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目标大学
果然不出我所料，吕伟把我家弄得一片狼藉，桌上摆放着一大堆没有吃完的零食，电视机上随意的摆着几张毛片，最让人恼火的是，我在床边的下缘，发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这狗日的运气不错，可是也不能把我家弄得跟战场一样啊。在整理床铺时，我还发现了一本《玉女心经》，——这是一本介绍性技巧的书。他准备工作倒是做得很充分，但是善后工作全丢给了我。
中午，吕伟跑到我家，对着我嬉皮笑脸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发飙。
“你妹的，你把我这都弄成猪圈了。”我愤愤的说。
“嘿嘿嘿，”他仍旧嬉皮笑脸的说，“昨晚时间太紧，我这不是过来准备帮你整理吗？”
“我给你擦完屁股了你才来，早干嘛去了？”
“早上怕影响你睡懒觉嘛。”
“操，我看是你四肢无力，爬不起来吧。”
“咦，你这好像是刚整理过的嘛，昨晚你没回来吗？”
“没回来我睡大街上啊？”
“鬼知道你啊。”
我们一起到他家吃了午饭，之后他说要陪肖丽逛街，叫我该干嘛干嘛去，我真想踹他两脚，这个重色轻友的小人，真是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临别的时候，他搂着我飘飘欲仙的说：“那真是件美妙的事情，你一定得试试，哈哈哈！”我心中暗想，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冷冷的对他说，要滚就快滚，不然我告诉你妈。他做出拱手求饶的样子，扬长而去。
我刚走到我家楼下，就听到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电话是苏丹打来的，她想到我家来玩，我说你来吧。因为是她来，所以我也懒得整理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束在身后，仍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她的样子显然是经过刻意的打扮的。
她把我的书架翻了一轮，最后取出一本《茶花女》。
“你这么多书里，只有这本《茶花女》是我还能看得下去的。”
“你只看言情小说吧，尤其是琼瑶的。”
“外国名著也看一些，不过想你这些《红楼梦》、《水浒传》之类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呀，你连《史记》都看啊，看的懂吗？”
“老实说，看不太懂，语文老师强力推荐，捧个场罢了。”
她笑了笑，坐在书桌旁随意的翻着《茶花女》。
“你还记得小仲马写给茶花女的那封情书吗，太动人了。”
“确实很悲情，他实在不应该爱上一个妓女，自找苦吃。”
“我可不这么认为，他们的爱情很伟大。”
“好像有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人世间最无私的爱是母爱，最自私的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所以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
“哎，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她喃喃的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像他在给茶花女的信中说的，”我接着说，“他既不是个百万富翁，又偏偏不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所以他可怜的自尊心注定要使他亲手毁了这段感情。”
她抬头望着我，突然用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的见解总是与众不同。”
“呵呵，是吗？”被她这么一说，我有些不好意思。
“语文老师常常在课堂上把你的作文当范文读。”
我心想那些八股文大多是迎合政策所拼凑的口号，根本谈不上什么见解。我看着她崇拜的眼神，没有泼这一瓢冷水，而是默默地走上前，把手伸进了她的裙子里，我再次要了她。
我们开始并维持着这种情侣的关系，但我们并不像吕伟他们那样招摇过市，我们从不在外面约会，在学校里我们保持着封建礼教式的距离，我们只在我家或者他家约会，这让我觉得我们更像一对纯粹的性伴侣，这种关系没什么不好，尽管她并不这么认为。
有一次她问我：“为什么从来不说你爱我？”
“我没有说过吗？”我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该如何应对。
“当然没有。”
“那，我现在说吧。”
她用手按住我的嘴，在我耳旁轻轻地说：“我不需要你撒谎，我知道你并不爱我，至少现在不爱我，但迟早会让你爱上我的。”
每当这种尴尬的时候，我都会要她，因为这是最好的转移话题的方式，每当我进入了她的身体，我们很快就会被激情淹没，不再去想那飘忽不定的爱情。
吕伟终于跑来兴师问罪，他叫我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愤怒的站在我的面前，指着我破口大骂。
“叼你妹的，”他开场白就是一句脏话，“你小子行啊，你说我们还是兄弟吗？我平时有啥事不跟你说啊？你倒好啊，还藏了一手，藏了这么久！”
我心想，女人真是靠不住，难怪有这么多贪官因为女人而下马。
“息怒息怒，我错了。”我学着他平时拱手求饶的样子。
“老实交待吧。”
我只好“老实交待”，当然隐瞒了许多细节，他听得津津有味，最后由怒转喜。
“狗日的，你小子运气真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么个尤物搞到了，你知道我当初费了多大的劲才搞定肖丽吗？”
“取得艰难才有成就感啊，你扮演的是猎人的角色，我呢就是个猎物。”
“又装了，你敢说不爽吗？要是觉得不爽，我这就替你把她轰走。”
“别别……”
我记不清这座横跨红水河的大桥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了，总之是在我出生之前。镇北的桥头边过去是个简陋的菜市场，现在却是小商贩的云集之地，每到夏天的晚上，沿着河堤边就会摆满简易的桌子和塑料凳子。因为天气炎热，而这里靠近河水，人们喜欢到这里来吹吹凉风，喝喝冷饮。
我和苏丹坐在热闹的人群里，她拿着勺子搅拌着塑料碗里的冰块，那神情像个孩子。
“张杨，快要高考了，你打算考什么学校？”过了一会她说。
我望着星空，长叹一口气，说道：“像我这样的人，不是应该考虑要考什么样的学校，而是能考上什么样的学校。”
“我觉得你很聪明的，但是学习可能不太用功。”
“聪明的人是不需要用功的，说明我并不是个聪明的人。”
“不管怎么样，你总有个志愿吧。”
“如果能考上大学，我希望去学中文吧。”
“是吗，我也想学中文。”她听到我的回答，兴高采烈，“可惜我学的是理科。”
“这样的分科真是扯淡，我从来不认为高考能选拔出多好的人才，我们的教育本身就是在扼杀天才。”
她吃吃的笑了笑，说：“你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吗？”
“幸好不是，不然太悲剧了。”
“我们一起努力吧。”
我们正说着话，我看到一个神情慌张，衣衫凌乱的男人跑上马路，到了对面一家小卖部拿起电话就打，然后就站在旁边，似乎焦急的等待着什么，只见他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全身都在颤抖，
没过多久，两辆打着警笛的警车驶入这一段纷乱的马路，吸引了一片好奇的目光，许多人开始纷纷议论着出了什么事。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冲到到马路中间，拦住警车，指着河堤下面，对探出头来的警察大声喊叫：“就在下面，就在下面，快啊！”
很显然，河边出事了。警察把车靠边停下，7、8个警察冲下河堤。许多人靠着河堤的栏杆向下望去，但从这里往下有好几百米，又是晚上，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大约过了10多分钟，隐约听到一声枪响，这下人群骚动起来，靠着河堤的栏杆挤满了人。
“出什么事了呢？”
“大概下面有人打群架吧。”我说。
苏丹也想过去张望，我叫她别去了，去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喜欢这种混乱的场面，于是离开。第二天，我听到了关于关于这件事的传闻，一对青年情侣在河边幽会，被几个路过的流氓撞见，他们一时兴起，把男青年摁在一旁，轮流对女青年进行猥亵，男青年趁他们得意忘形时逃脱，报了警，经过警方一夜追捕，抓获5人，2人逃脱。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一人竟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我隔壁单元的邻居马晓天。他还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这件事再次在学校里掀起轩然大波，家长们义愤填膺，学校的教育再次受到质疑。
这几天，我们这栋楼变得异常热闹，常常可以在深夜里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和凄惨的哭喊声，但是没有人去制止，也不会有人去抗议，因为大家都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家庭能够承受如此巨大的灾难，如果哭喊能够减轻他们的痛苦，为什么要去制止呢？
我躺在床上，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想到三哥，我在心底已经接受了他的离去，然而今天的悲剧，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他的离去或许并不光彩，但至少悲壮，而马晓天呢，他也许将可耻的离去，并且令整个家族蒙羞。他的父亲是分局的领导，母亲是工程师，这样的耻辱对他们来说比死更难受。想到这些，我不禁为自己的父母感到庆幸，他们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不得不早早的让自己的儿子独立生活，而我虽然没有出息，但至少没有像其他没人管的孩子一样完全沦为败类。几个不眠之夜的思考，使我突然有了一股非考上大学的欲望，即便我恨透了学校里枯燥的生活和教条式的管教。我更害怕，一旦我脱离了校园，会像他们一样，要么死于横祸，要么罪恶滔天。
周永光扶在走廊的栏杆上，低着头，神情忧郁，时不时轻叹两声。马晓天是他的表弟，此刻他的心里一定不好受。我走到他的身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杨，我一定要考上大学。”他突然坚定地说。
我愣了一下，说：“你准会考上的。”
“自从表弟出了事，老妈天天跟我唠叨，考不上大学就跟表弟一样，烦死了。”
我暗叹竟会有如此狠毒的老妈，即便出发点是好的，她就不怕有什么副作用。
“考大学和你表弟又没有必然的联系，别听你妈胡说。”
“总之，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我把周永光的话也当成了鼓励自己的话，在心里也暗暗发誓。
从那以后，我前所未有的发奋，虽然我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用功也没有信心，但我仍然幻想着狗急跳墙式的奇迹。
我几乎忘记了苏丹的存在，许多天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并不存在于我的生活。那天放学，她站在校门口等我，一看到我就迎了上来。
“我们好多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她抿着嘴说。
“恩，好像是哦。”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用功，我也不想打扰你，只是，我们太久没见面了……”
她委屈的语气，使我心生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底子薄，我真的怕考不上，所以……”
“我明白，你要继续努力哦，我也要努力，我们都要考上。”
“恩。”
“你放心吧，直到考试结束，我都不会再打扰你了。”
我一直以为苏丹只是一个热情奔放的女孩，这一刻，却流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我有些被她打动了，也许我应该更爱这个女孩一些，可我总是说不出令她欢快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冷酷的家伙，我不配拥有爱情。
会考终于圆满结束，我顺利的通过了会考，也就是说，我的高中生涯从此毕业了，接下来就是高考。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明信片，图片上一艘帆船在茫茫的大海中迎风而上，年轻的水手站在船头眺望，对未知的远方充满渴望。卡片的背面只写着两行字：一帆风顺，高考顺利。我原以为又是苏丹的老把戏，但这显然不是她的字迹。猛然间，我心里那一段最深的牵挂被再次翻出，原来我并没有彻底的将她遗忘，她始终停留在我心灵里的某一个地方，默默地注视着我，我开始相信，有一天，她会回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