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了刘海》连载之二
王总,您今天气色不错啊,呵呵!”小张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我刚到办公室她就嬉笑着打招呼,然后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她转身走向那张属于她领地——接待办公桌,训练有素地接着那些繁杂的业务电话。
心情一时大好的我想找些话来回应小张,看着她一脸认真回复电话的样子便把话咽了回去。手漫无目的地理了理头上开始脱落已显稀疏的头发,整了整那身挺括的暗褐色西装,准备迈步进入自己的办公室。陈泽涛却用伸出来的文件夹,将我硬生生的堵在那距门一步遥处。
“这是什么?”我拧头问道。
陈泽涛没有回答,沉默着,眼神暗示的盯着文件夹。
我接了过来,看了看,又是那些烦人的账务催单。每当这个时候,我却异常的镇定,脸上的笑容聚集出很多细小的花朵。我问道:“这个着急吗,有多少?”
“不多,上一次的尾款和这次事故之前的费用,共计十六万多,只是对方现在催……”陈泽涛的话音不高,但是很力量很重,很重……他很精明,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他很顾及到我的感受。
我很感激他,因为公司出事之后,那些该走的都走了,只有他与一些同事还依然坚守着。
“这些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这不是落井下石吗?”说话的人个子不高,加上很是突出的肚子,那身型就像一只织布梭子,大家都在暗地里取笑地叫他“两头钻”。
他姓贺,单字一个陇,从名字上就不难看出他是甘肃人,有着西北汉子的豪放不羁。他在公司负责项目开发,很有人缘,再难办的事他都有办法。就如他说:只要有缺口,就没有堵不上去的女娲石。
贺陇一边把他的西装往门里丢进去,一边喊着:“小袁,把我衣服收起来。”一边从我手里抽走那个文件夹:“呵呵,老王,傻眼了吧?这种事你做不了,还是交给我吧。这可是包公断案---要黑着脸来。”
我看着贺陇没有回答,小袁也应声去挂他的衣服。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纷纷应和着:“这事还真非您莫属。”“老贺出马一个顶八个,没问题。”“那是,那是,咱们老贺是谁,那可是咱们公司的顶梁柱。”“对,要是没有老贺那公司还不早就……”
贺陇用手扶了扶眼镜,他的眼睛乐眯成一道缝,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脸部。
我知道他在向我示威,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努力地压制着心里的五味杂陈,心好难受,就如被一只巨爪攫住般阵阵的抽痛。
老贺觉得该收场了,平举双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我说该干嘛干嘛去,瞎起什么哄?大清早都不用忙了?一个屁大点小事,凑啥热闹呢?”
大家很快恢复了平静,而且整个办公区突然安静的可怕。
“我说老王,你现在应该考虑考虑我提出的建议了吧。”贺陇把我半推半扶进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转身把玻璃幕墙上卷帘也落了下来,很慎重其事地说:“你想想,他们承德公司为什么非要注入资金买咱们股权?”
“老贺,我感激你,但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把我一把按在办公椅上坐下,然后用手做了一个低调的手势,就势坐在了我的对面。
“你说现在这个社会,什么是仁义道德?赚钱才是王道。你能不能换个思维呢?对我们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是吧。他们还是让你做老大么。只不过是利用我们公司的信誉度,你想想到时候还不是你说了算么。他们公司虽然很不讲信誉和道德,但是人家毕竟赚钱了,而且还赚大钱了对不?”
贺陇在钱字上故意用了很重的语调,而且还用手做了个辅助的手势。他停了演讲从口袋里拿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用手客气的挡了一下,他还是把递过来的烟扔在了办公桌上,自己点了一根眯着眼睛吸了起来。我很为恼火,脸上却依然平静如磐石。
我没有发作,我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因为他现在可以说是公司的命脉,也只有这家伙可以让我继续还是消失商海。对于他来说现在有这个资本,而我没有,我只不过成了他的傀儡。我强忍着他的种种跋扈行为。
为了尽快结束这种让我难堪的局面,更不想与他继续较量下去。我提起了桌上的内线:“喂,小张,麻烦给我倒杯咖啡过来!”
“还喝咖啡呀,你最近气色很差哦,小心身体。我先帮你把这个解决了。”贺陇拍了拍手里的那文件夹,眯着眼睛把烟头拧进我桌上的烟灰缸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回头想通了给我个话,我帮你找承德公司的李总谈谈合作的事……”
小张轻轻地敲了敲门端着咖啡进来了,放在办公桌上,说:“贺总,都给你说什么了?不用理他,没必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啊,他还是说和承德公司合作的事,这是好事,我怎么会生气呢?”其实,对于现状,我也没有方向感,便顺口说给小张,想听听她的建议。
“什么?王总,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小张的惊讶表情定格在青春的脸上。
“有什么不妥吗?”我喝了一小口咖啡,嗯,味道不错。咖啡的馥郁醇厚刺激着味蕾,让我的心情刹那好转。我闻着咖啡的香味,继续探问她:“承德和我们合作了,公司才有资金运转,你们也不会面临失业呀?”
“跟谁合作,那是您的决定。但是承德公司的所作所为,我觉得不是很好。他们承德把所有的项目承包下来,都转包给一些小包工头,然后把所有民工的工钱私吞掉,这样的钱,我们拿着舒服吗,心安理得吗?……”小张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越说越黯然。
我知道小张是个善良的女孩,不想让她脸上的青春活力一点一点的被其他的表情所代替。我笑了笑说:“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建议,干嘛这么激动。好了,你去忙吧,这事以后再说。说得好像我也是奸商一样,呵呵。”
小张轻笑着回了一句:“嘿嘿,你本来就是奸商么。”转身轻快地向门口走去。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吴阿姨让你给她回个电话。”说完她又笑了笑出去了,顺便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小张说的吴阿姨就是我家里的阿姨,她姓吴。
一个早上,都让这一份文件搞的情绪全无了。说白了这份文件也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阴谋而已,其实看穿了,也就那么回事!
我打电话回家,忙音,好久没有人接。于是我打开了电脑,把另一个自己上线。
很多朋友的留言和道午安、吃饭之类的话语,一下子在我眼前闪动个不停,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一一回答,索性隐藏起来,随手打开音乐。
我喜欢音乐,在音乐里可以任意放飞自己的快乐和忧伤,在那或忧伤或狂放或典雅的旋律中,我会卸下重重盔甲,还原自己的本真,沉淀自己的底蕴。
听着音乐,咖啡也喝完了。可能是我过于懒散的缘故吧,养成了一种依赖的习惯。我提起内线准备让小张给我再倒杯咖啡,突然想起家里的电话还没有打通,就把内线放了回去,拨通家里的电话,过许久,终于接通了。话筒里传来甜美陌生的声音:“喂,你好,找哪位?”
我赶紧挂了电话,我打错了?我怀疑着自己,吴阿姨的声音虽比较柔和但绝对不是这样甜美的嗓音。我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电话号码,没有错啊,这么熟悉的电话怎么能错了呢?我再次的拨打过去。
电话通了,依然是那个甜美的声音:“喂,你好,找哪位?”
我迟疑了一会:“嗯,你好,吴阿姨在吗?”
“哦,您找她啊,她去买菜了,一会就回来。你留下联系方式,回来我告诉她一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甜美清脆。
我的家里怎么会有陌生人呢?我彻底糊涂了,但又隐隐感觉她的出现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继续问道:“那你是谁?”
“菲菲,刚搬来的。”她很快的回答,随后问:“你又是谁呢?”
“菲菲”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昨天阿姨和我说过这事,看来我的房客已经进入了我的家。
出自于礼貌,我回答道:“我……我就是你的主人。”突然间,我的话语诙谐、幽默起来。
“我的主人?”她笑着反问了一句:“难道,我是宠物了?”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菲菲”二字刺痛了沉睡的记忆,那是我的梦,永远是我的梦,是个永远追随而不会破灭的梦。我沉默了。
“喂,说话,喂?”电话那头的菲菲明显有些急躁了,她继续喊道:“喂,说话,神经病,你说话不?”电话咔嚓挂断了,随之发出“嘟嘟嘟”的躁音。这么多年了,真的还没有人骂过我,可我为什么没有生气的感觉呢?
菲菲,我在心底默默的呼唤着,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