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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李建辉 《苏小陵》 都市小说 2008-10-01 16:13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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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里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这使得苏小小怀念起在宜春院做小姐的生活。这主要是指囚室里不太自由,而且缺乏新意,每天除了审讯就是睡觉。漆黑的夜里,她偶尔能从墙间的小洞看到一点两点的星光,有时又能静静地倾听淅淅沥沥的雨花,这使得她心情宁静,并思索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黎明时分,那墙洞里有一线光亮,后来慢慢扩大,直到塞满整个房间。由于外面总有风声,她推测这是偏僻的山顶。有时候,她便想:要是一辈子规定自己只能干一两件事,那多无聊。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宜春院干活的时候,苏小小能做的,也就来来回回那么几件事。一般而言是晚上上班,但偶尔也有几个变态的说白天光线足,干起来更有快感,她便只好加班,收取双倍报酬。但不管怎么说,也总有其它事可做,比如乘着油壁车去西泠桥下跳舞。她记得那天出发之前,她自斟自饮喝了一小会儿酒,这使得她的面颊潮红,显得更为妩媚。那些酒是杨梅做的,本身就很红,吃起来有点酸,——如果掺了水的话。这样,当她到达西泠桥时,一肚子的酒便涌上来,把头打晕了,使得某一件事本来是一件,到了眼球里已经是两件,口中说出的来的就是四件了。草地上的那些柳树,原本是很稀疏地排成一圈,但苏小小的大脑已经把它们当成以前的四倍,——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像一具屏风。这使得她敢于把衣服脱下,展示自己的裸体。如果是大街上,我们有理由相信,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即使她认为街上的人是平常的四倍,看起来像一堵墙。于是苏小小对队长说,那天她喝多了酒,醉醺醺地不经意间以为那些柳树已经把自己和外界隔绝,使得她大胆起来,敢于更完美地表现自己。于是她除去衣裳,光着身子跳舞。那时候她感觉脚下的草异常地滑腻,一点也不扎脚,当自己一足离地,以另一足为支撑点做出原地转身一千四百四十度的高难度动作时,脚下像是穿了溜冰鞋,一点也不费力。这使得她异常喜悦,对脚下的草产生了好感,似乎这儿的每一根小草都是自己的朋友。队长听了这话大吃一惊,脸都吓白了,颤声道:你说什么?朋友?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好哇,你居然还有同党。快快从实招来,争取宽大处理。说这话的时候,苏小小一直失望地望着他,看到了他颈上、额头暴起的青筋,里面有液体缓缓流动,像一些毛毛虫在爬。那一刻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仿佛看到了一切情趣的毁灭。可是在队长严厉的逼问下,她只有硬着头皮回答说:队长,我的朋友不是人。那是一根一根的小草。究竟有多少我实在记不得了,也没数过,有空你去数一数吧。队长“恩”了一声,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只要肯老实交待,人民会原谅你的。然后飞速地在笔录上记下:主犯脱光衣服跳起了非法舞蹈,从犯有如恒河沙数,计之不及。

苏小小被剑客救了以后,对剑客说:那个队长,实在可恶。每一件高雅的事,都给他搅和得乱七八糟,面目可憎,一点味道也没有。可是事实上,由于审讯时间长达一年,通过一年的朝夕相处,两人竟然成为了朋友,或者说有了一些和善的态度。当时队长主动对她说:你的案情,倒也不是没有转机。比如说你去跳舞时先喝了一些酒,你倒也可以说自己是酒后一时糊涂,给酒精麻痹了大脑。然后你再说出给你卖酒的人,——这人肯定是别有用心,还有给你送饮具、给你斟酒的人,——这些人也肯定是罪大恶极。我告诉你,小小,这个案子的罪行有多恶劣,是分子,也是既定的,而参与案子的人是分母,是不定的。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个分母趋向于无穷大,这样你要受到的惩罚,就趋向于无穷小。苏小小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明白,闹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那岂不是要拉很多人下水?队长一拍桌子,高兴地说: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理智地说,这的确是一个转机。至少给人一些希望,像落水的人看到的一根朽木。但苏小小还是叹了口气,难过地说:你不明白的。我喝了酒可没糊涂。每一天的每个时候,我都觉得周围有一堵灰色的墙,摸不到、推不动,也走不出去。里面的空气是纯二氧化碳,吸进去难受极了。眼睛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有时候则金星直冒。耳朵里的声音很嘈杂,但也很单一,让她想一针把自己的耳膜捅掉。走起路来直打滑,有时又很疼,好象下面铺了西瓜皮,香蕉皮,还有一些过分的人扔的图钉。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干的,因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就像她认为自己胸前的两个乳房已经瘪了,垂下去直至腰际,事实上它们丰满而挺拔,只有自己躺下去时,才像一泡水向四面八方涣散。当她喝了酒,这些幻觉就会消失。这时她眼前一亮,海阔天空,空气也清新起来。于是她拿出纸笔,作起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