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淡淡的忧愁

我心里想着，糟糕了，半个月以前，陈景涛替我买的我吃剩的烧烤食物还在那里。烧烤食物是那些苗条女生最爱吃的食物，我也特别喜欢吃，不仅在床上吃；还偷偷地带进课堂，放在书桌内，这个叫做小馋嘴大解放。我自言自语的说，这一下糟糕了。我夹起那块鸡翅，拿鸡翅的手都发抖了，使得那块鸡翅好像要展翅飞翔……在我妈妈发现之前，我必须赶快离开家里。

我从家里出来，走在马路上，我看到一大早就有菜贩子挑着新鲜的菜蔬拐进胡同，拉开大嗓门精神饱满地吆喝着。还有戴着小帽围着白兜兜的阿姨推着牛奶车，一路咕噜咕噜地推着，挨家挨户送牛奶。我看着戴着小帽围着白兜兜送牛奶的阿姨，我又扭过头去，满目眷恋……我心里很爱我的家。我心里很爱我的妈妈。我记得我小时候，我们像古代的人一样生活着。每天，我妈妈一针一针地绣花，我一笔一画地绘画。我们坐在黄昏的天幕下，大风车的旁边聊天。就看着整座城市在绯红色的云霞里，像个将要出嫁的新娘一般地静谧……我已经长大了，我妈妈还是几乎天天在公鸡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就起来开始操持家务。她把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说过画家是用画笔在画布上绘画，扫地是用扫把在地上绘画……她有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就是特别持家。

……

在学校里，唐佑慧只上了二节课就早退回家了。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她突然趴在课桌上说，胸闷，恶心，想吐，结果她张嘴真的吐了。她干净整洁的衣服被弄得特别脏，非常的腥味，是小猫吃的小鱼儿散发出来的那种腥味……

她对我说：“邱晓影，我想请假回家。”

我对她说：“唐佑慧，你就在学校里陪陪我吧？！我请你吃油炸大虾、汉堡、薯条、鸡翅……”

我想请她吃好多美味的东西，是想让她挥舞着手臂，把她所有的痛苦溺死在香饽饽的食物中。因为我们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就像那个夏天，我挥手告别了小学时代，我看见手机里唐佑慧发来的一条短信：我的朋友，我告诉你，呐，我也考上了姚江中学，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看来我要一辈子盯着你走了。我看了短信，笑了，我伸手抓了抓头发，然后回了一条短信：啊，我甩都甩不掉你啊！当时，我话是这么说了，而我的眼眶里却涌动起温暖的光芒。就是那样的不离不弃的幸福，一起成长的幸福，伤了疼了，伤筋动骨我们连在一起的成长。

我刚才对唐佑慧说了，唐佑慧你就在学校里陪陪我吧？！我请你吃油炸大虾、汉堡、薯条、鸡翅……

唐佑慧回答：“邱晓影，谢谢你，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我不觉得饿。”她说话无精打采的样子，我看到她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看到唐佑慧忧伤的样子，苦涩像水一样渗透到我的内心深处。不知道陈景涛怎么样了，金刚大哥怎么样了，我还是发一个手机短信问问陈景涛吧。

“景涛，你好吗？金刚大哥还好吗？”我给陈景涛发完短信，我急急忙忙地奔向学校的超市买了一包清嘴含片，一包泡泡糖。

……

一直到全天的课程结束了，陈景涛，小样儿还是没有给我回一个短信。

我把最后一个泡泡糖丢进嘴里，没完没了地咀嚼着，直到没有一点味道了，我还是不肯将它吐出来，只将忧伤用舌尖卷成泡泡吐出来，再卷回去……

那些往事铁马冰河般地闯入我的脑子里面。

噢！好像他的脑袋里有个神奇的万花筒。他曾经轻轻伏在我的耳边把刚刚买来的一大叠新书递给我，然后笑眯眯地问我，晓影，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再买吧。我接过那一大叠的书，我的心“咯噔……咯噔……”跳着。我觉得他的笑容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冲我笑，是那种亲和的善意的赞赏的微笑，很好看的。他是非常优秀的大学生，优秀大学生的形象，与我心目中的想象不谋而合……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他家里玩，我们玩电脑游戏玩得久了，我跟他说我想吃巧克力蛋糕。他就丢下一切，跑去为我买。然后喘着气回来对我说：“晓影，你看！巧克力蛋糕！”他把蛋糕放到我面前。但是我说：“我现在不想吃这种蛋糕嘛！”然后我把蛋糕从我面前推到了他的面前。他说：“知道了！晓影，我知道啦。我真是笨得像驴子一样不用脑袋瓜。对不起哦！你等着，我再去给你买别的吧。你喜欢什么吗？草莓蛋糕？还是别的蛋糕？”我说：“草莓蛋糕。”我说着，就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点点头。他跑出去真的又买来了草莓蛋糕……对我来说，这就是证明他心里非常喜欢我。爱心就是从一些很无聊、琐碎的事表现出来的……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约定的地点碰面之后，他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上坡、过河、穿过铁道，他带着我来到了一片桃树林。大片的桃树开满了粉红色的花儿，是他眼中的姚江这座城市最温情的地方。从桃树林出来的时候，他低下头，轻轻呼吸残留在肩上的花朵清香。衣服上粘着很多细小的粉红色花瓣。他把它们摘下来咀嚼。我微微一笑，对他说：“它们有味道吗？”他望着我，他说：“有味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