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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雪地里的孩子

梅剑石 《蛇年》 言情小说 2010-08-08 12:46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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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上不堪重负,我终于病倒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事情在我和小云周围的圈子里传播开来,并演变出好几个不同的版本。有同情我的,也有帮着小云说话的,还有看热闹的,总之在我看来无论如何都是一团糟。我的生活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横在面前的路被一种厚重的雾气遮挡得严严实实,别说向前走,甚至连先迈哪只脚走路都不确定了。在极度困惑的路口,我倒了下去,倒得如此不堪。可话又说回来,任谁在这样的路口都是会两眼黑的。于是,我用酒精给自己退烧。我觉得酒精是液体,只要是液体应该就可以带来些许清凉,何况还白赚一份轻飘飘的舒泰。迷迷糊糊的委顿中,我依稀看见父母沧桑的面容,他们正在一张桌子前燃香祈祷着什么,我听不清楚,只是清晰地感到有一种忧伤在空气中静静地弥漫开来。

生命是脆弱的,现在的我时常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活着的意义一旦被外界因素所淡化,那种溃散的灰色足以将一个人完完整整地吞噬掉。我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延续到什么时候,或许,终生都要沉淀在心底了。我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却不是圣人,理智告诉我要冷静,再冷静,可是冷静的结果是忍耐吗?我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我的天空在矛盾当中开始变得光怪陆离,我找不到任何色彩,而却能感知色彩的存在,我不知道是我将要被生活诱惑,还是将要被生活埋没。

当病好了的时候,我想到了欣然。那是个天真而美丽的女孩子,在她面前,我经常可以感到海的气息。她是我少数几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之一。我并不在乎她对我怎样,甚至是她哪天出卖了我,我也不会怪她什么,或许人都有傻的一面吧。来到欣然家门口的时候,她正在做晚饭。我时常取笑她不会做饭,在我的眼里,她只是一只小鸟,天空才是她的世界。我看着她熟练地翻动着手里的菜铲子,隔着窗户都能闻到一阵菜香。她住一楼,我就站在窗户外面看着,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进去。因为说实话,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吻她。男人没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有的男人敢想敢做,有点男人敢想不敢做而已,就是平常所说的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却少贼心的那种状态。我属于哪种?我不确定,我只是站在良善的角度去衡量自己面对事情时的行动方式的轻重而已,至于后果,我计较的不是很多,因为至今我也没有遇见过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导致的什么恶劣后果。算了,不进去了,进去又能说些什么呢。现在的欣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眼里早已无视了我的存在,我们之间的情谊如今已经化作一种静美的废墟。我隔着窗玻璃作了一个飞吻的动作,不知道自己心飘何处。我的世界,在下雪。我还不想将寒冷带到任何人的心里。我嘲笑着自己残存着的一点善良,无力地闭上眼睛。明天,明天在哪里,在哪里啊?夜色渐渐深了。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总是走不出这个怪圈?正胡思乱想着,亮子打来电话,哥你在哪儿晃荡着啊,我被一个小妞赖上了,快来救我。我一猜就不是什么好事,说你早晚把自己废了才算完,不留着点意志,你是没救了,说吧,你在哪,是不是在卡萨布兰卡?亮子在电话里嬉皮笑脸地说是是是,你快点过来。我看见身边不远处有一辆出租车正好停下,一对年轻的情侣相拥着打开车后门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我想也没想就钻进了前门。师傅,去青岛路的小洞天。那个年轻的女子娇滴滴地说。我一听,正好离亮子那不远,于是放心地将背靠在座椅上。开车的师傅朝我这边看了看,表情木然地将变速手柄挂入前进档,向前驶去。我也不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索性闭了眼睛。车后的那对年轻情侣很不规矩,我听到了女人的细微喘息,回头望去,看见男青年的手正在女子的衣服里动作着,女子的眼睛半开半闭,一脸迷醉的神情。我仿佛看到了亮子,也如此这般地在某个地方燃烧着。转过身子的时候,我赫然发现司机正悄悄调整着车内的后视镜。

从车上下来,我就看见了亮子,同时看见了那个跟我去吃完东西却忽然不见了女孩。

2

再次醒来。我的眼前全是雪。一片一片地在我眼前飘落。我不知道这一片一片的东西叫什么,只是直觉那叫雪,很奇怪的认定。想翻身,却翻转不动,努力了几次没能成功,很泄气。我张了张嘴巴,想大喊几声,一阵窒息却瞬间袭上我的意识,迫使我迅速掐熄了喊叫的念头。多少日子了,我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我眼前的景象几乎全靠大脑皮层的反射活动形成。那些景象就那样怪怪地挂在我的眼皮内侧,如同正在一面银幕上流动着的各个镜头。我痴痴地看着,也只有看着,我实在找不出可以消磨时间的“乐趣”了。忽然觉得奇怪,我这些莫名其妙的思想从何而来?!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想借此调整一下因为不能翻身所带来的不适感。那个声音浑厚的家伙又开始说话了,我讨厌那个声音,我听见了一个叫小云的名字。小云?小云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谁是小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尽量收敛心神,仔细寻听那个可以让我放松下来的声音,那个让我安静的溪流声。

时间过去多久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些变化,至于是什么变化,我说不上来,但那种变化是肯定存在着的。渐渐地,我似乎有了些微的力量。可我不敢乱动,我担心乱动会使自己的变化引发某种不可预料的梦魇,从而产生一系列我无法控制的可怕的裂变。可是,我暗暗欣喜着,骨子里甚至有了少许狂躁的兴奋。我又仿佛看见了雪。一片,一片,纷纷扬扬。从来没有见过雪,更不知雪为何物的我,就在一片冰凉的静寂中以一种绝对的冷态悄悄笑了。

3

男人的心里猛地一跳,双腿神经质般地被那个声音吸引得抖颤起来。深更半夜的谁会在喊自己?周围早已漆黑一片,不会有谁的视力那么好。男人的脊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混合着一种有电流瞬间穿过身体的感觉。鬼!男人想到了鬼魂!这一想非同小可,男人抖得更加厉害了。今晚的事简直是一场可怕的梦魇,这让他多少有些承受不住了。他壮了壮胆子,四下张望,想尽快找到声音的来源。可是,四周静悄悄的,似乎忽然没有了任何声音。夜色如墨,几米之外他就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难道是幻听?不可能啊,刚才明明听到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太清晰了,此刻更让男人感到那声音清晰得异常可怖。啊!!男人抑制不住地冲着黑暗大声喊叫起来。他太想驱走眼前的黑暗了。先前的他非常喜欢黑夜,总觉得夜色很温柔,和小云在一起以后,也时常带着她融入到夜色里,去感受夜的静美,夜的柔爽,甚至是疯狂。可是现在,他的观念竟瞬间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生生扭转了过来。男人太需要光明了,他急切地盼望着东方尽快闪现出鱼肚白。

“啪!”地一声,男人的后背如遭重击,他“啊呀”一声本能地将身体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