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三十八章人性夭折
上海的早晨,太阳刚刚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升起,空气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沉闷的汽笛声,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住了两个多月院的张桂英,昨天总算出了院。今天一大早起来,她边做饭边接着昨晚的话题对老伴说:“老高,咱们还是把小倩接回来吧?”
正在刮胡子的高建德,听到张桂英又在唠叨,便说:“昨晚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刚出院,身子骨又不好,再说这事还得给小虹商量一下,今天不是说好先去看看她吗?”
张桂英摆摆手:“这事不必让小虹知道,你想,一个好端端的人,关在精神病院,这关长了,不是精神病也会被关成精神病,我可不放心,虽说经常去看她,我心里总是有一种对不起孩子的感觉,这事让别人知道了,别人会怎么说呢?再说……”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啪,啪”地敲门声,夫妇两个都愣了,这么早会是谁来串门呢?高建德放下刮胡刀,用毛巾简单地擦了一下,然后把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年青男子很客气地问:“请问大伯,这里是高倩的家吗?”
高建德点点头:“对,你有什么事?”
年青人进屋巡视了一圈自我介绍道:“我是精神病院的医生。”他说过又问,“高倩没有回家吗?”
“高倩不是在医院吗?”张桂英忽得从厨房出来惊奇地问他。
“是这么回事,昨晚门卫忘了锁大门,早上发现高倩不见了,我们以为她可能回家了,所以来问一下。”年青人解释道。
高建德当时就急了,他向年青人喊道:“这么说,你们把高倩丢了,你们要负责任。”
“大伯,这事不仅我们有责任,同样你们当家长的也有责任,你们把一个没病的硬说成精神病送进医院,本身就不对。”
张桂英听不下去了:“话不能这么说,既然你们知道她没有精神病,为什么还要收留她呢?”
“大妈,当时我们是听了你女儿高虹的话,说高倩的病不知何时才发作,我们也不知真假,通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她除了精神上受到一些刺激外,并没有像你们所说得那种精神病状,我们已来了多次人,一直没有见到你们……”
张桂英自知理亏,她打断了年青人的话:“我也住院了,昨天刚出院,今天正准备把她接回来,现在不说是谁的责任了,抓紧找人才是。”
“大妈,你说的在理,上海是否还有亲戚?”
张桂英摇摇头,她知道这孩子可能去找周祥了,于是便说:“她可能去了安徽,老高你抓紧给小虹打个电话,让她马上派人去找。”可她说过又担心起来:“还有千万要注意安全,高倩己经快7个月身孕了.可是这万一没去那里怎么办呢?”
“大妈,高倩是个正常人,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好了,我回去通知医院咱们两下共同去找。”说过那人就回医院去了。
高建德急忙到附近的邮电局通过给电话,把高倩出走的事告诉了高虹。
高虹接过电话,心想高倩一定是去了监狱,必须阻止她们见面。她算了算时间,还来得及,就马上通知公安局长,让他派两个女公安,火速和她一道赶往宿县车站。她认为高倩很可能在此下车。因为她不知道周祥在什么地方?所以她肯定先来找刘惠竹,然后再去找周祥,为了保险起见,她用电话向地区公安处通报说,有一个从上海来的嫌疑人,要在宿县下车,相貌年龄和特征一一讲明,让他们立即派人去车站堵截。
地区公安处接到通报,迅速派人赶往宿县车站,并将车站控制起来,可两班车过去,没有发现目标。这时高虹也到了车站,她感到有些意外,根据高倩出发的时间,现在应该到了,她会不会在别的车站下车呢?她考虑到必须先到女子监狱去问一下情况。她让地区公安处的民警继续在车站留守,自己便带了两个女民警直奔女子监狱而去。
高倩自上次逃跑不成,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开始医生真以为她神经不正常,谁也料想不到是高虹故意把她送来的。高倩呢,是为了让母亲安心住院,为了能保住孩子,她自己心甘情愿地在这里住了下来。但她有一个心愿,就是要把这个怀孕的消息告诉周祥和刘惠竹,可不知他们关在那里?准备到安徽去打听,为了不让母亲忧心,她准备到母亲出院后再悄悄地离开。前天父亲来看她,说母亲的伤势痊愈明天就出院,后天就来看她,她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兴奋不己,她计划等见了母亲后,就开始行动,可昨天晚上,她出去小便,意外发现大门没有上锁,她果断地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也顾不得母亲来看她了,就简单地拿了两件衣服悄悄地溜出了医院,然后直接去了车站。正好有一班去合肥的列车她便乘上,由于不知关押犯人的具体地点,她在车上打听了好多旅客,他们都说不清楚,有个旅客让去省司法厅问一下,因为所有的监狱都属司法厅管辖。高倩到了合肥后,就马上到了司法厅,一问才知砀山的犯人男的大部份都去皖南白湖农场劳动改造,女犯人在宿县省女子监狱服刑。如果去白湖从合肥要坐几乎一天的汽车才能到达,况且又不知具体地点,再说白湖方园几十里既使到了也不知去那里寻找呀?最后决定先去宿县女子监狱看望刘惠竹,问清情况和地址后再去找周祥,那样或许就方便多了。她主意拿定后,就乘上开往宿县的汽车,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她在宿县汽车站下了车,可这里离监狱还有一段路程,她只好租个脚蹬三轮车,这时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她心急如焚,恐怕今天见不到刘惠竹,一个劲催蹬人加快速度,就在离监狱不远处,正当她惊喜万分马上就要见到刘惠竹时,突然从路边的车上下来两个女民警,挡住了三轮车,她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然看见高虹从车上下来,她一切都明白了。气愤地指着高虹问道:“你这个没人性的女人想干什么?”
高虹强压着心中怒火:“傻丫头,咱爸咱妈为你都快急疯了,快跟我回去。”
高倩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上车,民警看她怀了孕,也不敢对她怎么着,她坐在地上指着高虹破口大骂:“你这个没有人性的东西,你凭什么不让我探监……”
被她骂得高虹是满脸通红,如不是两个民警,她真想上去抽她两个耳光:“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丫头,咱们高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她说着吩咐民警把她拖上车。
两个民警怎么架她,她就是不上车,高虹过来严历地对民警说:“你们就等于她是杀人的罪犯,出了问题由我承担。”并亲自帮忙才把高倩弄到车上。
不论高倩怎么哭闹,还是被高虹强行送回了上海。
到了上海,高虹没有回家,而且直接去了精神病院,她想让高倩继续留在这里,可院方说什么也不肯再收留,高虹只好通过关系和院方商量。
这时张桂英突然赶到,原来她在家正为找不到高倩心急火燎,一天多茶水没进。就在这时突然精神病院派人来告诉她高倩已找到,被高虹又送到了医院,医院不肯接收,正在协商中,让她抓紧去。她得知这个情况马上赶了过去。
到了医院一见面她就责怪高虹:“小虹,我知道你是为这个家好,但是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小倩现已怀孕将近7个月,正需要人照顾,你能忍心,我当母亲的可没这个狠心。”
“妈,你怎么这么糊涂,她万一再去见周祥怎么办?”
张桂英却对她说:“你把她交给我好了,我保证不让她出家门一步,再说把一个好人关在这里,你就不怕别人说吗?”
高虹反过来向母亲说了一套在那时最盛行的大道理,她一再解释:“妈,别人说什么都是次要的,只要能让她和一个反动家属断绝关系,这才是最主要的,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你懂吗?”
可张桂英无论高虹怎么说,她坚决不同意再让高倩住进精神病医院,她对高虹说:“如果坚决把她留在这里,那好,连我一块都关进去吧?”
高虹看到母亲真的动了气,也不好再强硬下去,况且人家院方也一再反对高倩住院,看起来这次很难成行。她沉思片刻后对母亲说:“既然你坚持让她回家,不过,有两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只要叫小倩回家,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你说吧。”
“一、不准高倩外出一步,更不准她去探监。”
张桂英当时就表态:“就依你。”
“二、生孩子时,必须通知我。”高虹一共提出了两个条件。张桂英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条件,原来就这么二件小事,便对高虹说:“这两件妈都依你。”
高虹仍不放心,她对母亲说:“妈,如果你违犯,以后,高倩的事你就不要再问了,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好。”其实高虹心中另有打算。她已计划好等高倩生下孩子后,在医院就把孩子送给他人抚养。
张桂英一口答应下来:“好吧,我答应你。”
就这样高虹才把高倩交给了母亲一同回了家。张桂英为了使高倩安心在家不再乱跑,劝她:“小倩,你现在马上就要临产了,万一出事,如何向周家交待。我已向你姐下了保证。我求求你,可别瞎跑了,如果你不听妈的话,别怪你姐再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高倩明白母亲的心思,她是想让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她知道母亲也是为她好,就爽快的答应了:“妈,我听你的,决不再跑了,好好在家陪着你。”张桂英高兴地把她搂在怀里,不知是高兴,还是伤心,两行热泪从她那憔悴的老脸上流了下来。
可高虹仍不放心,她秘密地吩咐父亲,一是要看好高倩,不准她外出,也不准她寄信。生孩子时千万要通知她,这将关系到高家人的整个命运。高建德相来就喜欢高虹,她说的话就像圣旨一样,高虹也知道只要是她吩咐父亲的事情,他都能完成,所以她对父亲是非常信认的。
临走时,她再次提醒母亲:“妈,小倩就交给你了,如果你没有兑现我提出的要求,以后高倩的事,你就不用再问了。”
张桂英笑着说:“小虹,你放心吧,妈说的话一定算数。”
高虹这才离开上海,匆匆回砀山去了。
为了照顾高倩,张桂英陪着她母女住一间房子内,睡在一张床上。高倩也知道母亲都是为她好,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这段时间她从未迈出大门一步,由于地址不详,她也没有向外发信,再说信也发不出去。她要等孩子平安地生下来后,再想法去见周祥,所以这段时间她特别听话。在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照下,高倩的心情大有好转,体重也迅速增加,不知不觉地两个月过去,产期渐渐临近了。
盛夏的上海,虽说是紧靠海洋,但天气依然热浪滚滚。
这天,从清早起来,就感到有些燥热,到了中午更加明显了,闷热得就像一口大蒸笼,空气完全凝固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倩由于身体不便,加上富胖,热得浑身是汗。张桂英怕她吹电扇着凉,就用巴蕉扇在一旁不停地给她搧着。这时高倩感到肚子里有些隐隐作疼,她没有声张,过了一会,疼痛消失。她把扇子从母亲手中接了过来:“妈,还是我自己搧吧?”
此时东南方向轰隆隆传来一阵闷雷声,不大会黑沉沉的乌云迅速朝这边压了过来,不时出现几道闪电。张桂英从窗户朝外瞧了瞧担心道:“看样子要下雨了,你爸去领工资,不知啥时才能回来?”
高倩说:“我爸又不是小孩,下雨那里不能避一避,妈,你就别操心了。”
很快太阳被乌云遮住,随着几声巨响,一股强风吹过,倾盆大雨从变黑了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室内顿时变得暗淡无光。
这时高倩突然感到肚内疼痛难忍,她连忙蹲下。张桂英看到急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小倩?”
“肚子有点疼。”高倩忍着痛回答。
张桂英顿觉一阵紧张:“是不是要生了?”
“还差几天呢?大概是这小家伙调皮故意捣乱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疼了就得马上去医院。”说话之间,一道夺目的电光像利剑一样直插下来,天空顿时裂开一条缝,接着一个响雷在屋顶炸开,震得室内的东西摇摆起来。张桂英打了一个寒战,忙扶住高倩:“快回床上躺着吧,你看这天,千万别赶到这时。”
“不会,我算着还差几天呢?”
“你快回床上躺着,我去做饭,吃过饭,等雨停了咱们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高倩在母亲的搀扶下,慢慢地站了起来,回到床上躺下,张桂英便忙着去厨房做饭。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就好像水从天上倒下来一样,闪电一个接着一个,雷声震聋于耳。
高倩刚躺下时,感觉好多了,可没过多大会,又开始疼痛,而且越疼越历害,她止不住地“哎哟”了两声,张桂英听到马上过来。高倩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哎哟,哎哟”的不停地呻吟着,张桂英看到女儿疼痛难忍知道是临产,她望着外边风雨交加的瓢泼大雨,心急火燎。她知道不能再等了,便安慰高倩:“你先忍一下,我去叫车。”说吧,就拿起一把雨伞朝外就走,可是刚出门,伞就被风刮鼓了起来,她把伞合上重新撑开,没走两步又翻了过来,她只好把伞扔到屋里,拿了一件衣服披上向街上奔去,下这么大的雨街上根本没有车子,附近连个电话也没有,淋得她像只落水的鸭子一样,雨水顺着衣服向下流,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感到浑身凉嗖嗖的。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车只好回去,到家发现高倩躺在床上羊水已破。最后还是在邻居的帮助下,叫来一辆救护车,冒雨把高倩送进医院。
经过检查,发现胎位横移,医生说必须先纠正胎位才能生产。张桂英只好听从医生的吩咐,同意立即作行内倒转手术,可手术作了将近两个小时毫无效果。张桂英急得魂飞魄散。
外面的暴风雨也不知何时停的?这时,高建德也赶到医院,刚进门就被张桂英一顿好说。想不到张桂英连气带急,再加上淋雨,她说着说着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一下子歪倒地上。高建德一边扶住她一边叫医生,检查后说是由于淋雨加上心情急燥,血压突然增高,大脑缺氧而致,应立即抢救,这下可把高建德慌坏了,他埋怨自己不该去领工资,后悔莫及却又一筹莫展。此刻他突然想起了高虹,况且她走时再三吩咐他高倩生孩子时,一定要通知她。现在不仅是高倩生孩子,而且老伴又发了病,自己确实没了主张,如果有她在就好办多了,他想到这里,忙叫护士先照看一下张桂英,赶忙到医院办公室给高虹挂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男同志,他说高主任下乡了。高建德让他立即转告高虹,就说家里出了急事,务必让她急速赶回上海。
张桂英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脖上还挂着点滴,她问高建德:“小倩,生了没有?”
高建德告诉她:“还没有,医生正在扭转胎位。”
“怎么还没扭转过来,不行,我得去看看。”她说着就要下床,高建德急忙把她按住:“不行,不行,吊水、吊水。”
这时医生正好赶来,忙制止她:“你刚缓过来,千万不能动,不然会有危险的。”
“我担心女儿。”
“现在不是担心你女儿的时候,而且你自己,幸亏你的病是在医院里发作,否则,问题就严重了。”医生向她解释道。
张桂英只好又重新躺下,便对高建德说:“你不要陪我了,快去看看小倩怎么样了?”
高建德一边答应着一边离开病房,过了一会他回来说:“医生说一切正常,只是生产的日期不到,还需要一段时间。”
张桂英信以为真,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只要正常就好。”
其实并非如此,医生给高倩做了行内转术失败后,接着作了竖位牵引术,但依然毫无效果。高倩已被折磨的面色苍白,筋疲力竭,情况十分危急。医生通过会诊,决定作剖腹手术,但必须经家属签字,护士把高建德叫了过去,医生告诉他,为了你母子平安,决定立即剖腹。经他同意,高倩马上被送进了手术室。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手术,成功地取出一名男婴,体重达8斤之多,但高倩由于体力消耗过大,流血过多,已处于昏迷状态,医生立即对她采取了急救措施。
当张桂英得知高倩产下一个8斤多的男婴时,激动得心里像沸水般翻腾着,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再说高虹从乡下回来得知父亲来电话说有急事,就料到一定是高倩生孩子,所以十万火急地赶到上海,到了医院才知不仅高倩生了孩子,而且母亲也病了,她先到母亲的病房,当张桂英看到她时,顿时一愣,忙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是爸打电话让她来的,妈,你好点了吧?”
“这个死老头子,打电话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无所谓,主要是你妹妹,这次可受罪了。”张桂英说着,心疼的眼泪就要流出来。
“妈,医生说了,她很快就会恢复,主要是你的病,千万不能激动,更不能生气。”
张桂英告诉她:“幸亏是住在城里,不然,小倩这次就没命了,听说小家伙挺可爱的,哎,小虹,你给护士说一说,让咱看一下行吗?”
高虹想了想说:“我说也无用,医生说是早产,而且还有病,要在育婴箱内度过一个时期。育婴室是无菌的,所以不让看。”她说着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又接着说:“妈,我看把这个孩子送给别人吧?”
张桂英马上反对道:“小倩为了这个孩子,差点丧了命,你怎么能忍心送给别人,我不同意这样做。”
“妈,你该为小倩想一想,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养了一个反革命份子的孩子,让别人知道,会怎么讲,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你不为她,也得为咱们这个家着想吧。再说我现在是县里的领导,这人咱们丢不起,为了她的未来和我们高家的荣誉,必须这么做。”高虹说话的口气十分坚硬。
张桂英听后,脸色当时就变了,但她没有动怒,反而耐心对高虹说:“小虹,你说得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但是,你是否想过,一个母亲当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强行送给别人时,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你没有做过母亲,当然不会体会到,这个问题,我已想了好久了,为了小倩我准备替她抚养这个孩子。”
“妈,你考虑问题也太简单了,你抚养和小倩抚养有什么区别,这样会给我们家庭带来很多负面影响。”
“那也得替小倩想一想,她是否能接受。我看让她自己决定吧?”
高虹知道很难说服母亲,再说也是枉然。她灵机一动决定把话题岔开,故意说:“妈,让她决定也可以,但现在不行,等她出院再说吧。妈,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准备下个月定婚。”
张桂英感到太突然了:“什么,下月定婚,这么大的事你从来没提过。”
“妈,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封建。我自己会处理的.”
“那男孩子是干什么的?”
高虹告诉她:“和我在一起工作的,也是革委会副主任,叫李太平,他家就是我们下放那个周楼的。”
张桂英既高兴却又担心:“这么大的事,也该给我说一声,他家怎么样?”
“他家几代都是贫农,还是烈属,他父亲是大队支书,妈,你放心好了,我决不像小倩似的,会处理好的,改天我让他来看你。”高虹连说带笑。
“你能结婚,也算了了妈一个心思,当时如果和杨彬成了,现在孩子……”她忽然想起杨彬不能生育,马上停了下来。
“妈,你在说什么,当时和他结合了,恐怕这个县革委会副主任就是人家的了,再说杨彬天生内向,虽说一表人才,可生就一副奴才相,我是不会他结婚的。只是看他可怜而已。”
张桂英瞪了她一眼:“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杨彬对你那可没有二心,我记得那次校舍倒塌,如果不是他救你,你恐怕小命就没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一定不要忘了人家,不论怎么说,人家有恩于咱。”
高虹说:“这个我晓得,虽说我们没结婚,但一直保持着联系,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时高建德从外面进来,听到母女俩的谈话说:“如果小倩像你一半似的就好了。”
“爸,妈,你们不要着急,小倩的事,我会处理的。”
“哎,小虹,你还没见小倩吧?”
高虹对她说:“我在门外看到她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不然,她会生气的。”
张桂英点点头:“也是,千万不要再惹她生气,万一月子里坐下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高虹看看她父亲,对他说:“爸,你陪我妈一会,我出去见一个同学。”
“去吧,抓紧回来。”张桂英嘱咐着,她看到高虹离开,对老伴说:“老高,我想给你商量件事。”
高建德在家相来都是听老婆的,他奇怪地点了点头说:“什么事,还要给我商量,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想替小倩抚养这个孩子,让小倩解脱出来。”
“我看也可以,不过,这事还得和小虹商量一下。”
张桂英摆了摆手:“中午已说过了,可她不同意。”
“不同意。”高建德感到有些为难了:“她不同意,就不好办了。”
“哎,这事不能由她做主,老高,这可是咱们的亲外孙,为了能使小倩尽快解脱,只有咱们抚养最合适。”她说这里突然又说:“老高,小虹告诉你没有,她下月就要定婚了。男孩子也是县革委会副主任。”
高建德顿时惊喜道:“是吗,太好了。咱们能有一个这样女儿,也算是给咱们高家争光了。”他沾沾自喜:“这可是我一大功劳。”
“看把你美得,虽说是你捡来的,那可是我把她从小抚养大的。”
“你说要是让那个国民党军官知道自己的女儿当了县太爷,他会怎么样呢?”高建德喜笑颜开地说。
张桂英看到老伴那高兴的样子,便说:“人家也是没法子,有几个舍得把亲生骨肉抛弃的,哎,老高,这事是不是该让小虹知道了?”
高建德向她摆摆手:“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她,这孩子的个性这么硬,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国民党军官的女儿,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你说的也是,我也是她怕接受不了。”
“只要不解放台湾,国民党也不会打回来的,这事没有人能知道,就让这个国民党军官的后代永远是咱们……”
正说着高虹突然闯了进来,高建德夫妇立即停止了谈话。她看到父母的眼神有些慌张,就接着她听到的话巴问父亲:“爸,你刚才说谁是国民党军官的后代?”
高建德被她问得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字眼来。张桂英倒替他解了围,忙说:“是你爸公司的一个同事解放时,收养了一个国民党的小孩。”
高虹张口就说:“这人的觉悟太低了,怎么能收养一个国民党的后代呢?这样会给他的家庭带来不幸的。”
张桂英却不同意她的观点:“小虹,话不能这么说,她无论是谁的后代,毕竟是一条生命,反正不能让他饿死吧?”
“妈,你不懂,情愿让他饿死,也不能收养,你要知道收养了他,不仅害了这个孩子本身,而且也害了整个家,你懂吗?”高虹为了说服母亲,又加以论据说明:“比如,我们家如果有一个国民党的后代,别说我任县革委会副主任,恐怕下放也要到北大荒去,一辈子也别想回上海了,妈,你想想那是个什么滋味,这和高倩怀着周祥的孩子不是同一个道理吗……”高虹讲的滔滔不绝,张桂英愈听愈不对劲,就打断了她的话:“小虹,你还是给你爸说说你定婚的事吧?”
高虹卟哧一声笑了:“妈,那是逗你开心的,你还当真了。”
张桂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这孩子,你怎么拿妈开玩笑呢?”
“妈。”高虹故意撒娇道:“我怕你不开心,故意逗你的,不过,目标已选定,定婚还尚早,你想,我刚满24岁,就提到县领导岗位,个人问题,暂时还不能考虑,要趁年青应该多为党,为人民多做工作,多做点贡献。”
他母亲却反对道:“那也不能为了工作,不结婚呀?”
“妈,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上,要有自己的远见和理想,你看好多女性为了事业一辈子都不结婚,妈,我的事,你不要急,我要趁年青,多干点事业,尽量发挥自己的才能,为将来创造一个有利的环境,决不能让个人情感耽误了我的前程,等事业有成,再结婚也不迟。”
张桂英有点不明白:“你说得事业有成,得到啥时候?”
高虹很有自信的告诉她:“用不了几年,只要我当上地区领导,马上就结婚。”
“地区领导?”张桂英吃惊地问:“这地区领导就这么好当吗?”
“妈,你放心好了,不出3年,女儿就能升到地区。”
高建德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听了女儿要当地区领导高兴地夸奖道:“咱们高家有你这么一个女儿,那真是咱高家的福气,小虹,照你这么说,到了30岁,你就可以升起省里领导了,爸支持你,先不谈个人问题。”
张桂英有点不耐烦了就催老伴:“你去看看小倩,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高虹听到母亲累了忙说:“看光顾说话,也忘了你休息了,妈,你躺一会吧。”她接着又说,“晚上我要去区里,看看是否能给小倩找份工作,可能得来晚一点.妈,就不能陪你了。”
“哎,这可是大事,你就去办吧,这儿有我呢.”高建德说道.
张桂英一听给小倩找工作,当时就高兴地不得了:“你去吧,这里有你爸呢.”
高虹告辞二老走出了病房.高建德连连夸赞道:“还是小虹这孩子有主意,小倩如果像她一半就好了.”
张桂英却不同意他的说法:“她两个性格不同,但各有优点,小虹虽说有主见,但性格强硬,带人过于冷淡,小倩则不同,却带人诚实热情。”
一直到晚上十一多钟。高虹才走进了病房。高建德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她回答说已办好,满了月就让高倩去街道化工厂上班。两位老人顿时喜出望外,兴奋不己,夸赞高虹为办了一件好事。
没想到第二天清早,张桂英起来刚刷了牙,脸还没来得及洗。高虹突然进来对她说:“妈,高倩的孩子由于早产,心脏缺血,昨晚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信,把张桂英惊得如五雷击顶,险些摔倒。高虹忙扶住她:“妈,妈”的叫个不停,她没想到母亲能为这事差点昏倒。
张桂英迟疑地看看高虹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高虹故作镇静,一本正经地说:“妈,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早产婴儿夭折,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医生说,孩子一拿出来,呼吸就非常弱,甚至连哭也不会。”
张桂英仍不相信,她想起昨天高虹说的要把孩子送人的话,便质问她:“小虹,是不是你把孩子送给别人了?”
“妈,那能这么快,要送也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吧,你说是不是?”
对,要送也得找个合适的人家,高虹说的一个不错,张桂英想了想也当了真,她这时忽然担心起了高倩:“这叫小倩如何承受,这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高虹忙劝母亲:“当时可能会有些情绪,不过时间长,就会淡忘了。”
张桂英又埋怨起了医院,孩子没了也该通知家属一声,这不声不响孩子就没了,不行,我得去问问,她想着忙下了床,高虹拦住她:“妈,你又干什么?”
“我去问问医生,为什么孩子有病,不通知家属?”
“哎,昨晚医生已通知我和父亲了,你病着没让你知道。”
张桂英依然坚持着要下床:“我得看一看孩子的尸首,你不要拦我。”她说着把高虹推向一边,这时高建德进来,张桂英问他是否知道小孩死的事,高建德说知道了。
高虹看到母亲仍然是疑心重重,她为了打消母亲的疑惑,她让父亲看着母亲:“爸,你先看着我妈,我去叫医生来,给她说说昨晚的事。”说过就走出房间。
过了一会,高虹带着一个护士进来对她母亲说:“妈,这位就是育婴室的护士,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她吧?”
可没等张桂英开口,护士倒先开了腔:“阿姨,孩子是早产,由于胎位没有转过来,两次行转求失败,不得不剖腹,在行转术时,婴儿就受到了伤害,所以孩子拿出来,呼吸就明显减弱,加上是早产,昨晚突然心肌缺血,导致心肺衰竭而死。”
听了护士的解释,张桂英这才信以为真,但仍埋怨道:“你们为什么不事先通知一声呢?”
护士指了指高虹:“昨晚就通知这位大姐了。”
高虹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谢谢你,没什么事了,你先忙去吧?”
张桂英虽说消除了疑惑,但她却为高倩捏着一把汗,她两眼含着泪对高虹说:“暂时千万不要让小倩知道。”
“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这个打击对小倩来说太大了,会不会出事呢?”
“有你在她身边,不会出事的,现在最主要的是帮助小倩尽快从这个阴影中解脱出来,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中去。”高虹说的话让张桂英很是反感,便说高虹:“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那能一下子解脱出来,因为你还没有做母亲,自然体会不到这一步。”
高虹不想和母亲再谈论这些问题,于是就扭转了话题:“妈,我不能照顾你了,县里有很多工作要做,下午我必须赶回去,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虽说张桂英有些看不惯女儿的做法,但毕竟是母女关系,一听高虹要走,难免有些伤心:“这么急着走,你就不能再陪妈住一天吗?”
“妈,现在全国上下都在热火朝天的学大寨,我作为县农业学大寨领导小组的组长,怎么能为私事耽误全县的工作呢?这样也对不起党中央,对不起毛主席,所以我必须回去,小倩上班事我巳给周主任说好,等小倩身体恢复了他会通知她的.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们。临走我还想看看小倩,可又怕她生气。”高虹这段话可以说既官冕堂皇而又合情合理。连张桂英也觉得很有道理:“如有事就先回去,不过也应该去看看小倩,毕竟她是你妹妹,有些事,能让她的就让她点,千万别惹她生气。”
“还是妈说得对,中午我去给她送饭,顺便看看,这件事处理完,以后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就不再问她了,一切事都有你来处理。”
张桂英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中午吃饭时,高虹从父亲手中接过饭盒,走进了高倩的病房,高倩看见她,蹭得把头扭了过去,面无血色的脸上立即露出一种气愤的表情。
高虹坐在她身边亲切地问:“小倩,好点吧?”
想不到高倩头也不扭,看也不看:“你来干吗,还嫌害得不够吗?”
“傻妹子,我是你姐,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姐知道你生我的气,可这也是为你好。”她说着将饭盒打开,对高倩说:“快,这是我专为你买的黑鱼,咱爸给你熬了一个中午,来喝一点。”她用调羹舀了一勺鱼汤,送到高倩的嘴边。
不料高倩用手一挡,鱼汤全泼在高虹的脸上:“我不用你伺候,我不想见你,你快走吧?”
这次高虹的姿态相当高,无论高倩怎么发火,她倒显得非常沉着平静,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汤水,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主动向高倩道了歉:“傻妹妹,以前的事全怨姐,以后你的事就由咱妈来问了,消消气,快喝点鱼汤吧?”
大槪是高倩不想和她说话,不论高虹怎么说,她却保持沉默,后来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
高建德进来看到高倩不理她姐,便劝道:“小倩,你不能这样对你姐,她听说你难产,连夜从砀山赶来,怕你生气,一直没敢进你的房间,昨晚给你联系工作,十一点多钟才回来。她下午就要回去了,想来看看你,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她这么一个姐,再说她也是一片好心……”
没等父亲说完,高倩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爸,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原谅她的,快让她出去,我不想看到她。”
高建德怕姐妹俩吵起来,只好先让高虹出去,然后对高倩说:“来,喝点鱼汤。”
“爸,我什么也不想喝,只想看看孩子,从生下来只见了一面,你给护士说说,让我见一见孩子吧?”她说着眼内充满了泪花。
一听女儿要看孩子,高建德就用高虹事先对他安排好过的话说:“孩子早产,听医生说还有炎症,育婴室不准随便探视,我和你妈已对医生说了几次,都被医生拒绝了,看孩子不忙,等你的伤口好了,孩子的病也好了,到那时看也不晚。”
天真的高倩信以为真,她万万没想到含辛茹苦怀孕9个月的孩子己夭折了。
高虹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十分满意地回到了砀山,她认为这件事情处理简直是天衣无缝,无可挑剔。原来她事先就和杨彬商量好的,等高倩生了孩子,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有杨彬抚养,因为杨彬结婚两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小两口为此吵闹不休,期间杨彬的对象己调回新郑,杨彬也跟了过去。高虹这样做也算还了杨彬一个人情。当她接到父亲的电话后,就立即和杨彬通了电话,让他马上赶到上海,当天晚上,在高虹的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孩子抱走了。高虹为这事真费了不少的心机,为了能顺利地把孩子从育婴室内抱出来,她亲自找着院方的领导,以砀山县革委员主要领导的身份,并官冕堂皇说这是革命的需要。开始院方不同意。经过她耐心做工作后。并亲自写了一份责任保证书,产生一切后果由她本人承担,院方这才松了口。为了保密,防止外泄,她竟然说出如果谁说出去,就等于对伟大领袖毛主席不忠。在那个激情的年代,你想不到的怪事随时都会发生。就这样在高虹的周密策划下,她不仅顺利地把孩子抱走,为掩人耳目还编好一套谎言,全家人都被她蒙在鼓里。
高虹兴致勃勃地回到砀山,刚进办公室还没坐稳。县法院革委会主任就来找她,向她汇报了从省高院转来的关于刘惠竹的申诉材料,省高院要求重新审理。
想不到高虹听了,却轻轻地一笑:“看起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重审案件。这是当前两个阶级,两条路线斗争的反映,是阶级敌人向社会主义进攻的一种手段。我们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岂能让这些阶级敌人的阴谋得逞呢?”
“高主任说的极是。”他奉承后又说:“听说那个所长已能完全恢复了。”
“恢复了又怎么样,己经定案的东西,就没必要重审,我们必须坚持无产阶级专政,要结合当前批林批孔运动。对于阶级敌人的翻案妖风,要坚决给予严历地打击和抵制,决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你们必须坚持原则,决不能向阶级敌人妥协。这个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的,你们就按我说得去办吧。”
在高虹的指示下,刘惠竹的案子仍被维持原判,申诉材料马上给拨了回去。其实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因为在那个时候,像刘惠竹这样的案子如果不是监狱长帮忙,别说发回重审,就是连审诉材料也难递上去。但是事情也不是绝对的,话又说回来,这个案子如果不是高虹直接插手的话,在监狱长的一再坚持下,也不是没有希望的,坏就坏在高虹手上,这些情况林静当然不会知晓。
高虹走后不几天,张桂英由于担心高倩,在没有完全恢复的状况下,便提前出院去照顾高倩。
这两天高倩曾多次提出要去看孩子,都被张桂英夫妇劝住。说她没有拆线,不可乱跑,又说孩子不允许随便看望,去了也不让看,高倩只好无奈地等待着。
这天,刚刚拆了线的高倩,就急不可待地要去看孩子,张桂英这才不得不把孩子不幸告诉她。
“什么?”高倩听后,惊得她两只眼瞪的像鸡蛋一样,她猛得抓住母亲的手:“你说什么?”
张桂英只好才重复一遍:“孩子因早产,心肌缺血,导致心肺衰竭而死。”
高倩不相信这是真的,总以为是在骗她:“这不可能,我在手术台上听医生说,孩子挺胖,而且很健康,不,不可能,我要去看看。”她说着朝外走。
被她母亲拦住:“小倩,你难道连妈的话也不相信吗?”
“妈,护士抱着他,我看了一眼,哇哇地哭着,怎么夭折了呢?这绝对不可能,你别拦我,让我看看我的孩子吧,我求求你了,妈。”说着泪水从她那苍白的脸上流了出来。
女儿悲痛的哀求声,如一把把钢刀扎在张桂英的心上,她抱住高倩哭了起来。这时高建德过来,看到母女痛哭,不由地老泪纵横,高倩突然问他:“爸,你告诉我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建德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怕你受不了,也没敢告诉你,孩子是心肺衰竭而死的。”
可高倩仍不相信,他突然大声哭闹起来:“不,不,我的孩子没有死,你们还我的孩子,你们还我的孩子。”
张桂英拉着她的手劝道:“小倩,你这样刚拆线,再闹会出危险的。”
“孩子都没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被高倩哭闹得张桂英夫妇不知如何是好,忙把医生叫来。医生告诉他们如果再这样闹下去,刚拆了线的刀口有可能会张开,一定要控制住她的情绪。可无论怎么劝说,也无法制止住高倩那失去孩子的心里创伤,她仍然不休止的哭闹着。最后没办法医生建议给她注射镇静剂让她安静,说过两天刀口完全愈合了,再闹也就不怕了。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医生马上给高倩注射了相当剂量的安眠镇静剂.不到半小时高倩便停止了哭闹,昏昏迷迷地睡着了。
张桂英看着死去活来的女儿心疼的泪水一个劲地向外流,不吃不喝,形影不离地守在床边。这下可把高建德急坏了,既担心女儿,又害怕老伴的病复发。因此他不敢离开病房半步,恐怕再发生什么意外。
开始高倩睡的很好,可药劲一过,她又继续哭闹起来,医生不得不接着再用镇静剂,一连用了5次,总算熬过了三天,医生对她们说,伤口基本痊愈,镇静剂不可再用,建议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一点,他们听了医生的话,把高倩接回了家。
到了家,高倩依然哭闹不停,而且茶饭不进,两眼发呆。急得两位老人一筹莫展。张桂英两眼布满了血丝,连走路就像脚下没根似的,她两手发抖地端着给女儿熬的鸡汤,哀求高倩说:“小倩,妈求求你了,你能喝一口,妈心里也好受点。”
“妈,你也别劝了,我一口也不喝。”
张桂英看着几天没吃东西的女儿,再这样下去,非出人命不可,着急万分,她突然向高倩说道:“如果你不喝,妈就给你跪下。”说话不及,她真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高倩以为母亲是在吓唬她,却不料母亲真的跪下了。她连忙从床上下来,抱住母亲大哭:“妈,我喝,我喝,你快起来。”
张桂英被女儿拉了起来,母女抱住又痛哭一场,张桂英哭着说:“小倩,你这样不吃不喝,万一有个好歹,你让妈咋活呢?”
“妈,你别难过,我吃,我吃。”她说罢端起鸡汤就喝了起来。
无论怎么说,高倩总算吃饭了,让张桂英夫妇略感欣慰,但高倩虽说吃饭了,可仍然闹着要孩子,她眼晴发呆,神志不清,甚至有时连父母也不认识了。张桂英为了安慰她,特地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个布娃娃,没想到这招还挺灵。高倩一看到布娃娃,如同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哄着它拍着它,去厕所也抱着它,甚至连晚上睡觉也从不松手,总算不哭不闹了。张桂英夫妇的心也算放了下来,以为过几天,她的情绪就会慢慢稳定下来。岂不知这些只不过是暂时的安宁。
一天晚上,夜深人静。张桂英陪着高倩在一个床上睡着,突然高倩大声哭闹起来,说她的孩子不见了。张桂英慌忙起来,一看布娃娃掉在床下,就下去把给布娃娃给她捡起来:“小倩,孩子在这儿。”
不料高倩接过看了一眼,忽得把布娃娃又扔在地上:“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人换走了。”她哭着指着母亲说:“你们如果不把孩子还给我,我就去玉皇大帝那里去告你们。”说罢发出一阵傻笑。
开始张桂英以为过一阵就会好的,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高倩仍是老样子,一直傻笑着,嘴里还是那两句“你们如果不把孩子还给我,我就去玉皇大帝那里去告你们。”她感到有些不对劲,急忙把老伴叫起来。连夜送到医院,医生诊断后,告诉他们:“病人精神上受到严重刺激,因而引起情绪不稳,神经有些错乱,这属于精神失常范畴的疾病,应马上送往精神病院治疗,不然病情还会加重。”高建德夫妇听了当时就傻了,没想到女儿真的得了神经病。
天亮后,他们只好按照医生的嘱咐,打电话让精神病院来车接高倩去住院。精神病院以为又是在骗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派车。张桂英只好让高建德亲自去医院一趟。
高建德到了医院。院长对他说:“我们这里是精神病院,是专看神经有毛病的,我看高倩不像患有这种病,而你们家长倒可以留下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们这样三番五次把一个正常人当精神病送到这里,是不是神经不正常还真值得考虑。”
心急火潦的高建德被院长说得哭笑不得,他向院长发誓说,如果他说是假话,出门让车压死。
院长听后看他那认真劲,便同意先派个医生先看一看情况再说。找来找去正巧又找到上次去高家寻找高倩的那个年青医生。他跟着高建德来到家,看了高倩的病状,让他大吃一惊,想不到高倩果真患了精神分裂症。他很奇怪而又风趣地说:“天下之事,真是无奇不有,本来一个好好的正常人,硬被你们说成神经病,非让她住院不可,没想到终于被你们说应了,这次是真得有了病,不住也不行了。”
张桂英问医生:“这病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治好?”
医生摇摇头对她讲:“这种精神病,可不像一般外科和内科疾病,一旦患上,轻者要一两年,重者五六年,甚至有的终身不能痊愈。”
张桂英听了顿时心情紧张起来:“那像高倩这种呢?”
“这个谁说不准,这要看病情的发展,也许过一段时间会轻的。”
医生回去把情况向院领导汇报过,院方对此事非常慎重,又派了两位医生到了高倩家,对她的病情进行进一步诊断后,这才允许入院。
这件事一时成了医护人员茶前饭后谈论的焦点,他们为高倩从一个正常人被搞得真正患上神经病感到十分惋惜。
原以为治疗一段时会稳定下来,可没想到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一天天加重,吃饭不知饥饱,甚至连大小便也不能自理了。高建德打电话问高虹怎么办?高虹回答:“如果真神经了,她也没办法,只有让她长期住院。”
就这样高倩由母亲陪着,正式在精神病院安营扎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