楠快要考大学了。我们得给她准备上大学的钱呀。”
“我们做什么好呢?”
“要不就摆个地摊,卖些油条之类的。”
“你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吧?”
“这个简单。”
“这样也行,试一试再说。”
萧竹和林玉凤办了个地摊,由于林玉凤的手艺好,到她那里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地摊摆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完了,她每天能赚二十多元钱。这样算下来,她的收入比上班高一倍。
成功让林玉凤和萧竹非常高兴,可是也给他们带来了麻烦。林玉凤的地摊被工商所没收了,而且罚了款。说是林玉凤的地摊没有办理有关手续。林玉凤知道是她旁边的那个地摊告的密。
林玉凤只好把所有的手续都办理了,她又把地摊摆了出去。许多人关心地问怎么好久没有出来。林玉凤没有说真实的原因,她说生病了。
可是没过两天,林玉凤的地摊又被城管上的没收了。说是林玉凤没有按照城管的规划乱摆地摊,影响了市容。林玉凤问旁边的那个怎么没有影响市容。城管上一个人说,你不要和他们比,他们是城建局局长的亲戚。
林玉凤被安排到了一个刚刚新建的食品一条街里面,显然到那里专门来吃饭的人很少,而且林玉凤还要交地皮的租金。除了所有的开支,林玉凤几乎是白干。林玉凤也没有想着去赚钱,就当是一份工作,尽心竭力去干好它。
慢慢地小吃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许多年轻人喜欢来她的小吃店,小吃店的生意虽然算不上火红,但是也让林玉凤和萧竹心里面安然。
萧亚楠的学习一直非常好,他们想尽最大力量一定要让萧亚楠上大学,千万不能把她的前程耽误了。萧亚楠说她一定要考全国重点大学,要让爸爸和妈妈有一个快乐的晚年。
可是好景不长,萧竹的工作也没有了。他们的公司在那个外地商人手里没有过一年就停产了,里面破烂不堪的机器全部卖给了废品收购站。所有的厂房全部推为平地,他们在上面盖起了楼房。
所有的职工全部下岗了,萧竹回家了。后来他们知道那个商人把新盖的几幢大楼,全部按照市场价买给了市民,捞了一大笔钱走了。
萧竹回家后,只能到饭馆里面帮助林玉凤做些事情。
一天有个人在电话里面找人画广告,林玉凤就问那个人画什么样的广告。
“我们开了一个汽车修理厂,想画一个大型的广告牌。前两天谈好的一个画家反悔了。”
“你们的广告牌是什么样子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丈夫是一个会画画的,他原来是图案设计员。”
那个人来了兴趣,他从包里面取出一个图样。林玉凤打电话给萧竹,让他赶快从市场回来。
萧竹回来看了图样,觉得没有什么难处。“这个广告牌没有什么,我会画。”
“你真的会画?”
“我骗你干什么?”
“你几天能够完成?”
“你们要求多少时间?”
“一个星期,怎么样?”
“可以,那么工资怎么开?”
“原料全部由我们出,我们的广告牌是三十平方米的,每平方米给你一百五十元,怎么样?”
萧竹想他最多可能给他五百元钱,没有想到三十平方米的广告牌就给他四五千元,他的热血在心里面沸腾起来。
“可以,可以。”
那个人从包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和萧竹签了合同,并且给萧竹预付了三千元。
等那个人走后,林玉凤和萧竹两个人高兴得快要疯狂了。
萧竹给那个汽车修理厂画的广告牌非常成功,这给他也是一个很大的广告,不时地有人找他画广告牌。没有多久,大型喷绘出来以后,萧竹的生意就结束了。
萧竹也没有兴趣在小吃店干,他在外面租了两间房子,办起了美术辅导班。平时他也画一些画。
后来萧竹的一个学生在他跟前学习了两年绘画,考上了艺术学校,后来分配到一个地毯厂从事地毯设计。他们家为了感谢萧竹,就把西面的那排房子腾出来给他,让他做画室。
萧竹的画室在城市郊区的一个农家小院里,破旧的土坯房在参天的白杨树下,门前的水沟里有清澈的河水一直从春天流到冬天。萧竹的这个画室,沙子非常喜欢,在这里他能够暂时忘记城市的喧嚣。萧竹说这么多的房子他用不了,如果沙子想来的话,边上那间可以给他做书房。沙子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莉莉,莉莉问沙子是不是想打着写作的幌子跑到村子里偷鸡摸狗,还是与她没有了生活的热情,想到外面寻找新感觉?沙子还是没有像萧竹一样在风景如画的农村拥有一个向往的书房。在这一点上沙子非常羡慕萧竹和他的老婆。
沙子拨通了萧竹的**,萧竹的**里响起了彩铃:“嘿,兄弟,是你吗,找我干吗?若是朋友带瓶好酒,若是小偷,我这里准备了猎枪。想玩你就来,不怕死你也来。”
**响了半天,才传来了萧竹的声音:“沙子,你小子干吗呀,这么早地打搅我。是不是叫老婆赶出来了?”
“太阳都偏西了,还早呀?是不是晚上又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沙子听见萧竹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在千年的酣睡中迷迷糊糊。他又听见萧竹拉开窗帘的声音。清脆爽快的声音像锋利的剃刀拉过头皮,让沙子感到心里痛快。
“过来吧,哥哥刚才做梦梦见你了。没吃饭吧,哥请你。老地方见。”萧竹不等沙子回话,就挂了电话。看来不得不去。
沙子到那个他们经常相聚的饭馆时,萧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萧竹的个头不是太高,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和胡须。他的头发不是太浓密,还没有他的大胡须稠密。他的衣服总是不伦不类,穿得特别随便。有时候一件汗衫可以凑合一个夏天,一件毛衣可以凑合一个冬天。沙子虽然有时候也羡慕萧竹的洒脱,可是他从来没有这样随便过。他的衣着总是非常得体。他认为一个人可以在内心里尽量放纵自己,但是决不能在外表上随意。
萧竹见了沙子,很高兴地上前与他打招呼。显然他们一庄一谐的打扮,引起了饭馆里人们的好奇。人们躲躲闪闪的目光让他们感到有些不自在。
饭后,他们一起去了萧竹的画室。
“沙子,今天精神怎么这么好?”萧竹铺展了一张宣纸,准备颜料。他发现沙子一脸的阳光。他知道沙子的生活很幸福,除了偶尔与莉莉不时发生一些小别扭外,沙子的生活过的是很有品位。莉莉具有一流的审美情趣,总是把沙子拾掇得与众不同。无论沙子是西服革履,还是休闲便装,沙子的外表和气质与他的职业很般配。
沙子对着萧竹灿然一笑,他的笑容在萧竹有些昏暗的画室里面,就像浓厚的云层里突然出现的一团亮色。他觉得没有必要向萧竹隐瞒什么。在他心里萧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朋友,尽管他和萧竹的外表几乎处在截然相反的阵营。对于家庭和婚姻方面的事情,沙子乐意向萧竹交流。萧竹的意见和建议是建立在实践的基础上,是一些他生活的成功经验。所以沙子一直把萧竹当作自己生活的向导。
沙子看见萧竹一直不停地收拾他的作品。可以看出来萧竹心情不错。他把那些自己觉得不错的作品逐个挂在画室的墙壁上。其中有水墨画、油画、焦墨画,这些都是萧竹多年来潜心创作的佳作。
沙子一直觉得萧竹的作品要比那些沽名钓誉的画家的作品好许多。萧竹的作品充满了对美好事物的期盼和渴求,情感是那么的真挚,技法是那么的独到,色彩是那么的幽雅。
沙子经常介绍朋友的孩子到萧竹这里学习绘画,介绍朋友到萧竹这里购买作品。
“两口子吵架是正常的事情,如果不吵架反而不正常。你找上莉莉这么一个老婆是你小子的福分,两口子之间没有多大事情,彼此想开些就过去了。”萧竹还是想说说沙子和莉莉的事情,尽管莉莉和沙子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强调的,但是萧竹喜欢以老大哥的身份劝说沙子和莉莉,他也知道他在莉莉和沙子的心目中就是一个老大哥。
萧竹的话总是让沙子感觉心里轻松。自从莉莉说有个电影导演要让她演电影,莉莉的心情一直很好,她和沙子的感情融洽了许多。她的似水柔情也把沙子浸泡得没有了长时间积压下来的那种说不明的心理隔阂。沙子觉得莉莉就是自己的老婆,她和以前一样美丽动人,让他情不自禁地把自己陷进甜蜜的情网,忘记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