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花花公子花心当花下鬼 复仇女神复仇做复仇人
且说复仇女神吕燊到上海后,才发现不见了身上揣的金镯,仔细回忆过后,她认为是失落在大来旅社。因为这不是一件普通的金器,而是同上级联络的信物,决定立即将它找回,便又坐上了回南京的火车。
此时的她,派头更加十足,完全是官家小姐的模样:穿一件黑天鹅绒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件白哔叽的春季短大衣,配上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全身珠光宝气,显得雍容华贵。
车厢里的人完全被她的美貌、气派镇慑了,不断有人拿眼睛瞟她,有的人看过之后,还互相用嘴巴凑着别人的耳朵窃窃私语。
这种场面,吕燊已经历过N次因此并不在意。她把箱子放到货架上,将头偏向窗外,欣赏蜈蚣江的景色。
突然听得一阵喧闹,跟着噔噔噔上来几个人。为首的青年男子,细挑身材,豆芽形态;穿一身黑细呢西装,稍长的脸上,颧骨突出,两个眼圈青黑,渗着几条紫红的血丝,边走路边打着呵欠,完全是缺少睡眠的样子。
他就是南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陈西明,后面跟着的几个大汉则是打手保镖之类的人物。
陈西明一上火车,便看见了美貌动人的吕燊。这个花花公子一见如此摄人心魄的女子,便好似苍蝇见到了血,心内动火,哪肯轻易放过?他将嘴巴一呶,几个随从早已心领神会,便一窝蜂挤到吕燊周围的位置上,七嘴八舌地乱嚷道:“就坐这儿,就坐这儿!”
车厢里的旅客,大多数是南京人,都知道花花公子这小子惹不起,见他一来,哗地走开了大半,剩下几个胆儿大的,也是离他们远远的坐着。
吕燊见此情景,心里早已明白了几分,但她艺高人胆大,哪会将这几个毛人放在眼里?便故作不知,仍两眼朝着窗外,心想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陈西明玩女人,是软硬兼施。对那些没有来头的姑娘,他用硬的:或者明目张胆地调戏,或者设下圈套,用财、用利引诱上钩,或者由打手出面威胁,不行就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反正做出事来,自有做部长的父亲担当。对于有些许来头的姑娘,他便盯住不放,胡搅蛮缠,直到把人搞到手为此。但面对吕燊,他观察了许久,却搞不清该用什么样的方法。看吕燊的派头,似乎大有来头,但既然是官宦人家之女,为什么连随从也没带一个?他不敢贸然行事,打算先弄清对方身份再说,于是一屁股坐到了吕燊的对面。
“小姐”,陈西明故作文雅,彬彬有礼地与吕燊攀谈道:“请问你到何处?苏州、无锡还是南京?”
吕燊闲座无聊,有心戏弄他一番,便假作高兴,微笑着柔声答道,“劳烦公子动问,小女子这去的是南京,诚蒙公子多多关照!”
她这一笑,真是百媚生春,娇艳无比,把个陈西明看得三魂丢掉了二魂半,连骨头都酥了:“听口音,小姐是地道的金陵人氏,不知令尊在哪一处任职?”
“你呢?”吕燊反问道。
“既然小姐动问,那我只好说喽!”陈西明见有机会卖弄,便滔滔不绝地炫耀起来,“在下陈西明,家父便是内政部长陈群!”说完,将右腿往左脚上一搭,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看着吕燊。
他不说出名字还不打紧,一说出“陈西明”三个字,吕燊早已怒火盈胸。花花公子陈西明的丑行,她早已耳闻目睹于心,对这种沾花惹草、逼良为娼的衣冠禽兽,吕燊只想一除为快,现见他自动送上门来,心中暗暗叫好。当下虚与周旋道:“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陈公子呀,失敬失敬!陈公子要回南京,坐四十分钟的飞机也就到了何必来这车上挤呢,怪不舒服的!”
“小姐,坐飞机虽然快,但并不是很安全的,何况我并不是要着急回去,坐火车一路观赏风景更有趣味一些。”
“公子的命就是贵啊!”吕燊不无讥讽地说,“那你应该坐卧铺啊,在车箱同这些平民百姓挤在一块有什么味道呢?”
陈西明嬉皮笑脸地说:“我见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孤单寂寞闷得慌,特地来陪你散散心的!小姐不会嫌我唐突佳人吧!”
吕燊听她说出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来撩拨挑逗,心中大怒,伸手就要给他两个耳光,但一想到是在火车上,行动不方便,只能暂时将他稳住,到南京城后再收拾他,到时候也不怕他长翅膀飞上天去。于是忍住心中的不快,强颜欢笑着说,“一个人确实无聊极了,公子能够舍身相陪,小妹正好求之不得。”
陈西明大喜过望,移过身来紧挨着吕燊坐下。吕燊也不管他,只顾看着窗外的景色。
好容易才熬过了无锡,又上来一批旅客,把本就狭窄的车厢挤得满满当当的。众目睽睽之下,陈西明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对她说些疯癫话。吕燊耐住性子,只把这色鬼的话语当作耳边风。
临近南京时,车内开始检查。几个警员横眉竖眼、气势汹汹,专找那些穷苦旅客的霉气。只要是穿得差一些的旅客,便随意欺凌刁难,不是翻包,就是搜身。被搜者稍有不满,便会招来一番辱骂甚至于拳打脚踢。
一个两鬓斑白的乡下老婆婆手里抱着只大公鸡,身旁放着一篮子鸡蛋,一见这种阵势,吓得缩到角落里不停地发抖。一个警员认为她没票,上前一把将她提出来,像拎只小鸡似的,喝道:“老婆子,你买票了吗,快把车票拿出来检查!”
“先生……不,老总,我有票。”老婆婆抖凌凌地说,一边用那枯枝般的手在口袋里摸来掏去的。
突然,只听她凄怆地大嚎一声:“我的票,我的票呢?” 挣开警员的手发疯似的在地下找来找去,嘴里边哭,边用那干老嘶哑的嗓子叫道,“我的票,我的票怎么不见了呢!老总,我是有票的,有票的啊!”
“嘿嘿,你这个刁钻滑头的臭老婆子,想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警员冷笑两声,扬起胳膊,啪啪两嘴巴把老婆婆打倒在地。那只大公鸡受了惊吓,呼地从老婆婆手里挣脱出来,扇动着翅膀在车厢里乱扑乱窜,一时之间,车厢大乱,众旅客有躲避闪让的,有帮忙抓捉的,那只鸡在众人的追赶下东跳西跃,最后扑腾着从窗口飞了出去。
“我的鸡啊,我的鸡……”老婆婆哭天抹泪,一头扑向警员,扯住他:“你还我的鸡,你还我的鸡!”
警员大怒,一脚向她踢去:“死老婆子,你无票乘车还要耍刁!”
老婆婆见他踢来,本能地一躲,警员一脚正好踢着那篮子鸡蛋,一时间只见鸡蛋翻滚破碎,蛋白蛋黄流了一地。好几个旅客见状都愤愤不平,纷纷斥责那警员道:“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即使没有票,也不 能这样对待呀,太过分了!”
那警员丝毫不觉得有半点理亏,反而气焰嚣张地大声吼道:“谁他妈要是不服气,老子全当共产党给抓起来!”
乡下老婆婆早已是伤心欲绝,哭泣不出声,她半趴半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些蛋黄蛋清,送到嘴边拼命吮吸,突然,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打翻了的篮子,像是记起了什么样似的,两手飞快地扒开那些破烂鸡蛋,从竹篮里摸出一样东西来,众人一看,正是张火车票!原来老婆婆身上的口袋都是漏的,她怕车票丢了,便将票放在篮子底下,由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再加上被警员气势汹汹的劲头吓昏了,一时记不起车票放哪儿了,现在打翻了篮子和鸡蛋,才让她记起来车票是放在篮子底下的。
看到老婆婆摸出车票,人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围住那警员,要他赔偿老婆婆的鸡和蛋。
“赔?哼,赔你妈个屁!”那警员蛮不讲理:“别说是这臭老婆子的东西,就是天王老子的东西,也不赔!”说完扒开人群就往前钻,企图溜之大吉。
“站住!”吕燊早已是忍无可忍,见警员想开溜,她猛地站起身来。
“小姐,让我来吧!”陈西明要讨吕燊的欢心,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献殷勤,哪里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何况打发一个小小的警员,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正好卖弄手段,于是拦住吕燊,向那警员走了过去,他的那几个打手忙跟在后面。
吕燊知道他并非想真的为老婆婆出气,而是动机不纯,想取悦于自己罢了,心想让他们狗咬狗也不错,乐得看看热闹,于是静观不动,且看他怎样出头。
陈西明快步赶上警员,用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小子,做出事来就想溜?没门!”
那警员回过头来,仍是一脸的凶相:“嗬嗬,还真有人打抱不平啊!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陈西明一挥手,喝声:“给我打!”
后面那些打手们早就手痒痒了,听见主子吩咐,一涌而上,拳脚像雨点般地往那警员身上乱砸,打得他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喊爹叫娘,头上的大盖帽也骨碌碌滚到一边,被众人踩了个稀巴烂。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从别的车厢咚咚咚地又跑来几个警察,旅客们慌忙四下散开,陈西明可不管这些,喝令打手们继续动手。一个警察头目模样的人拔出枪来,对着车厢顶“砰砰”开了两枪,大声喝道:“住手!”打手们才停止了殴打。看那打倒在地的警察时,口鼻流血,身上脸上乌一块,紫一块,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警察头目见同伴遭受如此痛打,且伤势不轻,顿时火冒三丈,用枪指着陈西明喝道:“你他妈的狗胆可不小,竟敢在火车上行凶滋事,破坏治安,殴伤警官。弟兄们,给我铐了!”
立刻有两个警察恶狠狠地扑上去,拿出手铐就往陈西明手上铐,但马上被迫陈西明的打手拦住。一个打手说道:“这是内政部长家的大少爷,谁敢乱来!”
警察们一听,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可是那警察头目仍不买账:“你说你是陈少爷,有什么凭证?”
陈西明冷笑一声:“陈少爷就是陈少爷,还要什么凭证?”
“哈哈……”警察头目大笑起来,讥讽地道:“你小子要是陈少爷,老子便是汪主席他小舅子呢!即使便是真的陈少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弟兄们,快给我拿下!”
那些打手们见事不妙,将陈西明团团围住,齐声吼道:“谁敢放肆!”
“呵呵,要拒捕啊?在这车上,谅你们也飞不到哪里去的!”警察头目干笑几下道,“弟兄们,亮家伙,谁他妈的敢拒捕,马上就给老子撂了,上面怪罪下来,没你们的事儿,老子全给兜下!”
那些警察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来劲儿了,齐刷刷地把枪都拔出来,对着陈西明这帮人。
看陈西明时,虽然还是那样站着,但脸色也已经有些发白。他原想只要一亮出他爹的金字招牌,这些警察们马上就会俯首帖耳,向他求情,可万万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么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倔家伙,让他下不来台,颜面丢尽不说,如果真让手铐给铐上了,那就更让人笑话了。
这边吕燊见警察要铐陈西明,心想这陈西明糟蹋妇女,无恶不作,自己要亲手收拾了他才解恨,如果说被警察们铐走,再很难再碰上这样的机会了,便轻移脚步,将身一游,飘到警察这边,身形一晃,警察们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两只枪已经给她抓在手中,同时,警察头目的后背也给她用枪顶住。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美貌小姐会亮出这么一手。只听她娇声叱道:“要命的把枪都给我收好了,谁要是不听招呼,我对他可不客气!”
头儿已被制住,警察们谁还敢再乱动?没办法,个个乖乖把枪收了。吕燊指着地下负伤的警察说道:“你们的这位同伴诬陷那位老婆婆没买车票,不但打了她,还将她的鸡惊飞,把装蛋的篮子踢翻。是我见他欺负老年人,气不过,才叫人打了他的。这样吧,他打了人,又被人打,算起来也扯平了。现在只须他掏钱赔了老婆婆的鸡和蛋,对她老人家道个歉,大家便不再动什么干戈,否则,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警察们已亲眼见了她的手段,谁还敢道半个不字?马上就有几个警察上前七手八脚将那倒霉蛋扶起来,看时,门牙已掉了两颗,脸肿了半边,耷拉着头直喘气儿。那位老婆婆躲在座位底下,吕燊把她扶起来坐好。老婆婆出来看到面前站了一大堆警察,又慌忙要躲进去。
“老人家,别怕,他们是给你赔罪来的!”吕燊扶住她说。
被打的警察来到她们面前,刚要跪下,老婆婆吓得赶紧拉住他:“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当警察的,以后不要欺负咱们穷人就得了,这样的大礼我老太婆可受不起!”
“既然老婆婆原谅你,那也就算了。”吕燊说,“不过鸡和蛋的钱是一定要赔偿的!”
警察一摸身上的裤兜,只有几元钱的中储券,只好向其他的警察一人借点,凑足了数赔给了老婆婆,吕燊这才作罢。
警察们走后,老婆婆对吕燊千恩万谢,吕燊扶她坐好,安慰了她几句,等她的情绪稳定之后,才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来。
“想不到小姐有这样的一身好功夫,真是叫人佩服!”吕燊刚坐下,陈西明便凑上前来,讨好地说。
“哪里啊,我是托公子的福呢!”吕燊瞟了陈西明一眼,话中带刺,“想不到公子的父亲大人这块金字招牌也不管用了。”
陈西明尴尬地站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让他大丢脸面。
列车下午到达下关车站,站上的大钟指向两点三十分。天气尚好,惨淡的阳光透过一层云雾,照射在无精打采的旅客们身上。吕燊跨出车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经过这么大的颠簸,她除了稍感疲倦外,精力依然充沛。出站后,她故意加快脚步,果然不到两分钟,陈西明便气喘吁吁地跟上来,“小姐,你走得真快呀!”一边说,一边向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急忙上前,要替吕燊拎皮箱。吕燊一闪,笑道:“陈公子,不劳大驾了,区区一口小皮箱我还是能拿得动的,不过嘛——”她回眸看了陈西明一眼,长睫毛下的大眼睛荡漾着多情的秋水:“陈公子如果想要到什么地方游玩,我倒还乐意奉陪。”
陈西明原来担心吕燊会借故走开,眼看要到嘴的肥肉要飞,他当然心里不甘。现在听她这样一说,提着的心马上放了下来,笑嘻嘻地说,“请小姐选地方吧!”
“我看——”吕燊话还未说出口,一大群乞丐便涌上前来,围住刚下车的旅客们乞讨。看他们时,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跣足,拿着些有缺口的破碗。拄着些长长短短的棍子,老的老,小的小,拖儿携女,呼爹叫娘。旅客中那些盛装打扮,穿着华丽者,一见他们便骂骂咧咧,掩鼻躲开。倒是那些个普通人物,停下身,叹着气,扔下一两张小钞票。吕燊见此惨状,哪里还忍得住?正要开箱拿钱,,猛然瞥见身旁的陈西明,心想让这冤鬼临死之前再破破财,便撒娇地碰碰他的肩膀,指着那些要饭的穷人,假作温柔地说:“陈公子,瞧瞧他们多可怜啊,拿几个钱给他们买点吃的吧!”
陈西明本来对这些乞丐厌恶之极,要在往日,早就叫打手们将这些叫化子赶开了,但他此刻要打吕燊的主意,讨她的欢心,哪敢不依从?急忙叫随从掏出一大叠中储券,假装大方地递给吕燊:“小姐吩咐,哪敢不从?不过这些钱由小姐亲自送出,方能显出小姐的慈悲心肠!”
哪知吕燊接过,轻蔑地哼了一声,几下子就撕得粉碎,嘴里道:“陈公子,你怎么这样吝啬?现今物价一日三涨,这点中储券能买什么呀?瞧你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做事却是这样小里小气的,一点都没有风度!”
陈西明的钱,要是花在女人身上,成千上万也不觉得肉痛,只是要拿给这些要饭的,他确实有些舍不得,被吕燊出言相讥,觉得尴尬万分,可瞧着吕燊那桃花一般的脸蛋,又觉得花多少钱都划算。怕她生气,忙陪笑道:“小姐,那要送什么才好啊?”
“美金!”吕燊吐出两个字。
“悉尊小姐吩咐!”陈西明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子,叫随从拿出几张美钞。
吕燊看在眼里,心下大怒,真想当场结果了这个守财奴,但一看四周,潮水般的旅客正擦身而过,有许多喜欢凑热闹的人正停下脚步,看着他们;那些乞讨的人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暂熄心中之怒,冷冷地道:“陈公子,收起你那几个吊命钱吧,我自己会给他们!”说罢,朝要饭的人们大声叫道:“没钱吃饭的人都过来!”
“发钱喽,发钱喽!”那些叫化子一听,纷纷聚拢过来围在她的身旁,还有那些爱看热闹的人,也跟过来在后面伸头探脑地看。一时间,围了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吕燊当着众人的面,取出钥匙打开箱子。人们一看,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原来,箱子里面放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摆满的成叠成叠的百元美钞,看得人们眼花缭乱,张口结舌,连陈西明也没有料到吕燊竟然携带了这么多的钱财,惊得张大了嘴巴,伸长了舌头,半天也缩不回去。
“你们要什么,尽管自己拿!”吕燊叉手站在一旁。面色和蔼地招呼大家。
“这是……真的吗?”那些乞丐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手。
“拿呀,拿呀!”吕燊催促道。
人们还是不敢动手。一个妇女抱着个皮包骨头的小孩子,挤进前来,吕燊马上弯腰抓起一个金锞子,往孩子的手里塞。
“妈”,孩子不敢接,回头望着母亲。
妇女用似信非信地眼光望着吕燊:“她大姐,真是给咱的吗?”
“真的!”吕燊温柔地看着她,“给孩子缝身衣服,再买点吃的吧!瞧他都饿成啥样了……”
“狗娃,快跪下,给恩人磕头!”妇女一下子让孩子趴在地下行跪拜大礼。
“大嫂,别这样!”吕燊赶紧用手搀扶他们母子两人站起,又大声对人们说道:“拿吧,拿吧,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爷走上前,颤微微地抽了一张美钞在手里,对吕燊磕了个头:“姑娘,俺拿这点钱,去救孩子他娘一家老小的命……”
“大爷,那您老多拿两张去吧!”吕燊的眼睛潮湿了,又将一沓钞票塞给他。
“不,不要,够了,够了!”老大爷像触电一样,赶紧把那沓钞票扔回箱子里,“一张就够了,我拿多了,别人就没有了!”
直到这时,乞丐们才开始往箱子里面拿东西。他们很自觉,自动排好队,每人只拿一两张钞票或者其它的财物。
突然,吕燊看见一双白嫩的手伸进箱子里去,抓起一大把金银首饰,忙喝一声道:“住手!”一把抓住那只手将那人揪出来,只见这人穿戴整齐,衣着光鲜,头上戴的一只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吕燊将他的帽子掀开,露出红润的脸膛,却是陈西明的一个随从,混在乞丐中想乘机捞上一把,吕燊轻轻一推,这家伙站不稳,跌了个骨碌,滚到陈西明的脚下。
“陈公子,你们府上的人也有叫化子吗?”吕燊讥讽陈西明:“公子是不是也想要点东西?”
“小姐,别误会,别误会!”陈西明心中暗道,这吕燊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来头,竟然有这么多的钱财白送人,连忙赔罪,又踢了那随从几脚,以消吕燊心头之气。
那随从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连连讨饶。正闹之间,一部卡迪拉克轿车开过来停下,从车上跳下个人叫道:“少爷,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家!”
卡迪拉克轿车很气派,偌大个南京城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部,都是大雄宝殿们的坐骑。陈西明笑着邀请吕燊道:“小姐,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俩既然已经认识,就到我家玩几天吧!”
吕燊当然知道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又见他身边跟着那么些随从家人和打手,不好干事,便心生一计,装出娇滴滴的样子说:“家里有什么好玩的啊,我心头烦闷得很,想到外面散散心。不过人多了吵吵闹闹的,玩得不痛快。我想跟公子单独在一块,你先把那帮跟屁股的打发回去,咱俩出去痛痛快快地玩它一阵子!”
“到栖霞山看红叶还是到梅花山赏春景?在下一定陪小姐玩个痛快淋漓!”陈西明一听吕燊要单独同他外出,不由得心花怒放,连忙交代手下:“你们先回去,告诉老爷,我自己办完事会回去的!”
那些随从跟他多年,知道他浪荡惯了的,也不以为意,自行回去。
“咱们先到燕子矶吧!”吕燊登上那辆卡迪拉克轿车,往坐位上一靠,对陈西明说道。陈西明自然照办。
说实在的,吕燊也是头一次乘坐这种车。过去只是在重庆军统训练班时见过,那是国府的大员们来视察时乘坐的,她们这些学员只有看的份,现在能够坐在它上面,内心也涌上一阵快意,这时她也能体会到那些爱慕虚荣的姑娘们只要坐上陈西明的车,就会任由他摆布的道理了。
卡迪拉克轿车马力特别足,只用了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燕子矶是长江边上一块突出和岩石,像一只凌空欲情况飞的燕子。在长江下游,这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名迹了,然而在经过三峡上溯重庆的人看来,实在不足为奇。这儿有乾隆皇帝的御碑与摩崖题壁的诗,前面还有一个观音洞,洞边的悬崖上还有一个名迹——铁链锁孤舟。
下望长江,烟波飘渺。悬崖上面丛树杂生。底下不断有小船走过,沙滩上排列着一队队的帆船,气势倒还雄伟壮观。
据说这就是“千寻铁锁沉江底”的地方。公元二八零年,晋武帝任命王睿为龙骧将军,率师沿长江直下伐吴,吴国知道晋将来攻,在长江险要之处装置铁链以阻止晋水军。王睿用火炬烧毁的铁锁链,战船直抵石头城,吴王孙皓出降,金陵的东吴政权至此覆灭。
吕燊听父亲讲过这个故事,早就想来瞻仰一番。一下车,她就抬头仰视,找了很久,才在山崖乱生的丛树之间看见一小段铁链条,与吉普车所用的链条差不多,只有四五节,不由得微感失望。
陈西明见她不太高兴,便搭讪道:“这里没什么样看头,咱们还是去别处观看景色吧!”
俗话说“春牛首,秋栖霞。”如果是金秋时节,栖霞山上的红叶倒是值得一看,远远望去遍山的丹凤红叶红得似火,真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感受,而春末的梅花,好些已经凋谢,也不太提得起人的兴致。但吕燊毕竟是个妙龄少女,折下几根带有梅花的树枝,拿在手里左观右看,不停地赏玩。陈西明对这些哪感兴趣?但为了博取女人的欢心,也只好跟着在林子里面窜来窜去。
看看天色已晚,卡迪拉克轿车风驰电掣般地进入中央门,顺着中央路直开到城里。陈西明色迷迷地盯着吕燊:“小姐,你看到哪儿去呢?”
“到国际饭店开个房间吧!”吕燊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遵命,小姐!”陈西明认为吕燊已经同意跟他一道共赴巫山,行云雨之事,不禁大喜过望,心中暗暗得意:就凭我陈家的威风权势,哪个女人会不动心?
车子开进国际饭店,陈西明订了房间,两人入住之后,吕燊先进了卫生间,将房门仔细关好,美美地冲了个澡才出来。
此时的吕燊,披了一头乌黑的亮发,又湿又长而不经意地搭在肩上;玫瑰色天鹅绒的旗袍一直垂到脚面,活脱脱一个凌波仙子,宛如出水芙蓉。陈西明才瞧上一眼,顿时魂销魄散,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扑上去就要动手。
吕燊轻轻一推:“急什么,饿着肚子就想干事?,饭都还没吃呢!”
陈西明只得强忍心头之欲火,用力咽下一大泡唾沫,堆起满脸的笑容:“小姐,你看到哪儿吃饭?”
“到‘马祥兴’去品尝‘美人肝’吧!”
卡迪拉克轿车开过中华门外,过“长干桥”经“雨花路”行驶。两旁的店铺,古色古香,仍然带着十足的旧味。在仅余一楹的“大报恩寺”的对过有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店,这就是“马祥兴”。
店小却十分有名,是一家清真教门馆子,凭着一味“美人肝”驰誉当世。据说汪精卫经常在夜间工作,半夜肚饿之时,常以荣宝斋小笺自书“汪公馆点菜,军警一律放行”的字样,派汽车到这里买“美人肝”。
所谓“美人肝”是一种鸭胰。每只鸭子只有很小的一只胰脏,如果要拼成一盘菜,就非有几十只乃至上百只鸭子不可,还要加上七八道工序才能烹制而成,这也是它名贵的原因之一。
当下两人下到店中,占了两张古老的座头。堂倌端来一盘“美人肝”,吕燊却还另要一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店主很是吃惊,因为这东西价钱并不便宜。陈西明也好生不乐,但又无可奈何,也只好夹自己面前的一盘吃了几箸。
回到国际饭店,已经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饭店一楼的大厅里,正照例举行每天一次的舞会。宽敞的舞厅里,五光十色的彩灯在不停的闪烁摇曳,令人眼花缭乱。悠雅的舞曲声里,那些西装革履的达官贵人,皮鞋锃亮的军官,身着和服的日本浪人,浓妆艳抹的太太,裸胸露背的舞女,结成一对对如胶似漆的舞伴,在光滑的地板上徜徉。陈西明是过惯了夜生活的人,此情此景哪会按捺得住?忙邀请吕燊道:“小姐,我们下去走几步玩玩!”
吕燊怎会跟他跳舞?正想找话推托,一个年轻军官已到面前,很有礼貌地对他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吕燊灵机一动,便和他步入场内,翩翩起舞。她那漂亮的舞姿,轻灵的舞步,引得人人都对她行起了注目礼。
陈西明在旁边,看得脚痒痒的,却只有咽口水的份。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乐队奏起了欢快的“华尔滋”,那年轻军官又走上前来,想再邀请吕燊跳舞,却被陈西明迎面拦住:“她是我的女朋友,知趣的就走开点!”
“她愿意和我跳,关你屁事啊?”年轻军官并不示弱。
“你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陈西明玩女人,历来都只有他夺别人的,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当下举手就朝年轻军官胸前打去。
年轻军官没提防他会动手,胸口吃了一拳,顿时也恼火起来,拔出枪朝天“砰”地一枪,然后对着陈西明吼道:“老子毙了你!”
枪一响舞厅大乱。女人们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叫娘的,男人们乘机大占便宜,搂住面前的女人又摸又亲。吕燊巴不得年轻军官朝陈西明开枪,用话激道:“不得无礼,你知道陈公子是谁?谅你也不敢打!”
“管他天王老子,老子就要打!”年轻军官举枪对准了陈西明的胸口。
陈西明保镖不在身边,小脸儿吓得惨白。正在惶恐之间,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闯了进来。
“就是他,就是他!”陈西明的劲头又上来了,因为进来的宪兵队长他认识,是他爹的下属。他指着年轻军官道:“江队长,就是他开的枪!”
江队长手一挥,宪兵们不由分说,扑上去下了他的枪,又用一条麻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的。
“陈少爷,你受惊啦!”江队长见人已捆好,谄媚地对陈西明道:“你放心,我会很好地处置他的!”
“江队长一举擒获不法之徒,功劳不小嘛!你也放心,我一定在家父面前保举你!”
“嘿嘿,承蒙陈少爷关照了!”江队长一脚把那年轻军官踢了个踉跄:“走!”
宪兵走后,陈西明得意洋洋。吕燊原想借年轻军官之手除掉花花公子,可惜晚了一步,心想看来只有自己动手除恶了。
天色已晚,陈西明带吕燊到了房间里。
此时的吕燊,两腮飞红,粉面生春。陈西明刚一跨进房间,就急不可耐地伸手来拉她。
吕燊假作害羞之状,啪地朝他伸过来的手掌打去:“门都没关,你急什么啊!”
“小姐,对不起啦,还是你想得周到!”
陈西明将门关得死死的,又拉上窗帘,狼一般向她窜来,吕燊等他扑到面前,倏地将身一闪,伸出脚轻轻一绊,陈西明一头扑在床上,两手抱了床大被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吕燊一只脚已经踩住了他的屁股,让他丝毫动弹不得。陈刚要喊叫,吕燊顺手抓起枕巾朝他口中一塞,便连半声也叫不出来,剩下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也被吕燊反扭过来,用根细绳子把两个拇指紧紧绑在一起,再也动弹不得。
“陈西明,咱明人不做暗事。实话告诉你,让你死也死个清楚明白,我就是专为老百姓报仇的复仇女神吕燊!”吕燊低沉而威严地说:“你这个大色狼,依仗你老子的势力,无恶不作,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和年轻女子!今天你撞在我手里,别想再活着出去,我要替那些被你侮辱践踏的姐妹们报仇雪恨!”
陈西明说不出话,只知道挣扎发抖,嘴里呜呜地叫。吕燊又用根绳子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然后抓起往床脚一塞:“便宜了你,让你再多活几个小时!”自己关了灯,躺在床上休息。
一觉醒来,天色晨曦微露。吕燊把陈西明从床脚拉出来一看,不知是装死还是被吓昏过去了,一动不动的。吕燊拿出一把小刀,一刀挑断他脖子上的动脉血管。鲜血立刻泉水一样喷射出来,陈西明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吕燊见大功告成,梳洗完毕,从容换好衣服,看陈西明时脸色白得如同薄纸,旁边积了一大滩乌紫的死血。
结果了这个色狼,吕燊心中感到很是惬意,从箱子里面拿出一支刻有“复仇”字样的微型钢镖,插到他身上,然后开门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