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雨季
第二天早晨,我被母亲的哭声惊醒。我掀开被子冲进父母的卧室,“老谭,你为啥要这样啊?”父亲直挺挺地挂在房子里。我跑到院子里哭喊“救命”,我的叫喊声打破小院的宁静。院子里闹哄哄的,邻居七手八脚帮忙把父亲解下来,打120送医院抢救,车里坐不了那么多人,母亲叮嘱我“妞,好好呆在家里。”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再也没有了睡意。我不能坐等父亲的消息,我得去医院。我从床边的凳子上抓过衣服,“啪”的一声又东西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封口。我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红色的存单跟一页折叠起来的白纸。我打开存单发现,那是父亲的定期存单,从我十岁起一直到现在,一笔笔都很清楚。只是这张存单我以前从未见过,它怎么会在我放房间里?我迫不及待翻开那张折叠的白纸,我的心顿时凉到了冰点,那是父亲的遗书。
妞,我的女儿,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
妞,你知道吗?你你曾经给了爸爸太多的幸福。你的出生使我们这个家有了太多的欢笑,看着襁褓中熟睡的你,一股温馨的气息包裹着我;第一次听你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叫我“爸爸”,我的心情比中了大奖还激动,你让我体味到的是为人父的快乐。从你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点点滴滴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女儿啊,你曾经是爸爸的骄傲。你从小要强,跌倒了不哭;你聪明、漂亮;每每听到邻居的夸奖、老师的赞许,每每看见你捧回的那些奖证,我就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父亲。我生何能?上苍如此眷顾我,赐予我这么好的女儿。可是现在,你却成了爸爸的耻辱。你的叛逆着实让我伤心,我想唤醒你,可我一次次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看着不知悔改的你,爸爸感到彻底的绝望。这种绝望痛彻心扉,没有人可以明白。这种绝望我无处诉说,也不能诉说。不管你错的有多离谱,你始终是我的女儿,我得用一个父亲的本能保护你,不能让世俗的眼光毁了你的人生。
妞,爸爸是个懦弱的人。如果我敢直面那些谣言,你小小的心灵就不必承受那些苦痛了。爸爸太傻,总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总觉得没有谁会刻意用谣言去伤害别人。没有想到可畏的谣言最终毁了你,也毁了我一世的幸福。其实,只要我愿意,即使是现在我能直面,谣言也总有不攻自破的那天。可是你知道我生性就是个胆小的人,不敢与人理论,更别说与人打斗了。而且这样的等待会有多久,我不知道,我无法面对蜚短流长,害怕看人家异样的眼神,我的心太累太累。
妞,如果爸爸愿意借助科学让你认识生命的本质,你就不会那么怀疑,你就会明白我们就是血缘至亲的父女,也许你也不会走到今天。可是自私的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让所有的人知道我无法生育的秘密,这是一个男人的虚荣在作怪,我不想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女儿呀,都是爸爸的懦弱、自私害了你。爸爸不敢祈求你的原谅,但是爸爸希望你从今往后好好爱自己。你还不到二十,你是多么的年轻啊,女儿。爸爸累了,想歇息了,今后再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了,这张存单就是爸爸最后留给你的念想。爸爸走了,希望爸爸的走能抹平你的哀怨。
永远爱你的爸爸
看完爸爸的信,我的心很痛很痛,我不能让爸爸这么走了,我得救他。我穿好衣服,赶到医院,看见母亲坐在长椅上发呆。邻居叔叔告诉我,父亲已经走了。我跑进抢救室,揭开那张白色的被单,爸爸的神奇很安详,就跟睡着了一般,只是脸色有些晦暗。我抱住爸爸的身体,使劲摇晃,“爸,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父亲出殡那天,我的心情无比沉重,我恨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父亲怎么会死呢。父亲的亲人都来了,爷爷奶奶看我的眼,充满了仇恨,没有了昔日的一点温情。姑姑在父亲的灵前大声号哭,“哥,你说是怎么这么背呀。人家都说女儿是爸的小棉袄,你可倒好,连命都给搭上了,你多不值啊。”周遭的人陪着掉泪。姑姑的话如刀子一样戳我的心,小时候,姑姑可是最疼我的了,可是现在她的话夹枪带棒的,使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亲友都冷眼看我,仿佛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我像个罪人一样跪在父亲的灵前,母亲搂着我的肩头,“起来,妞,送你爸爸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