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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天堂有路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8-05 22:17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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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这东西它不管人间的喜怒哀乐,总是按照它的规律一年四季不停地变换着。日月穿梭、冬去夏来。不知不觉刘惠竹己在女子监狱度过三个年头,这几年间尽管她得到监狱长和李管教的照顾,艰难的活了下来,也可以说是生里逃生,但是残酷的岁月使她的双鬓如雪、额头上几条深深的皱纹藏着艰辛和悲痛的折磨。现在她己别无它求,最期望的就是南南的探监和周祥的信件。南南每次探监都让她一连兴奋好几天。她两个月准时给祥子寄一封信问问儿子的情况,可周祥很少回写信,既使回也是三言两句,不难看出他的心中仍然在怨恨母亲,可刘惠竹每次接到儿子的信件那都是如获至宝,高兴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晩上睡醒既使没有灯光也要翻一翻。

前些天听说白湖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她一连几天忧心重重,寝食难安,一直到洪水退去,她的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又回到原来的空间。

就在洪水退去一星期后,白湖农场的一位科长带着一位工作人员,突然来到女子监狱。他们找到监狱长,向她通报了关于周祥失踪的情况,并带来了周祥的遗物,要求提审刘惠竹,了解一下周祥的情况,想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林静听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刚刚从秀秀荫影中解脱出来的刘惠竹,怎能再经受得起这失去儿子的悲痛打击呢?不行,我必须阻止他们,她沉思一番后向他们解释说:“周祥的失踪,我们理应配合,但他母亲的情况你们有所不知,前些年由于她女儿自尽,差点丧命,精神上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知道儿子又没了,她是否能承受得了,万一出什么意外,我们可负不了这个责任。”她说罢就感到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不妥,但是既然已说出,也不好收回,她马上补充了一句:“对不起,我并不是不让你们见刘惠竹,我是不想让她再遭受这种不幸的折磨,我要对我的服刑人员负责。”

那位科长思考了片刻说:“监狱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也得为我们想一想,周祥这次是有意逃跑,还是意外落水,现在水下去了仍不见尸体,因此无法定论,想从他母亲这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我们也好向上级交待。”

林静想了想:“这样吧,关于她家的情况,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她家住在砀山县周楼村,是个大地主,她丈夫是国民党的军官,去了台湾,有一个女儿72年去世了,剩下一个逃荒捡来的儿子,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具体情况就是这些。”

尽管监狱长把情况说了,但来人仍然坚持着要见刘惠竹:“监狱长,你所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是想从他母亲那里了解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或许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为破案提供依据。监狱长,咱们都是为党工作,也知道你对犯人负责,可我们也是奉命而来,如果材料不能落实,我们回去也不好交待,你说是不是?”

林静看着他们执意要见刘惠竹,她考虑了一下说:“你们看这样可以吧?你们需要什么材料提出来,我让管教去问刘惠竹。”

两个来人相互看了看后,那位科长又提出来:“监狱长,你看这样行吧,我们不提周祥的事,也不说是白湖来的,就说是上边派来的。”

林静听了点点头:“这倒是个主意,这样吧,她的案子呢申诉被拨了回来,我没有告诉她,你们就当作调查申诉案件的,记住千万不能走露周祥失踪的半点消息。”

双方说妥后,林静让李管教把刘惠竹叫到了办公室,指着身边这两个陌生人对刘惠竹说:“这两个是来调查你申诉案件的,他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刘惠竹听说是来调查申诉案件的,当时就非常激动,马上表示有什么问题你们就直接提问吧?我会积极配合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谈话,白湖来的人很顺利取得了一些他们所需要的材料,因此非常感激林静,临走时,他们怀着一种敬配的心理对林静说:“谢谢你,监狱长,今天不仅我们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而且从你身上我们学到了如何去对待服刑人员和我们所要尽的义务和责任。”

林静把他们送走后,在检查周祥的遗物时,发现一封写给她母亲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去的信件,她拿起看了看,然后拆开,内容写得非常简单。她拿着这封信,在屋内来回踱了几趟。最后拿起电话机,把李管教叫了过去。

她把周祥落水的事告诉了她。

李管教听后惊叫了一声:“我的妈呀,这不是又在要刘惠竹的命吗?”

“叫你来,就是商量一下,把这个事如何瞒下?”

“瞒下,这一天两天可以,这时间长了,能瞒得住吗?”

林静告诉她:“瞒住瞒不住,那就看我们了,小李,交给你一个任务。”她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信:“你按这上面的笔迹,每三个月给刘惠竹写一封信,再把刘惠竹寄给周祥的信件全部扣留。”李管教当时就为难了,因为她是接班上来的,连初中也没上。她手摆得像荷叶一样:“不行,不行,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那能去模仿别人的笔迹呢?”

“你先试一试,如不行,咱们再想办法,这事就你我知道,不许再告诉第三个人。”

“是,监狱长,我一定配合你做好这项工作。”

两天后,李管教拿了两张模仿的笔迹让林静看:“我说不行吧,你看,连我自己也不认识了。”

林静接过来一看:卟哧一声笑了:“不难为你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不过,这信皮上一定要有邮局的邮戳,不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这个任务你总能完成吧?”

“这个我可以,不就花8分钱吗?买个邮票帖上再让邮局盖个邮戳,这个我一定能完成。”

“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你放心吧监狱长,我知道该怎么办.。”

从此每三个月就有监狱长摸仿周祥的笔迹写一封信,再有李管教负责送到附近的邮局,寄到刘惠竹手中。

刚才提到了周祥失踪,不妨咱们回过头来再聊一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周祥自到白湖农场己三年有余。这期间他两个月准时接到一封母亲的来信,而他却很少回信,他心中一直在怨恨着母亲,总认为他的不幸全是母亲造成的。不仅如此,他的内心还充满一种对社会的强烈不满,他认为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因此产生了对社会的仇视,在狱中极少和人交流,既使是同房间的服刑人员,也很少说话。总是沉默不语,默默不乐。脸整天绷得像豆瓶似的,从不见一丝笑容。但是脾气大增,情绪浮躁不安,愤怒无常,大伙都称他是外星人。

当她得知秀秀去世的消息后,愤怒的他竟一拳把同号的门牙打掉两个,被关了几天禁闭,加刑两年。虽然他情绪愤怒无常,但有一个人的影子始终无法从他心中抹掉,那就是她心爱的人高倩。

这天,南南按照母亲的吩咐,从女子监狱到白湖来看望他,南南对他说咱妈让你好好保重身体,可她连问也没问母亲一句,却交给南南一个特殊的任务,让他去上海打听一下高倩的消息。

南南到了上海。按照周祥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高倩的住处,几次登门家中总是无人,一打听才知高倩有一男孩不幸夭折,因此得了神经病,在精神病院已住院两年了。

他回来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周祥。周祥悲痛万分,情绪更加暴躁无常。恨不能把高虹千刀万剐,恨母亲不该生他,恨社会对他不公,总而言之他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仇恨,他恨不能一死了之。但他不想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已的性命,倒产生了一种越狱的念头,成功更好,万一不成宁愿被看守用枪打死,也不愿再生活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上。可是监狱戒备森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越狱机会。

就在这年的夏天,安徽南部的长江流域一连下了几天大暴雨,泛滥成灾的洪水就像吃人的野兽一般,冲垮了河堤,淹没了大片村庄,房屋倒塌不及其数。据称这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水。据天气预报广播,受南北冷暖气流的影响,最近几天长江流域仍有强降水维持,上级要求各级政府充分做好防涝工作。

本来地势低洼的白湖农场,现在早已汪洋一片,洼地积水深达两米多。周祥所在的连队,地势稍高一些,但房内的积水也有将迈一米,木床全部漂了起来,他们不得不转移到二楼上,周祥坐在自己的包狱上,望着窗外无休止的暴风雨沉思着……

连队突然接到总部的紧急通知,命令他们组织一批年青力壮的服刑人员,火速赶到五里外的粮库去抢运粮食。经过挑选一共抽了30名,周祥也包括其中,这批人在武警的监视下冒着风雨,分乘两只木船向粮库进发,田野上一望无际的洪水,只有树梢和电线杆以及屋顶还露在外面,其余的部份全浸泡在洪水之中。从这里离粮库虽说只有五里路程,但中间要过一条小河,宽度不过十米左右,旱天经常见底,这只是一条人工开挖的向下去水的防洪渠。现在已无法计算它的宽度了,因为洪水巳经把河堤和桥全部淹没。根本分不清是河还是陆地,只见汹涌的洪水如猛虎下山一样奔泻而去。为了安全,他们分两批过河。周祥被安排在第二批。此时,风突然加大,湍急的河面上浊浪排空,形成一道道水墙。无疑增加了渡河的难度。虽说难度加大,可头一批已安全地渡了过去。周祥他们笫二批上了船,当船行驶到河中心激流处,一个排浪打来,船体发生了倾斜,靠在船边的周祥突然落水,船上的人顿时紧张起来,可谁也不敢去救,眼睁睁地看着周祥被洪水吞噬。

其实大家不必为周祥担心,他是故意落水的,从未出发前,他就决定利用这次大水逃走,所以船到河心,他趁船体倾斜时,便身子一歪掉进了水里,凭着他那高超的水性,借着洪水的流速,几分钟后他就离开现场一百多米了,他迅速浮上来,换了一口气,向四周望去,只听见哗哗地下雨声,什么也看不见。他顺着水势,继续向下游游去,半小时后,就冲出了白湖农场的地界,他游到一个露在水面的房顶上休息了一下,又继续向东游去,他不知道游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游了多少里路?直至雨渐渐停了,他才爬上一段没有淹没的河堤,藏在一个无人居住的窝棚内,他内心既高兴又紧张,高兴得是终于冲出了牢笼,紧张的是怕被人看见,自已毕竟是一个逃犯。他躺在窝棚内,一直到傍晚才敢出来,肚内一阵阵地饥饿不停地向他袭来,他想找点吃的东西,便担心吊胆的下了堤,田野上没有成熟的水稻全部泡在水里,找了好长时间,没有找到任何吃得东西。他只好继续向前走,终于在一个村边找到一块玉米地,刚刚出穗的嫩玉米,成了他充饥的食物,他一气吃了几个,吃饱后临走又掰了一些装进口袋里,趁着茫茫夜色慌忙离去。

他整整走了一夜,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只顾向前走。天快亮时,他来到一个长满杂树的小山上,山虽然不高,但山上树木非常茂密,白天他不敢再继续行走,便在山上找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躲了起来,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不知什么原故,怎么也睡不着,到了中午,肠胃里又开始辘辘作响,又饥又饿,可是山上找不到任何吃的东西,只好在山洼间喝了几口存着的雨水。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辆警车鸣着警笛从山下不远的公路上呼啸而过,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警察是来逮他的,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两只眼死死地盯着警车,直至警车走远,他那个悬着的心依然还在怦怦直跳。尽管是虚惊一场,可是他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了,过了好长时间他都没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他知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要尽快离开,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躲一躲。他慢慢又朝警车去的方向望了望,却意外发现远处有一块玉米地,让他兴奋不己,因为江南田野上大都是水稻,极少种玉米。可是又不敢马上下山,只好躲在山上耐心的等待着黑天的到来。

太阳终于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沉落了,幕色渐渐笼罩四野,远处也不知什么地方还闪烁着几束灯火。

周祥便悄悄地下了山,直奔玉米地而去,他钻进去吃饱后,又掰上十几个,用褂子包着,开始朝北走去。他现在也不知所在的位置,也不知该往何处,只管向前奔走,一夜没停,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天快亮时,突然一条铁路出现在眼前,使他惊喜万分,心想只要扒上列车就可以逃到远方。他顺着铁路来到一个小站,正巧站台上停一辆向西开的货车,他就偷偷地爬了上去,车箱是空的,底部有一些碎煤,看样子是运煤车,等了一会,天色大亮,可火车没有一点开动的迹象,他不由地紧张起来,恐怕长了被人发现,只好一动不动地躺在车箱里,直至中午列车才随着一声汽笛缓缓开动了。周祥的心也随着火车车轮的节奏逐渐平静下来。这列火车整整开了一天一夜,除中间加水停了两次,一直到了次日中午才在一个车站停下来。周祥下了车发现是襄樊,他在附近的饭店饱餐了一顿,找了一个偏僻的小旅店住了一宿。

此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去大城市了。他听说西南方向不远就是大山,他决定先进山躲一躲。天刚亮他就乘上向西去的汽车,下午便到了房县,在此住了一晚上。翌日便进了山,当他钻进这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他那颗恐惧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但是他不知这茂密的森林中,有什么东西可食用,想起小时跟母亲逃荒时,在树上掏鸟蛋的情景,他不由地抬起头看了看一棵棵参天的树木,根本见不到鸟窝,他发现山沟里有一些不知名的小树上挂着好多像枣似的青果子,上去摘了一个,咬了一口,又酸又涩难吃死了,但由于饥饿,不得不忍着吃上几个。尽管有些饥饿,但精神还是蛮轻松的,不论怎么说,在这里安全多了。

不知不觉白天过去,可到了晚上,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夜晚的森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祥胆怯地躺在一棵大树下的杂草上,开始还没感到那么可怕,可到了二更时分,突然传来几声狼嚎,紧接着又是几声叫不清名字动物的啼叫声,他顿时惊恐万状,所有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这时也不知从哪里钻出许多小虫子,在他身上乱爬乱咬,难受极了,他只好坐了起来,靠在大树上也不敢再困了。他以为这原始森林中会安全,没想到晚上的恐惧不亚于在外面白天的心悸,他这才感到危险随时都有向他袭来的可能,使他无法入眠,眼睁睁地看着这恐怖的夜色,聆听着多种野兽的怪叫,还要忍受着虫子的叮咬。一直到东方放亮,各种可怕的声音才渐渐消失,就这样他心惊胆颤的在山上度过了第一个令人畏惧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周祥在山腰上树丛中发现了一个山洞,此洞深约七米左右,洞内平坦而又干燥,从洞内的柴草来分析,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离洞不远处的山沟里,一股泉水从石缝中涌出,看起来这里可以长期居住,周祥顿时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喜悦,把昨晚的恐惧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大概是昨晚没有睡眠的原故。他兴奋地躺在山洞里,不大会就进入了梦乡。

万万没想到这洞里石缝中居住着一条将近四米的大蟒蛇,突然嗅到一股人的气味,立即从石缝中钻了出来,发现有人躺在洞里,它认为是侵占了它的地盘,便昂着头吐着红红的引子吱吱地向周祥冲了过来。但它并没有直接向他攻击,像是在警告他,让他马上滚开,可周祥睡得像死人一样,全然不知。当蛇爬到他身边时,蛇头突然贴着周祥的脖子爬了过去。周祥在睡梦中感到脖子下好像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在爬动,睁眼一看当时就吓得毛骨悚然。他刚一抬头,那蛇猛地一回头将他的脖子紧紧缠住,重新竖起它那高昂的头,吐着长长的引子,两只蛇眼直盯着周祥的脑袋。他拼命的用手去掰蛇身,可是丝毫没有松动,反而越掰越紧,顿时感到呼吸困难,整个大脑出现一片空白。他拼命地挣扎着,和蛇滚在一起,突然觉得身上被一个硬东西挌了一下,用手一摸是块石头,他顺手拿起,慌忙朝着蛇头砸去,想不到正砸中蛇的脑袋,那蛇猛地朝周祥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迅速帖着地向外爬去,看样子是想逃跑,缠在脖子的蛇身很快松动下来。周祥抓住这个机会快速拾起石头,再次向蛇的头部使劲砸去,蛇头当时被砸开了花,折腾了几下又伸开身子打了几个滚就不动了。

周祥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摊在地上,满脸的汗珠像豆粒一般,心中怦怦跳个不停,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从惊吓中慢慢平静下来,感到胳膊上疼痛难忍,才发现胳膊上被蛇咬伤,鲜血直流,他急忙从褂子上撕下一条布,将伤口包上。幸运是条蟒蛇没有毒,不然的话,即使阎王爷是他的亲舅,也很难保住他这条小命。

他在洞中躺了一会,等心里完全平静下来后,把蛇拉到洞外挂在树枝上,将蛇皮扒了下来,找些树枝,用在房县买来的火柴生着火,把剥好的蛇放在火上烤熟,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把剩下的又拿回洞里,虽说经过了一场惊吓,可给他带来的是两天的食物,也算是一种额外的补偿吧。

两天后,蛇肉吃光了,他就在林中寻找一些能吃的东西。这一天他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两柱非常漂亮的蘑菇,使他喜出望外,拔下来用水洗干净洗就吃了下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棵是毒蘑菇,吃下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呕吐,头沉眼花,呼吸急促,不好,他马上意识到是食物中毒,好不容易爬回洞里,便失去了知觉。他在洞中整整睡了两天两夜,幸运的他竟奇迹般的醒了过来,感到四肢无力,浑身麻木,喉咙里干得像冒烟似的,他想找点水喝,但无法站稳,只好慢慢地爬到小沟间喝了几口清水,又找了些野菜吃下,过了一会才感觉身上略有好转。

周祥连续经历了这两次让他差点丧命的事件后,他对原始森林有了新的认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安全,这里到处充满了危险和杀机,他决定离开此地,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藏身,可思来想去没有寻思出好的地点来,就在这时,突然附近传了两声枪响,他以为是警察前来搜山,当时紧张万分,迅速躲进洞里,用柴草将自己盖上,直至天黑,外边一切平静后,他才悄悄地爬了出来,下山的念头也渐渐消失了。

还有一次,他正在树林中寻找食物,突然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以为又是警察,吓得他迅速地钻进一个枯树洞中,想不到这树洞内是一个蚂蚁的巢穴,大批的蚂蚁立即向他发起功击,迅速爬满全身,使他又疼又痒,难以忍受,但又不敢动,直至说话声消失,他才爬了出来,浑身上下被蚂蚁叮咬得起满了扁皮疙瘩。他忍着疼痒来到刚才说话的地方,发现地上放着几个午餐罐头盒和几张考查用的废纸,原来是一个科学考查队。他把几个罐头盒捡了起来,高兴得如获至宝,虽说里面的食品吃得干干净净,但罐头盒可是盛水和烧水的工具,这样就可以喝上开水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他渐渐地掌握了在原始森林中生活的一些规律和生存技巧,为长期居住打下基础。

不知不觉的夏天过去了,天气随着季节的变换,气温也一天天凉了起来,树上的叶子也有绿变成了橙黄色。周祥在这原始森林中已度过了两个多月,他虽然不知是几月几日,但从气温的变化上和树叶的颜色上,已感觉到秋天巳经来临,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冬季了,他想到自己不仅没有棉衣,甚至连身上穿得单衣也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更不用说过冬了,等冬天大雪封山,既使不被饿死,也会被寒冷活活冻死。他想起南方的气温要比北方热得多,他在狱中就听说云南冬季根本不穿棉衣,还听说云南南部有个叫金三角的地区,是几个国家都不管的地方。解放时,国民党的一支部队退守这里,在那里安营扎寨,长期住了下来。这两年有好多知青也跑了过去,不妨自己也去闯一闯,省得在此提心吊胆。他认为自己已逃出来几个月,公安局不可能再查那么严了,因此决定先下山,找件衣服,把头发理一理,然后再想法去云南。

他主意拿定,就离开了山洞,整整走了一天,却没有走出大山,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看到了山下的田野,他兴奋不己,望见不远处就有一个小村庄,便兴致勃勃地奔了过去,想讨件衣服穿,可是刚到村口,被几只狗截住乱咬一通,随后又过来几个拿棍子的百姓,冲他打来,说他是野人。他无可奈何的又回到林中,看看自己确实像个野人,头发蓬乱的像一团草,衣服破烂不堪到处露着肉,腰里系着用树枝编得腰带,脚上的鞋底早已没了,像女人裹脚似的用破布缠住,没办法只好又在林中过了一夜。

天亮后,他不敢再贸然下山了,只好沿着林子边一边观察一边向前走,到了下午,他突然发现挨着山下有两间茅草屋,非常矮小,门关着好像房中无人。他便壮着胆子向小屋走去,到房前也未发现什么动静,于是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应声,推开门一看,只见屋内墙上挂着好多小动物的兽皮,当他看见床上有两件衣服时,顿时喜出望外,看看无人拿起来就要走,这时忽然嗅到一股诱人的肉香,发现桌上放着一瓷盆熟肉,他馋得抓起一块,刚放进嘴里,就听外边传来两声狗叫,只见一个满泪胡须的老汉,端着一杆猎枪站在门外,枪口对着他喊道:“那里来的野人,敢来这里偷东西,快说,不然,我就打死你。”

周祥当时就吓得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说:“大爷……俺不是野人……俺是在山上迷了路,想找些吃的和穿的。”

紧接着几条狗向他扑来,周祥吓得:“大爷救命!”

老汉唤住狗,仔细地打量了周祥一番,把枪放下,厉声地说:“说说是咋回事?”

周祥立即把下山时编好的故事说了一遍:“大爷,是这么回事,几个月前,听说这原始森林很神秘,俺们几个觉得好奇,就从商丘赶来,想看个究竟,不幸我掉进山崖,一块来的几个人以为我死了,没想到我被一棵树棚住,第二天醒来,就迷了路,在山上不知转了多少天,今天才算走了出来,想找点吃的穿的,大爷你就救救我吧!”

老人听后信以为真同情地点点头,一看他那个样子心里就有回数了:“在山上快三个月了吧?”

“俺也不知有多少天了。”

“你叫啥?住在哪里?”

“俺叫刘恒,家住河南商丘。”

停了一会,老汉指了指瓷盆里的肉说:“饿了,就吃吧。”

周祥激动地说了一声:“谢谢大爷。”于是就不客气地用手抓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几个月时间连筷子也忘掉了,由于吃的太快,一块没有嚼碎的肉被卡在嗓子里,憋得他掉了两滴眼泪。

老汉忙劝道:“慢点吃。用筷子。”

他这才想起用筷子,连忙拿起案板上的一双筷子又吃了起来。

老汉又问:“这些天在山上都吃些啥东西?”

周祥边吃边回答:“吃些野果,野菜,也抓些小动物。”

“受了不少的罪吧?”

“不仅受罪,一次被蛇缠住,还有一次吃了毒蘑菇差点丧命。”

“你能在山上过几个月,也实在不容易,前些年经常有罪犯跑进山里,由于受不了罪,就下了山,去年就被俺这里派出所逮住两个。”

周祥闻听,心情当时就紧张起来,他怕老汉看出,急忙把头低下啃起肉来,心里虽说有些害怕,但却没忘记吃,因为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了。不大会,小盆内的肉就被他消灭的一干二净,他抹了抹嘴:“大爷,这是什么肉这么香?”

“是兔子肉,留给我儿的。”

“是给你儿留的。”

“他进山打猎去了,到天黑才能回来。”

周祥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大爷,这留给您儿子的肉让我吃了……”

“他回来一定会带来猎物的,你不要为这个担心。”

周祥发现老汉非常和蔼,他看着那两件衣服,试探地恳求道:“大爷,您真好,是否能借给我这身衣服,您看我这也无法见人。”

没想到老汉爽快地答应了:“看你这个样子,也怪可怜的,衣裳是我儿子的,就送给你吧,床下还有一双胶底鞋。”

周祥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只差没给老汉磕头了:“谢谢大爷,我回家后一定来谢你老人家,不知你尊姓大名。”

老汉在一旁抽着旱烟回答:“这一带的,都叫我薛猎头。”

“原来是薛大爷,今天俺碰到你,算是俺有福气。”

老汉磕了磕烟袋锅,看了看周祥的那头老草窝式的头发:“看你那头发,还能见人?这里有刀子,不妨,俺给你刮一刮。”

这可是周祥急需解决的问题,他忙说:“大爷,今天碰到您老人家,也算俺三生有幸,您的大恩大德,俺永世不忘。”

老汉摆了摆手:“别这么说,俺在山上救过几个迷路的人了,能在别人有难时拉人家一把,比什么都强,人嘛,活着就该多行善事,这样到了阴间,阎王爷都不会亏待你,噢,暖壶有热水,你要喝自己倒吧,我先烧点水,给你洗洗头。”他说罢舀了两勺子水倒在锅里,生着火烧热后,帮助周祥连洗了几遍,把头发洗干净后,又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算把他那像茅草一样的头发和胡子给剃光了。

周祥摸着光头和嘴巴,感觉身上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换上衣服和鞋子后,感激地泪水直流,扑通跪在地上给薛老汉磕了一个头:“大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您老人家。”

薛老汉忙把他拉了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块零钱塞给周祥:“这几块钱,你带着路上用,快回家吧,还不知父母急成啥样呢?”其实他身上还有一些钱,他未暴露而己。

周祥拜谢了薛老汉,开始了他的人生又一旅程,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到底如何?

他来到了一个集镇,这里今天正好逢集,大街上到处是人头攒动,几个月没有见到这么多人,突然他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警察,当时就感到一阵恐惧,便迅速躲在一旁,警察早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可他的心仍在怦怦乱跳。为了安全起见,他尽量绕开集镇和大路,专找一些崎岫的小路行走,根据以往的经验和教刘,这样可以避开警察的视线。

两天后,他来到了一个火车站,爬上一辆南去的运化肥的列车,经过两天一夜的行程,火车在一个货场停了下来,下车才发现竟到了广州。坏了,坐过了车站,本来在株州就该下车,可是火车没停一气开到广州。既然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再回去了,以前他在监狱里听说过,沿海地区的渔民,出境非常容易,如同在家串门一样,反正已到了这里,不如到沿海闯一闯,或许有机会能到外国去哪?他主意拿定,连夜就乘上了南去的汽车到了珠海,然后几经辗转来到一个叫淇洪的小岛上,此处是一个既偏僻而又荒凉的地庁,位于香港和澳门之间,岛上的居民大都以捕渔为生。

周祥先在一家小码头帮人搬缷货物,由于他勤奋肯干,待人热情。时间不长,就结识了一些当地的渔民,后来又帮人捕鱼,渔民告诉他,香港和澳门虽说是外国占领的,但那里的人们大部分都是从内地过去的大陆人。

他在海上作业时,经常和香港的渔民打交道,并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其中一个叫阿林的年青人和周祥特别要好,他为周祥在香港南边的浦台岛找到一份捕鱼的工作,从此周祥就正式脱离了大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的主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渔民,在此居住已有三十多年,没解放他就随着家人来到这里,以打渔为生,此人在当地威望很高,人缘也相当好。他有两艘渔船,员工8人,每天都在海上作业。

周祥自从来了以后,他不仅能吃苦耐劳,而且对主人忠心耿耿,很快就得到重用,主人便把一艘渔船交给他来管理。

不知不觉地半年多时间过去,时令已到七五年的夏季。

浦台岛位于蓝浦海峡的出海口,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商船出入香港的必经之地。有一天一个渔民在浦台岛南边的海域里的暗礁里意外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瓷器,听说是明代的,消息传出,很多渔民风涌而至,纷纷前来打捞,周祥的主人当然也不例外,带了两个潜水员,经过几天的努力,打捞到两件青花瓷盘。

据有关人士考证,这地方可能有古代的沉船,据史料记载,浦台岛附近的海域,从明代到清朝一共有十几艘商船沉没,船上装有大量的瓷器和金银铜器。这个消息迅速在社会上传开,立即引起一些文物收藏爱好者和一些文物贩子的高度关注,甚至连一些外国的考古专家和打捞公司也不远万里,前来分享这批价值连城的文物。

最先得知这一信息的是郑本强那位朋友古董商陶林,他便带着两个助手,从台湾专程第一时间赶到浦台岛。此人在台湾古董界很有名气,经营古董巳有二十余年,分别在台北和香港开了两家古董店,专门经营从大陆走私过来的文物,龙其喜欢大陆来的瓷器和玉器。去年他从内地收来一批宋代的瓷器,让他大赚了一笔。近日他从香港店铺得知浦台岛附近发现了古代的沉船遗址,有青花瓷器出水,惊喜万分,当天就带了两个助手,从台北直飞香港,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地赶到浦台岛,准备亲自考查一番,如果情报可靠,他将组织一个打捞队,边打捞边收购,准备正式大干一场。

他和助手到浦台岛,打听到的确有人捞到几件青花瓷盘,成色很好,决定亲自上门收购。这些东西正好有周祥的主人捞的那两个盘子。陶林看过实物后,确认是明代的瓷器,当时就爱不释手。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每件两万港元的价格成交,东西买到手,他立即吩咐一个助手,抓紧时间把瓷盘送回香港店铺。为了确定瓷器出水的地点,他和另一名助手,特地高价租了周祥主人的一艘渔船,带他们前往实地看一看。主人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周祥,让他带着一名伙计驾着渔船,载着陶林和他的助手一道去打捞瓷器的海域。

出发时天气晴空万里,海面上风平浪静。两小时后,他们赶到了现场,海面上已聚集了不少的船只,有打捞文物的,也有捕鱼的。陶林让周祥驾着船围着水域现场先转了一圈,让助手利用仪器测量了海域的具体方位,这位助手是他从打捞船队请来的,此人业务精通、技术精湛。他勘察了具体方位后,又测量海水的深度,一直忙到太阳快落山了,别的船只已陆续返航,俗话说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就在他们测量完最后一个测量点时,突然南边的天空上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看样子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就要降临了。他们立即收拾仪器开始返航,可是行驶不到半小时,狂风呼啸而至,海面上顿时恶浪滔天,渔船在风浪中不停地摇摆着,忽然一个巨浪打来,整个船体马上被海水淹没。陶林不小心被抛下船去,紧接着,又一巨浪袭来,船体失去了控制,一下子被冲出7、8米远。眼看着陶林要命葬大海,船上的人巳经是自顾不暇了,一个个慌得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周祥却要跳入海水去救陶林,被同伙一把抓住,说他下去不仅救不了他,很可能连你一块都没命了。可他却说主人把人交给了我,人没了,他无法向主人交待,说罢不顾同伙的劝阻毅然跳下了去。一个巨浪打来,周祥立即被海水吞没,但他很快又浮出水面,向陶林奋不顾身地游去。这时的陶林巳经支撑不住了,眼看就要沉入海底。周祥扑过去将他一把托起,却没想到陶林见有人来救他,便紧紧地抱住周祥,使他无法游泳,两人同时沉入水中。周祥使尽全身解数才得挣脱,为了不让陶林抓住自己的身子,只好用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拽着,用另一只手奋力的划着水。这时船上的人为救他们,抛下一个划船用的木桨。让周祥抓住可增加浮力,不料那木桨突然被风浪卷起,往下一落像箭头一样向他们射去。周祥只顾救人,不料木桨啪的一声撞在他的头部,当时就觉得大脑一懵,顿时失去了知觉,抓陶林的手也松开了,两个人再次沉了下去。此时幸亏风浪见小,船上的伙计跳了下来,这才化险为夷,把他们都救上了船。但是周祥的头部被木桨撞伤导致昏迷。他们立即把周祥送到附近医院。经诊断大脑受到撞击毛细血管破裂,医生建议迅速转院。他们立马把周祥又送到一家比较知名的医院进行医治。

陶林这次大难不死,全靠周祥拼命营救,所以他对周祥是不盛感激,为了报答周祥的救命之恩。他让医生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周祥抢救过来,并且形影不离地守在周祥床前,一守就是三天三夜,一直等到周祥醒过来。当他得知周祥是大陆人,无依无靠偷渡来港时,他便准备把周祥带回台湾,说要给他找一份固定的工作。开始周祥的主人有些恋恋不舍,后来在陶林的再三恳求下才同意。周祥听到后,心中暗暗高兴,这正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愿望。可是又一想,这几个月老板对他不薄,再说人都是有感情的,因此他并没有答应陶林的要求。后来在他主人的再三劝说下,这才同意跟陶林去台湾。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陶林感觉到周祥不仅道德品质高尚,而且对主人更是忠心耿耿,甚至可以舍生忘死。无论从长相还是品德以及各方面都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况且自己膝下无子,由此决定将他留下。

陶林原籍山东,59岁,45年跟随父亲来到台湾,与台湾本地人结婚,生有两女,原想着让两个女儿其中一个继承父业,不料两个女儿都对此不感兴趣,她们大学毕业后大女儿陶艺去美国深造,取得硕土学位后,与一个美国人结了婚,落脚纽约。小女儿陶红学业完成后,找了一个加拿大丈夫,现居渥哥华。现在两个女儿一个加入美国籍,一个成了加拿大人,很少回台湾。

周祥出了院,告别了他原来的主人,就跟着陶林通过关系偷偷地去了台湾。陶林又花钱给周祥搞了一个临时居住证明。把他安排在台北古董店帮忙打理生意,由于周祥勤奋好学又能吃苦耐劳,而且善于办事,因此很快就搏得陶林夫妇和伙计们的一致好评,尤其是陶林的夫人孙敏对周祥更加疼爱有佳。

过了一段时间,陶林经过对周祥的情况进行了进一步了解后,决定收他为义子,更名为陶阿祥。特地在酒店举办了一个盛大宴会,举行了非常隆重认子仪式。

刚出狱不久的好朋友郑本强当然不例外,在狱中陶林为营救他曾花费了不少心血和资金。使他只在狱中呆了两年,就被保释出来,这次入狱尽管政治上受到挫折,并损失了他上亿元台币,但是并没有伤着他的原气,出狱后不久便正式以他的名义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听说生意还不错。由于两家的关系相当好,阿秀经常跟父亲前来串门,她被阿祥的英俊潇洒深深地吸引住,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收子请客这天。郑本强特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贺礼,亲自带着女儿阿秀一同前来祝贺。

从此以后周祥便正式成了陶家的一员。他不仅对义父义母百依百顺,忠心耿耿。而且因为阿秀的关系,对郑本强也是言行是从、恭恭敬敬。同时他也深得郑本强的欣尝。

古玩这东西不仅枝术性很高,而且知识性也很强。为了能使阿祥尽快熟悉业务,陶林把他送到台北古玩培训班进行理论学习。这里正好离阿秀家非常近,便成了郑本强家的常客,甚至每天中午都在他家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