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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南京饥民抢米店 警察搜索乱石岗

刘用奇 《靓妹特工》 军事小说 2010-07-22 22:12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608 · CHAPTER-00031832

花花公子陈西明之死在了南京市的又一爆炸性新闻,闹得满城风雨。《庸报》记者于第二天晚间作了报道:

陈西明公子被刺!

昨夜华灯初放之时,陈群部长之子陈西明携一靓丽女郎前往国际饭店参加舞会。

皇协军第十八师三团二连连长范玉明邀请陈之女友共舞一曲后,旋与陈发生冲突。范拔枪威逼陈西明,被即刻赶到的宪兵队带走。后陈与女友下榻于该店二楼六号房间。今日上午九时左右,饭店工友进房清扫垃圾,惊见陈西明倒于血泊之中,而靓丽女郎早已不知去向。

据警方透露,在现场勘察中,发现陈之死尸上插有“复仇”字样微型钢镖,即坊间流传的“追魂夺命镖”,估计谋杀陈公子的凶手乃是前科累累的案犯“复仇女神”。

警方现正组织力量全面搜捕凶犯,同时标价悬赏捉拿“复仇女神”,打死此女匪者赏洋五千,生擒者赏银一万云云。

冯浩一大早就接到通知,要他立即到警察厅参加会议。

当他驱车赶到警察厅里,会议大厅早已坐满了人。与会者除了警察总署、厅和各防区分局的负责人之外,尚有内政部、警司、宪兵队的官员。

会议由厅长黄忠华主持。他五十多岁年纪,瘦高个,显得较为精神,但脸色铁青,满脸的怒气。

场内气氛严肃。那些官职小的警员,见厅长如此模样,自然敛气屏声,不敢自讨没趣,一个个洗耳恭听,埋头记录。

一开始就是黄忠华训话。他拉长了脸,语气非常严厉:“……堂堂国都,竟被一女子搅得天翻地覆,政府不安,人心惶惶,长此下去,如何得了!在座的各位,都是新国府的治安人员,咱们食君之禄,就要为君做事!从今天起,半月之内必须抓住女匪,就是所谓的复仇女神!如到时破不了案,就拿你们这些狗头是问!”

黄忠华训话后,总署和内政部的官员先后讲话,措词也是相当的严厉。他们首先表示了对警方的不满,说警察们都是“饭桶”“无能之辈”,然后照例都打着官腔,不着边际地训示了一通。

大小官员们东拉西扯,过足官瘾之后,才开始讨论破案的具体办法。那些警官们适才被骂得狗血喷头,蔫巴拉叽的,一见有卖嘴皮子逞能的机会,个个又活跃起来,海阔天空、夸夸其谈地瞎吹。

“鄙人有一点看法”,讲话的是二防区分局的局长王大麻子,声音又高又粗:“从案发的情况来看,那女匪的对头都是官宦人家或富户。依兄弟之见,不如多派几个弟兄,每晚守护,那女匪不就下不了手了吗?”说完,四下一顾,神情颇为得意。

“南京城这么多大户人家,你能守得了吗?”黄忠华冷冷地反驳道:“依你的办法,只有派几个军的人来当警察才行得通,况且守株待兔,兔子不一定来,白白浪费人力物力,真是蠢才!”

王大麻子被这番话训得满面通红,立刻哑口无言,只管连连点头称是。

“我倒有个主意”,说话的是警备司令部的一个官员:“那女匪来无影去无踪,没有固定的活动地点,要抓住她确实不太好办,但我们可以设计引她上钩。”

“什么计啊?”见他说得有点门道,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这家伙见大伙都看着他,不免有些得意洋洋,故意卖关子,慢条斯理地说:“具体的办法倒还没有想出来,不过我看这女匪一心只向着那些穷鬼,咱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找人随便逮几个穷鬼来毙了,这女匪知道后,必定要来替那些穷鬼们‘复仇’,咱们这边预先埋伏好,到时候只管收网抓人就行,何愁拿她不住呢?”

“老兄高见!”

“好计好计!”

众警员乱七八糟地呼喝捧场。

“绝对不行!”冯浩听他竟然说出这么卑鄙无耻的话来,直气得怒火中烧,也顾不得什么场合,怒目圆睁,炸雷似的大吼一声,随后激怒地说:“吾等身为治安人员,本身就是要惩凶除恶,维护国民的安全。为抓一人而滥杀无辜,这不就是执法犯法、草菅人命、视法律为儿戏么?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亏你想想出来,说得出口!”

“你……”那官员恼羞成怒,刚要站起来说话,却被黄忠华用手按住:“老兄,此法确有不妥之处,警察局不比你们警备司令部,想抓人就抓人,想杀人就杀人,警察局只能抓杀人的人,而不能随便就杀人!”

“哼!”那家伙气愤愤地一甩手:“请是你们请来的,主意也是你们让出的。既然不听,那就算我狗逮耗子——多管闲事!”说完脸红脖子粗地坐下。

警察厅这边为抓吕燊,吵得热火朝天,却不料她又正在干一件更加令人头痛的大事。

江南本是鱼米之乡,可这年南京附近偏偏受灾欠收,加上日本人为了支持侵略战争无休无止地征粮,汪伪政府又成立了所谓的“米统会”对粮食进行管制,导致市面上粮食非常缺乏,物价飞涨。这当中,米价涨得特别厉害。本来早上可以称十斤米的钱,挨到下午只能买七八斤了。粮商们见有大利可图,干脆串通一气,就把米屯在仓库里不卖。一连几天,南京所有的米店都挂出“无米”的牌子。富足人家倒还好办,穷苦老百姓一般都是找钱临时买米下锅,他们整天拿着空袋子东奔西走,腿跑酸了,肚皮走饿了,就是买不到半粒米。

白下路有家米店的规模特别大,光是仓库就有十几间大房子。人们明明看见天天拉米堆进去,可就是不见卖出一粒。

这天,人们从清早就排队守候在米店门前,一大早过去了,米店还是毫无动静,直到下午三点,才见米店小门打开,从里面懒洋洋地踱出个伙计,提出一块“今日无米”的牌子挂在店前。

饥饿的人们希望落空。他们愤怒了,扯住伙计,纷纷质问他。伙计吓得挣脱出来,一溜烟躲进去,把门关得死死的。

人们再也忍不住了,怒骂着扑向大门,用一双双干瘦的手在上面拼命地擂,有的从地上拣起砖头、石头乱砸。人多力量大,大门再坚固,也经受不了这么多的人推撞,被挤压得“喀嚓”直响,眼看就要倒塌。

正在紧急之时,小门又开了,里面挤出胖乎乎的米店老板,他叉着手,瞪着吊眉三角眼向人们吼道,“要造反啊?你们这帮土匪!再闹我马上报警了!”

“我们要买米!”一个青年汉子骂道:“你这奸商,有米不卖,把米屯在仓库里,是什么居心?”

许多老年人上前围住他苦苦哀求:“老板,行行好,一人卖几斤吧……一斤也行!”

“老板,我家里人都饿趴下了,卖点给我去熬粥喝吧!”

“没有米,拿什么卖给你们呢?”老板见硬顶不行,装得无可奈何地说。

“让我们进去看看,没有米就不买!”青年汉子说。

“不行,我的米店,哪能随便让人进去?”老板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父老兄弟们!”汉子跳上台阶,大声喊道:“在这儿买不到米也是死,回去饿肚皮也是死,不如冲进去拿点米,还有活的希望!”

“对对,抢它狗日的!”饥民们就像干柴碰到了烈火,一时间群情激奋,骚动起来,像一堵汹涌的巨浪冲向大门。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胖老板慌忙堵住大门,向人们连连作揖,一边向身旁的伙计偷偷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乘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叫来两个警察。

老板见警察来到,笑脸马上拉了下来,指着青年汉子对他们道:“就是这小子带头闹事,鼓动大伙抢米店的!”

两个警察如狼似虎扑上去,抓住了青年汉子,可汉子仍破口大骂:“老子只要不死,回来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店!”

胖子老板得意洋洋:“奉劝诸位安分守己,不要受人挑唆。在堂堂国都闹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年轻女子呼地跃上去,扬手一掌便将他打趴在地,连翻了几个滚。两个警察见事不妙,撇下青年汉子,一齐向她扑去。

这女子就是吕燊,两个普通警察怎会是她的对手?一个当场被打倒在地上呻吟,一个负痛而逃,赶回警察局报信。

吕燊顾不得追赶,上前一把抓住老板,柳眉一挑,怒声喝问:“有米没有?”

“有,有……”老板已经看见两个警察的下场,哪里还敢作对?当下可怜巴巴地哀求吕燊:“请小姐放了我,我马上卖米,马上卖米!”

“现在你想卖,也不要你卖了!”吕燊冷笑着对他道:“你赚穷人的钱还少是不是?告诉你,仓库里的米要全部送给穷人!如不答应,休想活命!”说着轻轻一捏,胖老板马上痛得杀猪般的大叫。

“送,送……”大胖子老板忍受不住,好容易才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

吕燊提起他往地上一扔,叫伙计们交出钥匙,把大门、仓库门统统打开,高声叫道:“大家进去拿米吧!”

“拿米喽,拿米喽……”人们欢呼雀跃,潮水般涌进仓库,打开一袋又一袋的白米……

下午四点过,冯浩开完会从警厅刚回到局里,已降为治安科长的赵魁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报告局座,饥民在白下路米店抢米!”

冯浩故作恼怒:“简直无法无天!巡逻的弟兄呢,怎么这样无能,连老百姓都治不住!”

“报告局座,此次闹事,又是‘复仇女神’那女匪出头干的。巡逻的两个弟兄,一个情况不明,一个已经负伤,咱们赶快带人去抓吧!”

冯浩见有吕燊的消息,心中暗喜,但要派人去抓,却是不妥。正沉吟考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独眼龙也跟着跳进来道:“局座,我已招呼弟兄们集合就绪,快下令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冯浩知道再拖下去,独眼龙和赵魁肯定要起疑心。心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于是下令:“程队长留下看家,处理其它事情,我和赵科长带上二十个弟兄前往白下路米店,抓捕‘复仇女神’!”

警车呼啸着赶到白下路。老远就看见一群群的饥民正用袋子大包小包地装着白米往外扛。有的找不到口袋,就脱下衣服打个结,将米装进去,还有的用锅、盆来抬,胖子老板呼天嚎地地叫,阻止人们装米,可是没人理他,人们继续往外搬米,背米,干得不亦乐乎。

听见警车声,有人喊道:“警察来了,快跑啊!”

人群顿时炸了锅,众人扔下手中的米,乱哄哄四散而去。

赵魁在警车里吼道:“围上去,围上去,不要放走了这些强盗!”

有个老头扛了一大袋米,足有七八十斤重,舍不得放下,还没跑多远。车子开到店前停下,一个警察跳下车朝他追去,想把他抓回来,可还没靠近,砰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不偏不歪正好打在他的头上,脑袋瓜子马上开花,歪倒在地。

警察们吓坏了,全都龟缩在车内,无人再敢下来。

“在那儿,在那儿!”赵魁用手一指,冯浩看见对面有辆小车正向南驶去,车上的年轻女人一手扶住方向盘,一手伸出窗外,用枪向警察频频射击。冯浩一看那矫健的身手,就知道是吕燊。

“冲上去,抓住这臭婊子!”赵魁见是吕燊,心中早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得一口把她吞进肚里。

吕燊的枪法特准,一个警察头刚伸出去,耳朵就被子弹削飞了半边,吓得面无血色,缩到车角直哆嗦。

赵魁不断地催促司机。几分钟后,警车追出了城门,前面的车在郊外急驶,后来拐进了一条坎坷不平的小道,停在一座乱石岗下。

这座乱石岗高耸突兀,山崖陡峭,乱石嶙峋,壁立千仞,苍穹雾霭,层层叠叠,最让人惊讶的是峡谷之内植被茂密,郁郁葱葱,凸显一种阴森恐怖之感!再加上峡谷的通道是从山腰穿插而过,在旁边就是万丈深渊,这绝对是险要之地!荒草苍苍,人迹罕止,没有路径,石头大的如卧兽,小的如蛋卵,间杂有一些草茎滋生,高高低低,平仄难行。

时值仲春,细雨连绵,尽管才下午六点钟左右,乱石岗已经笼罩在昏暗的天色之中。

“上去搜!”赵魁大声喝令警察。

警察们怕死,但又不敢违命,只好战战兢兢地匍匐着身子,壮胆往上摸去,一边搜索,一边胡乱开枪虚张声势。

这座乱石岗面积不算小,加上天色昏暗,很难发现目标。赵魁只好将警察分为两队,慢慢向顶上包抄过去,他自己则和冯浩在山脚下面压阵。

警察们上去搜索了很久,不见上面传来什么动静。

冯浩很替吕燊着急,但过了半天,只听到警察们在山上乱喊乱叫,便认为吕燊已经走远,心头暂时平静下来,便带着赵魁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

突然,山坡上滚下个东西来,两人都吃了一惊,赶忙闪在一边趴下察看动静。那东西滚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被几块乱石挡住,仔细一看,却是个人!

这人一停止滚动,马上翻身爬起。冯浩一看面孔,不禁大吃一惊:此人正是吕燊!

原来吕燊见警察们包抄上去,便趴在一块石头上面隐藏起来,没料到那块石头很重,下面的土层已经松动,再加上有个人在上面,经不住压,便跟着石头一齐滚了下来,被石头碰伤了腿,虽然翻身爬起,却挪不动身子,枪也抛到了一边。

赵魁也认出了受伤之人就是吕燊,不禁大喜过望,一下子拔枪跳将出去,用枪指着吕燊道:“臭婆娘,举手投降吧,看你还往哪儿跑!”

吕燊抬起头,清秀白皙的脸上被石子划出了几道血痕,头发也有些散乱。她半坐在地上,轻蔑地看着赵魁:“黑狗,要开枪就快点,要想抓活的,恐怕不会那么便宜!”

“哈哈,老子就是要活的!”赵魁狞笑着扑上去,没想到吕燊腿虽受伤不能动,但手上的功夫还在。迎面扑的只一拳,打在赵魁的鼻梁上,只听咚的一声,赵魁被打了个仰面朝天,鼻子塌了半边,却似开了个油酱铺,红的紫的一道喷将出来。

吕燊冷冷一笑:“黑狗,要活的这么容易吗?”

“妈的,老子先打断你的手!”赵魁气急败坏,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举枪对准吕燊的手就要打。

冯浩见情况紧急,开枪救援恐怕被乱石岗上的警察们听见,急忙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匕首,对着赵魁的后心狠狠捅了进去。

赵魁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像一截腐烂的木头倒在地上。冯浩赶快从他身上拔出匕首,上前背起吕燊,急步穿出小道,来到汽车旁,把她放进驾驶室里面。

“吕燊小姐,你快走吧!”

“谢谢你,先生!”吕燊迷惑不解地望着冯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要救我?”

“情况紧急,来不及详谈,改天再说了。”冯浩关切地看着她:“还能开车吗?”

“还行吧!”吕燊忍痛试了试,发动了车子。

“那好,听我的枪一响,你就沿路往光华门那边走!”

吕燊点头答应。

冯浩踅回赵魁的尸体旁,拔枪对头那胖乎乎的尸身“砰砰……”一连开了七八枪,嘴里同时大喊:“弟兄们,快下来,女匪往这边逃了,赵科长已经被打死了!”

乱石岗上那些警察听到枪声和叫喊声,一个个争先恐后往下窜,吕燊此时也发动车子,大开油门,驾车急驰而去。

警察们跌跌撞撞来到冯浩身边,见到赵魁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个个惊得上牙直磕下牙,嘘唏不已。

赵魁平时对下属不是打就是骂,警察们早已恨透了他,现在看他被打死,都是巴不得,心中暗暗高兴,只是碍着冯浩在旁,脸上不好显示出丝毫的高兴。其实他们不知道,冯浩比他们还要高兴。

“我和赵科长分头搜捕,没料到他遭到那女匪的伏击。”冯浩故意装得十分沉痛地说,“赵科长勇敢无畏,身先士卒,亲自来回搜寻,不料遭受暗枪袭击,以身殉职,实在是我局的不幸!”冯浩说着,停顿一下,观察警察们的神色。一个警察心有余悸,问道:“冯局长,那女,女匪呢?”

“我听到枪声,赶紧过来增援赵科长,见我来到,她不敢再恋战,慌忙驾车逃离,可能还跑不了多远,咱们赶紧追击去吧!”

“哈,跑了!”警察们见自个儿已经没有危险,都松了一口气,附和冯浩道:“好,咱们追去,追去!”他们故意咋咋呼呼着互相壮胆,磨蹭好一会儿才上了车。冯浩把手往相反方向一指,警车便沿着秦准河公路,向水西门、莫愁湖方向追去。

警察们追没追到吕燊?吕燊脱险后又干了什么行侠仗义的事?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