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学习爱你
这个城市的夏季不像记忆中小城的夏季，它不畏头缩脑，不忽远忽近。当你感知到它，它就是真真切切的到了，它的阳光开始闪耀，午后变得慵懒却很吵闹，夜有最亮的星星，开始找得到银河。易莫有些贪求这样的真切，安定，和清晰的季节更替。
中期后不久是宋隶翔的生日，宋隶翔电话邀请了易莫，杨蜜跟着又再三打电话确定易莫会去。易莫哭笑不得，问杨蜜：“我的信用就这么欠缺？”
杨蜜哼了一下：“信用不值得怀疑，记性值得！谁知道到时候你会不会来个暂时性失忆，或者临时冒出件什么事。”
易莫耐心说：“米米，我会去的。”
杨蜜听易莫语气软下来，一时，竟听不出她的情绪，握着结束通话的手机，也愣了一会儿。
见杨蜜走神，宋隶翔问：“怎么，易莫不来了？”
杨蜜收起手机，对宋隶翔给以安心的一笑：“不，她说会。”
宋隶翔不大明白既然易莫会来，杨蜜为什么还若有所思地发愣，探询的看着她。杨蜜趴在办公室桌子上，声音低低的：“最近越来越少见到易易了。以前找她出来玩，她多少是乐意的，而且每次我们都很尽兴，虽然小意不在，但也是看到她真的在笑。现在她甚至连学校都不出了，每次找她出来她都有很恰当的理由。你看到的，易易对谁都笑笑的，很好相处的一个人，只要你愿意接近。可是，我越发觉得迷惑了，那样的笑，为何总是轻轻的浓厚不起来，有时候我觉得，透过那样的笑意，我能感触到的地方，竟是一片荒凉。”
林听走到易莫寝室楼下时，才发觉这时候有些早。周六的早晨，道上基本还没有人影，初夏的树叶浅绿黔驴，迎着晨光片片晶莹，似乎能看见脉络间流动的水分营养。林听在树下，微低着头像在斟酌着什么，本来轻轻浅浅的刘海正好遮住好看的眉目。那树，那人，那姿态，美好得像一幅写意。
易莫接了电话，从公共盥洗室的窗台望下去，就看见这样的画面，只觉得呼吸突然变轻，然后近乎消失。等到电话那头第二次问话由“易莫？”变为“易易？”，易莫吸口气：“师兄，向上看”。易莫冲抬头的林听挥挥手，手上的泡沫碎碎飞落。“这里，师兄……师兄，有事吗，我在洗衣服，刚开始。”
寝室楼里每层也设有一个公共盥洗室，寝室还有室友在睡觉，易莫便在出来在这里洗衣服。易莫喜欢在早晨洗衣服，喜欢把衣服晾起时，天光大亮，阳光遍及原来的幽暗角落，洗好的衣服有种洗礼过般的洁净清新，像时光里最纯粹那部分，不惹尘埃。
林听只觉得，那落下来的泡沫白得出奇。易莫两根手指拎着手机，泡沫粘在头发上，在窗台边趴着冲林听笑着挥手。林听想，只是早晨刚起床的原因吗，还是错觉，那笑容他竟没看见戒备。林听不说话，易莫挥挥手又问有什么事。林听笑说：“易莫，你不知道这样仰着头很累吗？”易莫想想说：“那师兄你等一下。”转身洗洗手就下楼去。
易莫走近，林听说：“晚上我们一起过去。”
易莫低头再抬头：“不用麻烦，师兄，告诉我地址，我下了课直接找去。”
林听略凝眉，果然是错觉。“你为什么那么害怕麻烦别人？只是害怕麻烦？我不觉得麻烦！”林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好吧，即使我告诉你地点，你确定你找得到？”
易莫知道林听生气了，觉得无力，于是点头。
当林听和易莫下车后转转拐拐终于看到坐在餐桌旁的宋隶翔、杨蜜、姚昕几个人时，易莫真的庆幸没有坚持自己找来，不然估计得下一个生日才来得及对宋隶翔说声生日快乐。
才到门口，一个女孩儿奔过来挽起林听的手，软软糯糯的声音语音带笑：“差点迟到了喔！”易莫看见她飞扬起来的裙角，然后闻到一阵甜蜜芬芳，又倏忽不见。想起那款梵特希小熊宝宝香水，淡淡的芳香，可爱而优雅，清新怡人又活泼热情。这样的女孩很美好，易莫从感觉上就很喜欢。也终于明白，游透说的林听肯定是眼光太高所以一直没有女朋友，这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身边有如此佳人，眼光养刁实属正常。
林听宠溺地笑笑，一起坐下后介绍：“苏苏，这是易莫，你们同级。”
苏苏笑着对易莫说：“瞿苏，爸爸姓瞿，妈妈姓苏，为了纪念我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就这样毫无创意的决定了我的名字。我和林哥哥一样学室内设计。很高兴认识你。”
易莫心下了然，同时是真的喜欢她：“易莫，就是容易莫名其妙的意思，我爸妈大概认定我容易犯糊涂。学意大利语骗中国人。你很漂亮。”大家都笑。
苏苏十分受用，高兴地看着林听：“林哥哥，如果妈妈见到易莫不知该是怎样的崇拜。”又对易莫说：“我妈妈什么都学得好，就是对外语毫无办法。别说意大利语，英语也只能勉强及格，所以她对学语言的人有种盲目崇拜。”易莫觉得苏苏的话很有感染力，心情也轻松起来。
大多数时候，易莫扮演聆听的角色，但也没有脱离谈话的感觉，觉得气氛很好。
说到宋隶翔小时候的事，苏苏问：“我记得你小时候是最皮的，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就突然沉稳了呢？我总想不起来。难道你是顿悟的？呵呵呵……”
宋隶翔好像并不想多说，只答：“长大了自然懂事了。”
杨蜜很好奇的问苏苏：“他小时候很皮？来，给我讲讲，这样以后他再压榨我，我就把他的英雄事迹告知天下！”说着就要拉椅子向苏苏靠。
宋隶翔拉住杨蜜，更把她的椅子向自己那边拉，还一边说：“想知道什么问当事人比较好，不许听苏苏胡说。”命令的语气却温柔得吓人，杨蜜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坐下，低头装作专心吃东西。
姚昕调调嗓子说：“注意注意！有情况啊！”
宋隶翔却不慌不忙：“我追杨蜜呢，怎么，有意见？”
其余几人配合地哦了一声然后一致说全力配合。宋隶翔看杨蜜脸都要掉盘里了，转移话题说：“苏苏，你哪会注意到我的成长呢，你只顾着林听到哪儿你到哪儿了，是吧。”
苏苏笑得很甜：“我是林哥哥的小包袱，他要随身携带，你忘了！”
宋隶翔点头：“是，你自诩甜蜜的包袱嘛，然后独占林听，让你们学校的女生对他只可远观。”
大家都笑着，林听没有说话，听到宋隶翔的话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看易莫，见易莫一边笑着吃着东西，一边还添了一句“难怪我们学院那么多高手都不敢向林师兄发起进攻啊”，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便微微地放下心来。
吃完饭，姚昕说要去KTV与苏苏一决高下，一伙人便转移到KTV。
姚昕性格开朗，唱歌也完全符合她的个性，一连几首快歌下来，杨蜜强烈要求要听柔情似水的歌，拒绝让姚昕折磨。然后苏苏一开口，易莫只觉得，杨蜜说的柔情似水再恰当不过。
易莫从洗手间出来往包厢走，路过其中一个包厢时门刚好打开。易莫没注意，只管向前走。萧晟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易莫，看清回过头那张脸时，再肯定的叫了一次。
萧晟有一阵没见过易莫，突然见到了才觉得自己赌气不去找她在此时此刻抑制不住的欣喜下显得多愚蠢可笑。萧晟努力使声音平静“：我以为你不会来。”
易莫一头雾水：“什么？”
萧晟回身打开门，推易莫进去，一看，十来个人大多是熟面孔。
当大家一起要求易莫唱首歌时，易莫想起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半天易莫才清楚，这相当于一个老乡聚会，萧晟在给易莫的邮件里说过，只是易莫照样没看就删掉，现在却又碰上了。
易莫推不过，自己点了一首《夜盲症》唱完。
又听了两首歌，易莫解释说有朋友过生日所以要先走，这时才发现萧晟不在包厢。宋隶翔他们在走廊转角的另一头，易莫出来正要过去，发现转角有人说到自己的名字，觉得不好打扰便停下来向后看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听见一个人说：“我一直以为你会找一个水灵灵的美少女好好谈恋爱，易莫……总给人清清冷冷的感觉，这样的女孩儿，消受不起，你温暖不了她。”
“不，你没办法了解。”是萧晟的声音。
易莫想走，有人拍她的肩，轻轻的却温暖。易莫抬头看，是林听。
“走丢了啊，看起来挺聪明的啊。”林听理了理易莫的头发，没等易莫反应兀自向包厢走，易莫下意识地跟着。
到了萧晟面前，易莫笑着说：“那边有朋友过生日，我先过去了，你们玩的开心一点。”然后几步跟上林听。
萧晟不知道易莫听到自己的谈话没有，只觉得苦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进包厢前，林听手持门把背靠门，看着易莫说：“他们说的也没错，有时候，也许不只有时候，你看起来，应该不只是看起来，很忧伤。”
易莫有些迷茫，想问，那应该让你们看起来是怎样的才好？我应该怎样？不能让我自己这样好好过吗？但，动动嘴唇，最后只是说：“没有人有错，我知道的。没有人喜欢悲伤的人，我也知道，师兄，我知道。”
林听感觉得到易莫声音掩饰的颤抖，刚刚那颤抖的嘴唇也清晰无比，他伸手想拥抱她，他想那样也许会好些。只是易莫先一步后退了，抬起头时，脸上笑着，眉目却萧索：“师兄，进去吧。”
放下抬起的手，林听转身要推门，顿一下，复又转身，一字一句恳切无比：“有些人，爱她，需要方式，我知道。不论这过程多么漫长，以她爱的方式、学习她爱的方式爱她，我们会愿意，我愿意。像一所小屋，以我们喜欢的方式装点，才是真正的家。”
林听进去。易莫只觉得背上汗沈沈的，眼里也迷迷蒙蒙。
也许，是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