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为爱出征
英子再闯广东的计划被搁置了下来。父亲说：你们上次走没请假已让站领导很恼火了，还是爸帮你们善的后。听说今春上面会有招工指标下来，你先在家考招工，把招工手续办好。现在也可以停薪留职了。单位反正也没工资发，你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再去打工也不迟，打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孩子家年纪大了，还能老在外面漂着？迟早总是要回来的，回来有个单位总比没有好。
于是，关闭了一年的打字室又重新开张了。英子和叶萍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如果一定要找出什么变化来的话。那就是会计室新来了一位大学生小秦。小秦是英子他们去广东后分来的，已经工作半年了。小伙子很有活力，没事就跑到打字室和两个女孩说说笑笑，生活好像又没有以前那么无聊了。
英子以为自己和陈黎明的生命轨迹永远都不会有重逢的那一天了。那场年轻羞涩日子里的暗恋，早已随时光走远。他现在肯定也大学毕业了，不知分配到了何方？英子偶尔会想起他，想起那场无助的爱，觉得那时的自己很卑微，很可怜。
单位正月初六就开始正式上班了。因为没有工资发加上又没有事做。英子就懒懒地对上班这回事提不起劲，每天上午和下午到会计室转一圈就回家看小说了，里面打字室的门都懒得去开。
正月初十下午，英子四点钟才上三楼，站在会计室门口向里面望了望，并不打算进去。会计小秦正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闲谈，那个人背对着门，英子感觉到他不像是本单位的人，就随口问了一句：小秦，有客人啊？
来，来，来。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小秦向英子招手。那个人回过头来，英子就儍住了，这一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经过千转和百回，他终于如此真实地站在了她的面前。陈黎明。罗英子。两个人同时惊喜地向对方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
啊哈，真巧了。原来你们认识啊！岂止是认识，我们还是高中同班同学呢！
一别三年多，陈黎明已经从当年的青涩少年变成了英俊小伙，高了，壮了。嘴上长起了毛茸茸的胡须。
英子打开了打字室的门，用垃圾斗装了几节木炭到二楼开水房的煤炉上引着，顺便提了一壶开水上来。不一会儿打字室里的火盆就升了起来，刚刚落过一场雪，天气很寒冷。她请他们进到室内烤火，沏茶给他们喝：可惜今天叶萍没来，要不然四个人可以凑在一起打拖拉机了。单位因为发不出工资，人心涣散，上班打牌并无人管。
从交谈中得知陈黎明去年已经分到了铁佛寺乡的水库小学。这是离县城最近的乡，学校就在英子和叶萍常去玩的水库旁边，到英子这边骑自行车要一个小时。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英子既是出于好奇又是出于私心地问他。
还没有。老同学帮忙给介绍一个。陈黎明如实地回答。
你还用的着别人介绍啊，喜欢你的女孩应该有一个排了吧。想当年上高中时我还暗恋过你呢？英子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她就是想让他了解当年自己那份羞涩的痛苦，即使小秦在面前也毫不顾忌。也许现在不告诉他，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看来我在这里是多余的了，你们谈，你们谈。小秦识趣地抽身而出。
沉默，良久的沉默。英子低头用火钳拨拉着火盆里的火。对不起，罗英子。我当年真的不知道。我只想着考大学，感情的事真的没顾上考虑。陈黎明真挚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当年似乎也不需要他知道。只要有了他今天这句话，当年那苦苦的暗恋也值得。
那你现在总该可以考虑了吧？英子抬起头幽幽地说。好，我考虑。陈黎明望着她微笑着说。这个星期六我接你和叶萍到我们学校去玩，大家老同学在一起热闹一下。他捉住了她的手使劲地握了握，即刻就有一股电流传遍了英子全身。
星期六正好是正月十六。陈黎明早早进城买了菜到单位里等着。小秦，英子，叶萍和叶萍的男友江涛一行人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向水库小学进发。
大雪初霁。英子坐在陈黎明的车后座上，心情和天空一样晴朗，看着陈黎明奋力骑车的后背，英子真想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那宽厚的背上，但是她的手悄悄地伸了几次又缩了回来，终究是不敢。一切才刚刚开始，她要小心呵护这颗爱情的幼苗，让它慢慢长大。
年轻人在一起是很开心和热闹的。学校还没有开学，中午大伙就在学校的食堂里自己做饭吃。英子烧火，陈黎明炒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英子心里甜甜的。偶而两个人目光相撞，就撞的英子脸红心跳，低了头慌忙往灶洞里添柴。
吃过午饭后，大家提议去爬学校后面的那座山。小秦打头阵，叶萍和男友手牵着手走在中间。英子因为穿了高跟鞋，脚下老打滑，走在最后，陈黎明走在英子前面，不时回头拉她一把，英子感到他的手是那样温暖，那样有力。
晚饭时，英子被劝得多喝了几口酒。小秦他们吵着晚上不回家，打牌过通宵。英子却觉得头有点晕。陈黎明就体贴地说：要不，你先到我的床上去睡吧。他给她铺床，扶着她躺在床上，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就出去了。被子上有一股浓重的男人气息，英子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早上英子很早就醒来了，看到叶萍还在睡就没有吵醒她，轻轻地起了床。床头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的玻璃板下压着一些陈黎明的照片，英子的目光被陈黎明在大学校园里的一张单身照吸引住了，她越看越喜欢，干脆把它从玻璃板下拿了出来，偷偷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吃过早餐，陈黎明把他们送出校门就回去了，今天开学，他要准备准备。
英子一改往日懒散的工作作风，每天按时上下班，说是上班根本就没事做，英子只是躲在里间看小说，耳朵却高度警觉地聆听着外面会计室的电话铃声。每有电话铃响，英子就渴望听到小秦叫她听电话的声音。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她每天都是如此地期盼着陈黎明来电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星期五下午，英子正准备下班回家。电话铃响了，小秦已下班，英子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黎明的声音：喂，你是罗英子吗？英子按捺住心跳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晚上七点到你办公室等我，我有事找你。
年轻人约会都是找僻静的地方，好说悄悄话。护城河畔，竹林，草地。风景既优美，环境又幽静，正是情侣们约会的好地方。夜幕下，英子正坐在草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面默默地看着河对岸的万家灯火，陈黎明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上次你们走后，我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英子知道他说得是相片，却故意不理他。
为什么把我的相片偷走？他用手轻轻地碰了碰她。
喜欢才偷呗，不喜欢谁稀罕你的呀！儍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偷走的不只是照片，还有我的心，你摸一摸，我的心不见了。他抓起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她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摸着他身上结实的肌肉，一股幸福的暖流传遍全身。终于如此真实地拥有了他，终于暗恋成真。她甚至暗暗地庆幸与肖亚安分了手，要不然她怎么会重遇陈黎明呢？这真是上天的眷顾啊！想到这些她更紧地搂住了他：黎明，黎明，我爱你。你爱我吗？
爱，我这星期一直都在想着你呢！他也紧紧地搂住了她。
但愿我们的爱情坚如磐石，让这块石头做我们爱情的见证吧，它是我们的爱情石。
一到星期天，陈黎明就会来接英子到他的学校去，帮他洗衣做饭搞卫生，用陈黎明的话说，这叫提前演习小家庭生活。晚上，陈黎明就在灯下备课，批改作业。英子坐在床边看书，不如你星期一来帮我的学生上一课，练习练习做老师。我哪里能行啊？
怎么不行啊？你还是高中生呢，怎么这么没自信呢？我星期一还要上班呢？
你那破班，又没有工资发，一天两天不上有什么关系？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接你。
他拿出教学参考书，告诉她怎样备课，哪里是重点哪里是难点，先讲哪里后讲哪里。
夜已深了，英子要回去了。他搂住了她：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省得我明天又要去接你，咱们也提前演习一下夫妻生活好不好？你讨不讨厌？英子推开他。
这是城里来的罗英子老师，今天就请她为我们上第九课《凡卡》。陈黎明对他的四年级学生这样介绍英子，英子的脸红了一下，还是昂起头走上了讲台讲起了课，陈黎明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时的向英子投来欣赏的，鼓励的目光。
这节课英子只讲了三十分钟，剩下的十五分钟留给学生自习。她和陈黎明来到教室外的操场上散步。我讲的怎么样啊？陈老师。很好，你应该是一块当老师的材料。
哎，可惜当年拼了命也没能追赶上你？不如你帮我教书，工资给你拿。
那你干啥？我去广东打工啊！
你这一个月八十多元的工资，实在诱惑力不大，在广东一个月可以赚你现在工资的几倍。听我爸说现在可以停薪留职了，我想等招工搞好后，办停薪留职再去广东。
你不要天真地以为将来还会有什么内部招工的事情。现在全国已有很多国营企业下马，职工下岗，连大学生毕业都不包分配了。更何况你们单位早已发不了工资，以后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还是不要抱幻想，早点打自己的算好。
怎么打算吗？做生意又没有本钱，除了去打工还能有什么路？
打工也是一条出路，在外闯荡的多了说不定就能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有一个表妹在深圳平湖，听说她那里工资高，工作好找。我教完这学期看能不能办停薪留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深圳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哦，说不定找不到工作要睡马路呢？
和你在一起再苦也不怕。夫妻恩爱苦也甜嘛。他说着就来搂她。
下课了，学生看见要笑我们的。英子急忙躲开他。
这个暑假陈黎明没有回乡下，天天和英子腻在一起。如果说肖亚安的爱如和煦的春风的话，那么陈黎明的爱就似夏日的骄阳，火辣而又热烈。甜言蜜语，亲吻，拥抱，男人浓重的味道和粗重的喘息强烈地攻击着英子，她觉得自己快抵挡不住了，她高筑的河岸快要溃堤了。
夏天，陈黎明喜欢到水库游泳，他还要教英子学游泳。这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英子特意穿了一件连衣裙，把陈黎明送的泳衣穿在里面以方便学游泳。两个人来到水库边上时已有很多人在学游泳，陈黎明把英子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脱了外衣，长裤，只穿一件短裤，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游了一圈回来站在水边冲英子招手：来呀，来呀。过来呀。英子一脱下连衣裙，陈黎明的眼光就直直地盯着她，她刚一挨到水边，他就一伸手把她拉进了水里。不会水的英子吓得尖叫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在水里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英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男人的冲动，陈黎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抚摸着。这哪里是教人家学游泳呀？纯粹是趁火打劫嘛！
我不单是打劫呢。我今晚还要开发你的特区呢。他的手向她的隐秘部位摸来。
不要好不好，给人看见多丢人。她挣脱他爬上了岸，跑到水库边的厕所里换掉了泳衣，穿上连衣裙再也不敢下水了。
夜深了，游泳的人都散了。两个人也准备回家，陈黎明并不直接把英子送回家，而是把她带到了护城河畔的竹林边，他脱下衣服铺在他们的爱情石边的草地上对英子说：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两个人并排坐了下来，陈黎明却并不说话，而是一把抱住英子把她放倒在草地上，自己就翻身压了上来，一只手就去掀她的裙子。英子知道他刚才在水库还意犹未尽，现在是志在必得，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算了吧，爱他就给他吧！但是她毕竟还是个传统的保守的女孩子，想到自己未结婚就失去童真，想到可能会怀孕，想到他和她将来不知道会不会结婚？想到因为肖亚安的前车之鉴，她一直不敢带他去见父母怕他们见了不同意，想到……也许是想到了太多的不可预知的未来。英子就伤心了起来，泪水不听话地流了出来，她哭了！
英子的泪水浇灭了陈黎明的欲火。他抱起她，替她檫掉眼泪：小傻瓜，别哭了，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黎明，咱们结婚吧，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再说了，我这么爱你，也不忍心老是拒绝你。英子停止了哭泣。
结婚？没钱怎么结？你父母养你这么大，我最少也要给他们两千块钱作为心里补偿吧，咱们办个婚礼请一请亲戚朋友最少也要三五千吧，再打家具买家电布置新房，没有个万儿八千的这个婚能结的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上班一年哪有积蓄吗？
那怎么办？你的意思是不想结婚？
婚还是要结的，再等两年，等到我们有了钱再结。
啥时才会有钱吗？我又没有工资发，你那点工资就是不吃不喝全存起来，存上十年也没有一万块，咱还要再等十年才结婚啊，到时候你的胡子都白了。英子躺在他怀里摸着他下巴上的胡茬子说。
出去打工啊！如果两个人一年能存五千块的话，两年后我们就能回来结婚了。
那你打停薪留职报告了吗？已经打了，交到乡教育辅导站去了。可能开学就会批下来。
那我也不等什么招工了，两个人一起走。
英子和陈黎明准备南下广东，时间初步定在九月一日。到了八月三十日这天，两个人就在S城宾馆的火车票代售点订了两张去广州的火车票，陈黎明说八月三十一日学校将开全体教师会议，到时候就会研究他的停薪留职问题，今年分有新老师来，估计会批准他走。
英子这次南下和上次一样，不想惊动父母。八月三十一日，趁父母都午睡了就偷偷地把行李拿到打字室的床底下藏起来。吃过晚饭，英子跟妈扯了个谎：妈，我今晚和叶萍出去办点事，不回来了，你们不要等我了。就来到打字室等陈黎明。
一直等到十点钟才传来了敲门声，英子打开门，陈黎明就走了进来。
怎么样？你的事学校有没有批？没有批。新分配来的老师嫌工资低，没来学校报到，南下广东另谋高就了，学校现在还缺一位老师，校长不肯给我走。
那怎么办啊？广东到底还去不去呀？火车票都买了。
我的那张票明天可以退掉。你先南下，到平湖找我表妹，找个工作先安定下来，我以后再想办法出去，有一个人稳定了下来比两个都是未知数好办。
看来只有这样了，英子也别无他法。
夜已深了，英子催陈黎明回去。她起身关掉里间的灯来到外间准备去开门，手却被陈黎明按住，身体也旋即被他抱起来，放到了里间的床上。英子，我舍不得你。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炙热的嘴唇压在了她的唇上。想到以后就是长长的别离，天涯海角不知何时才能相聚，英子也很是不舍，两个人痴痴地缠在了一起。
这一夜，英子高筑的河岸彻底溃堤，一泻千里。
这一夜陈黎明表现得尤其疯狂，他说要让英子快乐，他说会给英子幸福，他还要英子一辈子都不要忘记他，好似生离死别。当天亮看见床单上的点点血迹时，他又搂住他充满歉意地说：亲爱的，对不起，我昨夜不够温柔，下次一定补回给你，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英子坐上了开往X市火车站的早班车，车开动了，陈黎明在窗外微笑着挥手道别，英子一直回头看他，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泪水不自觉地涌上了眼眶。
这是一九九一年的九月，英子再次南下，这一次是为了爱情而奋斗，是为爱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