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遭误会冯浩遇险 叙往事吕燊起誓
冯浩见吕燊走出六朝居,哪能再放掉这个跟她取得联系的机会?也急忙付了账,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此时,夜静人稀,繁星满天。冯浩跟着吕燊穿街过巷,到了著名的秦准河边。河边上一排排精巧的石拦,就像出土的古玉,发出油亮的光泽。吕燊不知要到哪儿,沿着河边只管走。
秦准河饭店的旁边有一座快要竣工的三层大楼,尚无人居住,里面黑灯瞎火,阴森森地让人感到恐怖。吕燊走到这里,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冯浩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看看快要挨近身边,吕燊突然转过身来,用枪指着他道:“真没想到,你这家伙盯人这么有耐性!”
“小姐,请别误会!”冯浩赶紧声明:“我找你有事,已经找了好多天了,今天正巧碰上,就跟上来了,并没有什么恶意!”
“对不起!”吕燊仍然充满敌意:“我不认识你。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要开枪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识相的赶紧往回走!”
冯浩知道她不明真相,开枪是完全可能的,自己死了事小,可完不成党交给自己的任务,损失就大了,于是停住脚道:“小姐,你可曾失落什么东西没有?”
吕燊心中一动。她再回南京,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找回失落的金镯,那可是和组织上联系的信物,难道眼前这大胡子知道?但特工的警觉还是提醒她小心为好,便厉声喝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别罗嗦了,赶紧走开!”
冯浩无法,只好转身慢慢往回走,在离她已经几十米的距离后,突然将身一靠,闪在墙边,只听得“当当”几声枪响,头上的礼帽已被子弹掀飞到不知何处。冯浩出了一身冷汗,急忙隐藏好身子,才定下神来,一看附近有棵树上,一个圆圆的东西随风晃动,原来是自己的帽子,不禁暗自好笑,更加佩服吕燊的枪法。突然,他的脑海里冒出个古怪的想法:既然吕燊还不了解自己,何不趁机试试她的本领有多高呢?便也掏枪出来,向吕燊所在方向射出几颗子弹,当然是将枪口抬高打的,为的是怕误伤了吕燊。
就在他举手射击之时,吕燊将身一纵,身子早已飞进大楼,子弹离她尚有几丈远。冯浩暗暗喝彩,持枪追去,刚一现身,几颗子弹便从头顶、耳边、身旁擦过。吕燊再次警告:“再追上去,子弹便不认人!”
冯浩根据她打枪的位置判断,知道她并不想伤害自己,便大起胆子追进大楼里去。两人打打停停,从一楼打到三楼,谁也没有打着谁,双方心里都明白这是对方手下留情的缘故,但吕燊还是不愿意让冯浩接近自己。
于是冯浩留了个心眼,他知道吕燊用的是二十响的驳壳枪,俗称为“盒子炮”,吕燊每打出一枪,自己心中就暗暗记下一个数字。现在,他已经记到了十九,也就是说,吕燊再开一枪,就应该换弹匣了。
果然不出所料,冯浩躲在楼梯边上,故意把头伸出去晃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来,吕燊那边又飞来一颗子弹从他头顶擦过。
“二十!”冯浩高兴得大叫一声,朝她冲去,吕燊一抠扳机,才知道子弹已经射完,再换弹匣来不及了!
冯浩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用枪指着她道:“小姐,现在你可要听我的了!”
吕燊身处险境,可是一点不慌,将眼四处一扫,发现身后都是窗户,便双脚一纵,站在了窗台上。
“下来!”冯浩吓得叫出声来。他清楚,即使武功再好的人,从三楼跳下去,也会折臂断足的,赶紧伸手去抓她,可已经晚了,手还没伸到,吕燊已经纵身往下一跳,离开了窗台!他伸头一看,一团白色的身影正飘坠而下。
“吕燊,是我害了你!”冯浩万分难过,三步并做两步冲下楼。他要赶快找到吕燊,用最快的速度送她到医院去治疗。
奇怪得很,地上并没有吕燊,冯浩低头来回仔细寻找,还是一无所获。
忽听一声“不许动!”背心已被冷冰冰的枪管抵住,接着,腰上别的左轮枪也被缴了过去。
用枪逼住冯浩的正是吕燊。原来,她刚跳上窗台,即发现有几棵枝叶繁茂的大树紧挨着这幢楼,她就大胆跳下来,快着地时,双手抓住一根树枝,荡了几个秋千,将身子隐藏在树叶中,而冯浩从窗口只看见一团白影坠下,认为吕燊不死即伤,心中后悔得要命,哪知正好中了吕燊的圈套。
冯浩此时对她的本领确实佩服得五体投地,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吕燊喝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却假冒商人老盯着我,一定是汉奸特务,我非打死你不可!”
“小姐……”
“闭嘴!出一点声,动弹一下,我马上要你的狗命!”
冯浩被吕燊用枪抵着,押到秦准河边。清澈的河水就像条玉带穿城而过,水面微微漾起细细的波纹,倒映出满天繁星。
吕燊命令冯浩转过身来背对河岸,双脚站在水中,用枪顶着他的背道:“你自作自受,别怪我手下无情。现在,我就用你的枪来结果你,让你死而无怨!”说完就伯冯浩的左轮枪对着他的后背连开两枪。
只听得“砰砰”两声,枪口吐火蛇,钻入冯浩的后背,冯浩一下子栽倒在河水中,身子慢慢沉了下去。
水面溅起两道水花之后,又渐渐地消失,最后平静下来。吕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枪收好,转身离开河边。她走得很慢,不知怎么搞的,她从来没有这么心烦不安过,打死冯浩,她心里面非常矛盾,十分后悔,觉得不应该这么冒失冲动,应该让他把话说完,解释清楚再说。
她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突然间背后有人大叫一声:“站住!”吕燊回头一看,冯浩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后面。
吕燊浑身一震,又有些许惊喜:“你还没死!?”
“我是想死,可惜阎王爷嫌我年轻,不收我,想死也没地方去呀!”冯浩打趣道,“不信,你再来两枪试试!”
吕燊仔细察看冯浩身上,除了衣服后面有两个破洞之外,并无枪伤的迹象,心中大奇,问道:“难道你有护身符,已经练就了刀枪不入的境界?”
冯浩微微一笑:“小姐身手这么厉害,看来也有弄不清楚的地方啊,你只检查了我的身子,却忘了检查我的枪了!”
听他这么一提醒,吕燊便将他那只左轮枪掏出来,御下一颗子弹观察,才发现子弹的弹头被拔掉了。
“你太狡猾了!”她把枪递还给冯浩,“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至少证明我刚才向你开枪并无恶意”,冯浩说着,用手撕下粘在脸上的络腮胡子,“你看看我是谁!”
“是你啊!”吕燊仔细看后,又惊又喜:面前的大胡子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正是在乱石岗救过自己的年轻人!
“你真坏,装个大胡子来作弄我!”她娇嗔地说,“把我吓了一跳!”
“我一是要领教领教咱们吕小姐的本领,二是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快说吧!”
冯浩从衣袋里掏出那副刻有“吉祥如意”的金镯递给她:“这是你的东西吧,现在物归原主!”
吕燊接过金镯,心里格登跳了一下,回忆起当初戴局长送她金镯时交代的那番话,疑惑地看着他:“你是……”
“军统南京站新任上校站长冯浩!”
“见过冯站长!”吕燊双脚一并,行了个军礼。
两人沿着秦准河岸慢步踱走,此时的吕燊,好似久别亲人的孩子终于遇见了家人,心情异常激动,向冯浩详细汇报了自己到南京后开展工作的情况,当说到前任站长周学良、战友王正虎为国捐躯、英勇献身时,当日情景历历在目,声音不禁哽咽起来,当场发誓,一定会为两位战友、兄长讨回血债。
冯浩安慰良久,才让她的情绪平息下来。本来冯浩还有很多话要给她说,但看到夜深人静,大街上不断有日本宪兵队的巡逻车来回穿梭,便送吕燊回到她的住地来福旅店,约好联系方式和地点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