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奇特的邂逅

我脖子鼓得圆圆的呼喊：“我干吗要告诉你我家的地址？！”我说话的声音一点不温柔。我好像是在跟他比赛谁的嗓门大。

我居然跟一个男生来硬的。我觉得我比那些敢于在零下6度的冬天穿着裙子逛街的上海女孩子还要勇敢。

“喂，小妹呀，你瞧，你脸蛋上飞出了两朵红云，大哥哥问你话，你就不应该撒谎！”陈贤俊这个小混混说。

“……你就是用一根手臂粗的绳子勒死我，我也不会做我不想做的事！”我说。有几分钟的时间，我们互相用眼力对射，“礼尚往来”，两个人的眼神不只是能杀死一只鸡，都能杀死一头猪。最后，我开始悄悄地从他脸上收回视线，用眼睛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子的前端，后来我用脚在地面上画十字，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只下山的老虎，把脚下的那块土地想象成陈贤俊那个小混混，我想把他踩成稀巴烂泥……

“喂，小妹呀，我需要送你什么礼物啊？我送给你淡紫色荷叶边的发夹好吗？你喜欢吗？”陈贤俊说。

我回答：“我要了礼物，也不会用它！”

陈贤俊这个小混混望着我，有些落寞地说道：“那……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吗？”

我开始撒谎：“嗯！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余岂好欺骗人哉，余不得已也。

我对陈贤俊这个小混混说了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他如同小孩子般手舞足蹈起来：“那以后……我就还可以找机会找你了。”

呼地，陈贤俊这个小混混和那个看起来长得像土著民族的小混混终于从我身边撤了。他们跑得比一阵风吹过还快。我对陈贤俊这个小混混说了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我的这一招真的奏效了，跟金庸小说中的降龙十八招的最后一招奏效了一样。

我看到菜贩子挑着蔬菜拐进胡同，拉开大嗓门吆喝着。

那个收破烂的老大爷吼声更高更长。

我曾给过那个老大爷两个白花花的馒头吃的。那个雨天的傍晚，我放学之后，我背着麦黄色的书包在街头买馒头吃。在我身边有个男子打着哈欠说，快一天没有吃食了。我看着老大爷茅草般的头发一绺一绺全贴在脸上，衣服湿淋淋的，清清楚楚显出瘦骨磷峋的脊梁。我不忍心了。我随手把刚买的两个馒头给了他吃。他接了馒头，突然哭了起来，他的泪水和着雨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他说：妹子呀，我该怎么感谢你呀。我笑了笑……

呃？！我冷丁一怔，知道自己一直想着那个收破烂的老大爷。走了神儿了。我想，陈贤俊这个小混混可能又会飘回来。我急忙拔腿就跑，拐了几个胡同。在一条幽暗狭窄的胡同的尽头我停住了，我把脸靠在墙壁上。我立刻掏出手机，然后按键拔打陈景涛的手机。

“你拔打的号码是空号……”回答我的是一个好象饿晕了的老太太的粗糙声音。

我告诉自己不要急嘛。但是我心里还是很着急，一着急心就乱了。我误拔了号码。我重新快速拔了一次陈景涛的手机号码。

“嘟……嘟……”听筒里传出了电话接通的声音。

“HＥＬＬＯ，景涛，你猜猜我是谁？猜不出来吗？猜猜我现在在想谁？”

女孩子打电话给男孩子，很喜欢让男孩子猜猜她是谁？一方面是好玩……另一方面也想测试他是否还有别的女孩子……

“喂，”是陈景涛的声音。听筒里传来夹着沙沙的静电干扰的声音。

“陈景涛，我想告诉你，今天我碰上……”我说话的语气神态如同印第安人驾着独木舟，顺着激流险滩经历了一场险情。

陈景涛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好久。彷佛全世界的细雨下在全世界的青草地上似的，沉默无声。我闭起眼睛，耳朵一直压在手机听筒上，终于陈景涛开口了。他用平静的声音说：“你还在吗？你接着说下去吧！”

“陈景涛，就是那样的呵，我从我家附近的那家小超市出来，碰上了上次我们俩在姚江中学操场上见到过的那二个人。一个像一艘战舰一样。还有一个脸上都是千疮百孔像蜂窝似的。”我说。

“噢，是吗？”陈景涛答道。“我刚去过金刚同学那儿，看过他。等一会儿，我要陪另外一个朋友去医院看医生。”陈景涛说话的声音显得十分疲倦。

“……”我问。

“……”手机里只传来静电干扰的滋滋声音。

“喂，陈景涛？！”我想确认一下陈景涛这个小样儿还在不在听。

手机里传来女孩子的哭声﹑尖叫声。女孩子尖叫着，需要陈景涛大哥的臂膀，胸膛和体温的抚慰。需要陈景涛大哥1年32636000秒每秒钟的微笑……

“喂，邱晓影，我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吧！宝宝贝贝，bye——bye！”嘟嘟……我再次拔打陈景涛的手机时没有人接听。我心里觉得他在跟我玩捉媳妇的游戏似的，从墙的那一边探进来一张笑嘻嘻的脸。我用手想去抓他的时候，他又躲到某个角落里去了。

陈景涛说等会儿再给我打电话，等会儿有多久吗？“等会儿”只不过是个人们许诺时最常用的谎言。我想，陈景涛这个小样儿是不会撒谎的。小样儿，这个字眼的意思是有点儿邪恶，但非常可爱。

……

我心头是晦晦的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