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变

那年刚过完春节，妮子的父亲和后妈就结婚了，结婚后妮子并没有马上和他们一起住，而是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分别把自己的孩子带来了，一个重新组建的四口之家就这样诞生了。妮子突然之间多了个妈妈和姐姐，这使她很不适应，她开始变得内向了，不爱说话了，但是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妮子发现，后妈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她开始对这个后妈有好感了。有一天妮子突然说道“婶儿”“恩，有什么事情吗？”后妈问。“别的小朋友都有妈，我可以叫你妈吗？”“当然，你要是想叫，你就叫吧！”“唉！”“妈！妈！妈！嘿嘿，哈哈……我也有妈妈了！”“你的衣服是谁给你做的？”“妈妈”“你的鞋子呢？”“也是妈妈”“多好的活儿啊！”邻居们啧啧到。妮子感觉那一刻很幸福。后来，妮子的姑姑把她爸爸弄到市里的玻璃厂上班了，是合同工，妮子的父亲很辛苦，每天沿着铁路来回骑80多里的路。

可妮子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爸爸去了市里后他们总是吵架，不过听别人说，后妈觉得爸爸

拿回的钱太少了，说是爸爸留了私房钱。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也影响到了后妈对她的感情。后妈一发脾气，得什么砸什么，几乎快把妮子父亲赚的家底全败光了，妮子都九岁了，可家里好象还是没有让她上学的意思。她是真想去读书，一方面，可以学到知识，她知道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另一方面，她可以少给继母洗几次衣服了，少做几次饭了。他真的讨厌给继母洗衣服，要么就是很大的衣服，放在水里提都提不起，要么是很脏的内裤，上面黄黄的东西，一想起来就让妮子作呕；后妈让妮子作饭，妮子也不知道要多少米，所以经常是饭做少了，后妈发话说“做饭的不知道要做多少，就应该等别人吃完了再吃！”因此有几次夜里妮子都是空着肚子枕着泪水，思念母亲入睡的。而这一切是在这场婚姻接近结束的时候妮子的父亲才知道的。

妮子不想让父亲知道这些，她怕影响到父亲和后妈的感情，她知道这么多年父亲不容易，她不想因为她使这个家再次发生变故。妮子10岁的时候才读一年级，她读书非常刻苦，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这让父亲感到很欣慰，让邻居感到很羡慕。记得那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期末考试妮子在两个班级里排名第一，在邻居的劝说下，爸爸一狠心给她买了一个大花裙子，这成了妮子永恒的美丽的记忆。

80年代末曾经刮起了这样一阵风，就是“进城热”很多有门路有关系的人都把自己弄成城里人，想吃“商品粮”后妈也想赶时髦，逼着父亲找人把我们的户口买到城里去，否则就离婚。其实，父亲已经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觉得很累；可是妮子的奶奶和伯父不同意，他们帮着托关系找人终于把我们弄到了城里去了。“可是没有工作指望着什么活呀？没有房子住哪儿呀？吃喝拉撒哪儿都要钱，怎么办呢？”妮子想。父亲告诉她，不该她想的不要想，她只要好好读书就是了，家里的事情有大人呢。可妮子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怎么能不想呢？她怎么能不心疼父亲呢？父亲赚钱要供两个孩子读书，还要养家，而继母靠卖毛蛋赚来的钱一分也不给家里用。妮子父亲原来的工作确实赚不了几个钱，又没有什么文化，只能买个三轮车出苦力了。记得有一次晚上9点多了，妮子跟父亲说要交学费了100元，可是爸爸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才96元，于是爸爸说道“明天你跟老师再说说，再晚交一天，再晚点就够了，啊！”父亲用商量的口气说。“不行啊，老师说，再不交钱就让我回家，不让我读书了，呜呜……”妮子哭的很伤心，“那天父亲没有都没有吃晚饭，听完我的话，就又推着三轮车出去了，都夜里11点多了，外面又下起了雨还没有回来，急得我团团转，那时后妈他们已经睡着了，我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爸爸，我很害怕，很恐惧，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不懂事了，要是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妮子回忆说。后来，妮子在十字路口拐弯处见到了浑身湿漉漉的父亲，父亲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钱，我赚够了，恰好我刚出去，有两个人叫车，他们本来想打的，我跟他们说，我送他们去，价钱比打的便宜了一半多，他们当然很开心，也成全了我，就是远了点，来回10几里路，父亲笑着说。”天哪！妮子心里此刻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妮子越来越不愿意回这个家了，每次放学他都先去离自己家不远的姑姑家，在那里等到姑姑叫她吃饭。姑姑和姑父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家庭条件也还算可以，当然不会计较，但让姑姑不能明白的是……

有一天，姑姑终于忍不住了半开玩笑地说“你怎么每天都来我这里蹭饭呢？”“她们，他们只做了够自己吃的饭，没有我的。”妮子小声的说。“什么？”这话惹闹了脾气暴躁的姑姑，也加剧了“家变”的进程。一天，星期日，姑姑去妮子家，妮子正在给继母洗脏衣服，气的姑姑直跺脚“你那么大人了，在哪里呆着，让我们家孩子给你洗衣服你好意思？”继母知道理亏，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妮子就不想回家了，父亲看到受委屈的女儿，终于下定了决心“离婚”。可是，事情似乎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