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授军衔吕燊抗命 传消息石头订婚
第二天傍晚,总统府官邸建筑工地。
云姑父亲劳累了一天,腰酸背痛,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工棚走。老远他就看到屋里的烛光一闪一闪的,心想,肯定是云儿从乡下回来了,心中异常欣喜,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推门进去,果然听到一声欢快甜润的招呼:“爹,您回来了,吃饭吧!”
云姑爹抬眼一望,面前忙碌的身影不是云姑,而是吕燊,不禁又惊又喜:“闺女,你多咋来的啊,好久都没见你了,让爹心里挂欠着呢!”
“爹,我这不是来了吗!”吕燊解下面前的围裙,抬条凳子放在小桌旁,招呼干爹坐下,舀碗饭递上去:“我下午就来了,见你不在,想你肯定到工地忙乎去了,就上街买了些吃的,先把饭做好,等你老人家收工。来,快趁热吃吧!”
“闺女,你也坐下,咱爷俩边吃边聊,讲讲你近来的情况,又教训了多少鬼子和汉奸了?”
“嗯,你先吃着,我再烧碗汤来,马上就好!”
饭毕,吕燊收拾好碗筷,又给干爹裹了袋旱烟抽着,然后才坐下来,给他讲最近的经历。
一个讲得绘声绘色,一个听得津津有味,父女两个正聊得开心,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连响两下,稍停又响两下,总共响了三回。
云姑父亲放下旱烟袋,神情有些紧张。
吕燊一听,知道冯浩来了,这敲门声是他们两人约定的暗号。
“爹,没事的,我去开门。”
门开了,果然是冯浩。他身着一身笔挺的警官服,显得帅气而英武。
“这位是……”云姑父亲忙站起来。
“不用害怕,爹,这是我们的同事,你别看他穿着身黑皮,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也是我们国军的战士!”吕燊介绍道。
“大叔,您好!”冯浩说:“初次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欢迎欢迎!只是地方太简陋,还望不要嫌弃!”云姑爹拖了张凳子过来,又用抹布擦干净,招呼冯浩坐下,看他两人的样子,知道要有秘密事情商量,便说:“你们放心谈吧,我到外面给你们看着,有人来了我会通知你们的!”
“谢谢你了,大叔!”冯浩赶紧站起来,目送着云姑爹走出门去。
将门关好之后,冯浩再次坐了下来。吕燊打趣道:“冯站长,现在就我们两人,上头有什么重要指示,你快告诉我吧!”
“死丫头,讽刺我啊?看我不收拾你!”冯浩抬眼望去,灯光下,吕燊粉面桃腮,杏眼波光闪烁,显得娇柔无比,不由得看呆了。
吕燊见他一动不动,眼儿也不眨一下地盯着自己出神,不禁也羞红了脸,伸出指头在他额头戳了一下道:“你要死啊,有这么看人的吗?”
冯浩这才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有些不自在,忙说,“对不起,上头是有很多指示,我在想,先从什么地方开始传达才好呢。”
“就拣重要的讲吧,其他小事情,不急迫的,以后慢慢再讲也不迟呀!”
“那好吧,就先传达两件最重要的事,与你关系最大的,你不但要听好了,还要认真考虑怎么办,这关系到你将来的命运呢!”
“有这么严重?”吕燊瞪大了眼问。
“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看你怎么去想,怎么去做。”冯浩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掏出一沓纸张来,打开说道:“首先是宣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嘉奖令,对你们原南京工作站的除奸工作给予了极大肯定,对你们为国殉职的精神表示极大的赞赏,决定追授原站长周学良为上校军衔;情报员王正虎为中校军衔,家属给予慰问和抚恤!”
“据我所知,周站长已经没有什么亲属,这抚恤金抚恤谁呀?”吕燊疑惑地说。
“周站长确实令人敬佩!”冯浩沉重地说,“等把日本人赶走,咱们把这笔钱领出来,给他砌一个大大的坟墓,竖一块大大的墓碑,上面刻上他的事迹,让后人也知道我们中华民族有这样的英雄!”
“也只能是这样了!”吕燊感慨地说。
“由于有传说你也光荣殉职了,军委会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所以也追授你为中校军衔,而戴局长相信你还活着,因此让我一定要找到你!”冯浩看着吕燊说。
“戴老板的直觉还真不错!”
“他也是根据很多情报作出的判断。你别忘了,除了我们,他还有其他的情报人员!”冯浩拿出一张委任状递给吕燊说,“临行前他把那个金镯交给我,让我用它作为与你联系的凭证和信物,找到你后,任命你为军统南京站中校副站长,并且去执行一项重大任务!”
“好啊好啊,又要杀鬼子和汉奸了!”吕燊高兴地说,“希望再来一次除奸行动,为两位兄长报仇雪恨!”
“确实是要除奸,但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冯浩看着吕燊,“这次的行动比较特殊,其他的人只能起配合作用,而由你一个人单独行动,要清除的是汪伪集团的上层人物!”
“就我一个人?”吕燊说,“我有那么大的本事?”
“戴局长说了,要充分发挥你的特长和优势,由内线安排你打入敌人内部,取得敌人的信任后,伺机清除敌人!”
“我的特长和优势?”吕燊不解地说。
“老板说,这叫四两拨千斤,举重若轻。”冯浩对吕燊道,“局长分析了你的特长和优势,一是武功出众,二是美貌过人,要你利用自己的美色,引诱敌伪中那些好色的头面人物,甚至于可以牺牲自己的贞操。总之,只要能够置敌于死地,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不行!我恨死那些鬼子汉奸了,要我牺牲生命可以,但要我陪他们睡觉、上床,被他们糟蹋,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吕燊坚决地表示。
“这可是老板的命令啊!”冯浩故做为难地说,“你知道,在咱们军统,违反命令意味着什么,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我当然知道!”吕燊记得,在训练班培训时,首先就是要学员牢记军统的纪律:违反、抗拒执行命令者,上司有权就地处死;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脱离组织,任何军统人员都可以追杀,直至让这个违纪人员从地球上消失。
“知道你还这样啊?”
“头可断,血可流。我的身体是父母给的,是用来给亲人和战友报仇雪恨的,不是让敌人糟蹋的!”吕燊掏出枪来往桌子上一放,“冯站长,恕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命令,你处死我吧!”
“你真的不怕死?”冯浩有心试试她,把枪从桌上抓到手里,用枪口对准她的太阳穴,“吕燊,你现在说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什么叫反悔!”吕燊将头一昂,“开枪吧,我吕燊死在自己人手上,总比被鬼子汉奸糟蹋了强!”
“对不起,吕姑娘,我只能履行站长的职责了!”冯浩说,“我数到三,就开枪了,一、二、……”
吕燊将眼睛一闭,静静地等待最后那一声枪响,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出现那结束生命的响声,于是睁开眼睛,却看见冯浩那张微笑的脸儿。
“你……作弄我啊?”
“好个刚烈的姑娘啊!”冯浩笑笑,把枪递还给她,“怎么能够让一个抗日女英雄死在我手上呢,那可就成了中华民族的罪人了!我要让你在抗日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是,上司追查起来你怎么交差呢?”
“你放心,重庆方面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生死,我只要报告他们你失踪或牺牲就行了,关键是你的去向问题,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打鬼子,杀汉奸,为亲人和战友们报仇了!”
“那好,有个地方能让你英雄有用武之地,你愿不愿意去?”
“什么地方啊?”
“新四军!参加了新四军,就能施展你的才华,实现你报仇雪恨的愿望,完成驱逐日寇的最终目的!”
“那不就是共产党吗?”
“是啊,现在国共合作抗日救国,国军远离战区,军统清除敌特汉奸的工作从根本上动摇不了汪伪政府的根基,江南的沦陷区只有新四军的队伍在作战,要想痛痛快快地打鬼子,还得靠他们!”
“咱是军统的人,人家要吗?”
“人家早就注意到你了!”冯浩说,“你在南京城里的表现和所作所为,他们赞赏不已。现在全民抗战,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还分什么国民党共产党?人家早就期望你加入他们的队伍了!”
“哈哈,我知道了,你就是一个共产党!”吕燊看着冯浩,“冯站长,我说得没错吧!”
“对,我是共产党员!”冯浩没有否认。
“好啊,冯站长,长官带头背叛组织,我先替戴局长清理门户!”吕燊笑着又把枪拿出来,对着冯浩道,“打死了你,我到重庆去领赏!”
“如果吕姑娘是那种贪财好利的小人,我冯浩也就不会对你讲真话了。”
“扑哧”一声,吕燊忍不住笑了出来,把枪收起,“逗你玩呢!我想也是,咱单枪匹马在这儿孤军奋战,重庆那些党国要员们却整天个歌舞升平,猛吃海喝,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为他们卖命,还要让你出卖身体和灵魂。咱不跟他们干了,投奔新四军,到战场上去,真刀真枪和鬼子干!”
“想通了?”冯浩紧握住她的手:“代表共产党新四军欢迎你!我会尽快联系和安排你参加部队的有关事情!”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听到云姑爹的声音:“闺女,开门吧,是我!”
门开后,云姑爹让后面跟着的一个小伙子进来,自己则又转回去望风。那人一进门就叫道:“师傅,燊姐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吕燊仔细一看,惊喜地叫道:“石头,你怎么来了,大家伙都怎么样了?”
原来小伙子是雨花村的石头,又是吕燊伤好后回南京城时指派的联络员,以便沟通自己与“护村队”之间的联系。
当下石头见到吕燊,滔滔不绝地将吕燊离开后雨花村里和“护村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将出来,大致是吕燊走后,他们每天在云姑、蛮牛的率领下习武练功,后来队伍越来越大,周围十里八乡的年轻人络绎不绝地来参加,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两百多人,还跟镇里的伪军小队干过一仗,打死打伤他们几个人呢,那些汉奸吃了亏,听说要带鬼子来报复,而云姑和他们又没打过大仗,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来请师傅姐姐回去主持大局。
冯浩听了之后很感兴趣,问吕燊道:“怎么,你在乡下还有这么一支队伍?”
吕燊得意地说:“咋啦?不服气?你这个站长现在就我一个兵,我这个兵还有这么多人马呢!”
冯浩对石头道:“小伙子,你们还真行啊,没枪的还敢跟有枪的干。来,把队伍的事跟我详细谈谈!既然都想打鬼子汉奸,和你师傅姐姐一起参加新四军去!”
石头一看他穿的那身警察官儿的服装,有些犹豫,看着吕燊道:“我们听师傅的,师傅叫我们怎么干就怎么干。燊姐姐,他是……”
吕燊有些揶揄地对冯浩道:“局长大人,穿上那张警察皮,连孩子们也害怕。下次跟我见面,不要再显摆了好不好?”又跟石头说,“别理睬他那张皮。他表面上当警官,实际是我们国军和新四军的人!你就叫他冯哥。他想知道什么,就告诉他吧!”
“好吧,冯哥,我告诉你……”
两人说了一会儿,冯浩大致已经了解了情况。正好云姑爹进来,石头叫道:“爹,我们聊我们的,您去休息吧!”
吕燊听石头称呼云姑父亲做“爹”,感到奇怪。云姑爹见他疑惑,笑道:“这孩子还没告诉你?”
“什么事儿啊?”
“闺女,忘了告诉你了,喜事儿!”云姑爹乐呵呵地说,“云姑和石头这小伙子天天在一起练功带队伍,互相帮助,一来二去,两人好上了,来告诉我,你说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我哪能不同意呢!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现在两人已经订婚了,所以也就改口叫我爹了。你看,又多了一个亲人!”
“爹,恭喜啊!看什么时候时机成熟给他们办了算了!”又回头对石头道:“小子,今后不许欺负我云妹,不然我找你算帐!”
“师傅姐姐,我哪敢哪!”石头红着脸说,“以后我和师傅姐姐也算一家人了,师傅姐姐更要多多指教!”
最后大家商量了一阵,决定带着雨花村这支队伍一块参加新四军,由冯浩通过中共南京市委地下党组织与新四军取得联系,石头回村传达吕燊的指示,并与几个副队长一齐做好队伍的动员组织及准备工作,吕燊则先留在城里等候冯浩的消息,及时沟通与冯浩这边和雨花村那边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