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无硝烟 却满声色
刘元晋、廖明远、许立明和司马一四个人本来正低着头在想着什么,被队长那一声“查”的坚定的声音吓了一跳。
查!怎么查?
四个人心中都在嘀咕着,可是并没有说出来,但是脸上的疑惑,还携带着一丝隐秘的恐惧感却被古元涛锐利的双眼看了出来。
“怎么了?四位?没信心了?”古元涛笑着说。
四个人抬起头,齐齐看向了古元涛。
廖明远和许立明到现在总算有些明白今天早晨在法医部的那一幕了,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尤龙胜的这件案子摆在眼前,使得他们两个信心也打了不小的折扣。
先不说案件本身令人害怕之处所在,单说这件案子经过了二十年,竟没有查到一点线索,哪怕是一点点,也没有。
这叫人怎么去查?从哪里入手?
以往的案子,通常都会有多多少少的一点线索,或是作案人不小心留在现场的,或是被害人在死之前巧妙地留下来的,然后发现了之后,便顺藤摸瓜,最终肯定能找到“瓜”的所在。
他们四个人跟着古元涛这几年,也见识了不少作案高手的手段。可是,在以前遇到的案件中,不管再精明的凶手,不管想的多么的周到,也会在现场或是在别处留下蛛丝马迹,又或者会在不经意间忘记了些许什么,也许他们自己并不认为会有什么重要,可是却恰恰能够反映案情的真实状况。
而破案人就正是在现场或在一些相关的地方,发现这些蛛丝马迹,从而展开调查。
如果把犯罪比喻成是一项工程的话,那么作案人就是这项工程的工程师。“策划”、“整理”、“商榷”,到最后的施工、竣工,工程师都需要精心地组织、管理,否则便不会盖起一座完美的大楼。
破案人就是验收工作的人,在工程的角角落落寻找着工程中的漏洞或者缺陷,一旦找到便可以对工程进行评断和调查,找到漏洞的源头所在,再考虑工程的成功与否。
在犯罪和破案的主角当中,罪犯和破案者又是敌对的双方,就相当于一场战争。通常都是罪犯一方挖陷阱让破案者往里面跳,或者再进一步罪犯引着破案者一部部走进陷阱,结局就是导致案件搁浅,无法结案。
但是如果破案者的眼光敏锐,经验丰富,就像老猎人懂得狐狸的伎俩一样,会绕过罪犯所挖的陷阱,而提早站在罪犯下一步要到的地方,将其抓获。这也就是另一中结局,案犯被缉拿归案,绳之以法。
当然,在破案过程中,免不了要跟罪犯有正面接触,枪战、肉搏战便一次次地上演,正像古代的战争,面对面的战斗,通过手中的枪、剑武器将对方置于死地,从而获得战斗的最终胜利。这样的战争,硝烟弥漫,战火纷飞,惨不忍睹。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战争又有了新的模式,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没有了硝烟,没有了战火,甚至都没有了战斗的声音,但是,结局却还是一样的残酷。战败者死的惨不忍睹,有事甚至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得,怎么死得。战胜者自然凯旋而归,洋洋得意,可是,败者是怎么败得,胜者又是怎么胜得,却没人知道,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去问战败者,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连他的人都已经没有了,更别说听他讲述了。去问战胜者,或许他会津津乐道的讲述自己的战绩,如何的不用一兵一卒就结束了战争,如何的厉害,如何的不可一世。
这就是所谓的心理战。
在战争的发展历程中,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战火纷飞的战斗,给战败者造成的损失和创伤是无法弥补的。
在酷似战争的案件中,罪犯当然也不会丢掉这种堪称完美的战术,利用人的心理的脆弱点,予以狠狠地打击,给人造成重创,尤其是针对他们的天敌:破案者。
如果破案者的心理不够坚定,便会被罪犯耍的团团转,而自己却不知道在被罪犯玩弄于鼓掌之间,徘徊不进,最后还是导致案件的无法侦破。
案件的搁浅在某一个层面上来说,对于个人也许有的时候还不那么重要。对于个人来讲,有的警官就是因为案子的无法侦破而受到上级的批评指责,甚至丢掉工作,而有的警官也会因为自己经手的案子无法侦破而忧郁成疾,一声自责。
再回过头来说这两件案子,确切地说是一件案子,是一个人又或者说是一个组织所犯下的两起死人案件。只是,这两起案件的相隔时间实在是有些长,二十年,是一个人从萌动无知成长为一个青年的时间,确实让人有些惊奇。
但是,通过对古元涛接手的这件案件发生的方式、作案手法来说,拿来与二十年前他的老师尤龙胜死前调查的那件案件比对一下,这又确确实实说明了这两件案件的相似或者说相同性。只是,案件的目的所在还不清楚,如果知道了作案者的目的的话,也许二十年前,这件案子就可以结了。
再说案子的情况,四个人,三男一女,用同样的手法,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把匕首“从容”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让他们这么做?这一切的问题都是那么的神秘而不可解,无从查起。
这就是作案者的高明之处,利用人的心理,让人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使案子从一个方面转到另一个方面,从杀人案变成了自杀案,好像与自己完全没有联系,这就使得他们的敌人—破案者,没有任何的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就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了。
另外,他们还沿用了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东西,那就是尤龙胜、古元涛他们发现的死者的方位有些奇怪,而得出的那是一种仪式的说法,用这种给人带来恐惧的东西击溃人的心理,从而达到隐藏案件、逃脱罪责的目的。
对二十年前他的老师尤龙胜的死,古元涛一直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尤老师虽有心脏病,但是经过医院的精心治疗,平常也都吃着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而且,尤老师平常也很注意他自己的这个病,当时,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再犯过了。可是为什么却在接手那件奇怪的案子之后就突发心脏病而亡,这使古元涛很是不解。
古元涛也曾问过医生,医生确定,尤龙胜就是心脏病发作而导致死亡的,并没有其他原因。
最后,在打扫尤龙胜的遗物的时候,古元涛发现了那张纸,也就知道了尤老师已经猜测出了案件的奇怪之处,知道了这件案子的神秘所在。
在昨晚上案发现场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这件案子个那件案子的同一性,但是他那时还并没有想到尤老师的死因。直到今天早上,在法医部的那一场安静却惊魂的场面之后,他才知道了原来尤老师的心脏病突发就是由这个“仪式”而引起的,死在了自己的办公桌旁,而不是自然的病发。
也幸亏他们几个身体健康,才没有像尤龙胜那样病发而死。而且廖明远和许立明来的及时,这才把他们“救”了出来,否则,他们即使没有心脏病,法医部也会在今天早晨多加几具尸体,而且还都是警局的精英,还是不明原因而死的。
想到这些,古元涛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是心有余悸,也足以明白了这种东西的神秘和恐怖,它是从人的心底里攻击人的心理,不想那种直接性的攻击,你有防备,或是有心理准备,这个让你无从准备,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跳进它的漩涡之中,然后……
本来,尤龙胜已经快要退休了,上级部门已经批好了,在过几年就可以退下来了。其实,只要他自己写个申请,就可以回家安享太平舒适的生活了。他继续留在在警局里就是因为忙惯了,闲不住,可是却因为那件案子,那个令人恐惧的“仪式”丢掉了生命。
古元涛一想到这些,心中就有无边的愤怒,而且他也确定,这在这些情形背后,一定还有一些什么东西是为人所不知的,因此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给老师“报仇”。
所以,当廖明远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才坚定地说出了“一查到底”的话,这也让他手下的这几个精兵敲定了决心,跟着大队长,一查到底。
四个人都被古元涛的那一声并不是很大的“查”吓了一跳,也都抬起头来,看着古元涛。
可此时的古元涛好像并没有说出那句坚定的话的那种高昂的神情,相反的是,四个人看到,古元涛躺在椅子上,闭着双眼,两手放在脑袋下面垫着,一动不动,这让四个人怀疑刚才的话是不是古元涛说得,但那又确确实实是队长的声音。
“队长!?”刘元晋轻轻的叫了一声,想把队长叫醒,问问怎么办。
“嘘!”廖明远拽了拽刘元晋的一角,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又指了指门口,意思是“我们出去吧!”
四个人于是就悄悄地起身,走出了古元涛的办公室。
“啊!”来到院子里,刘元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了伸腰。
“怎么?什么没干就累成这样!”司马一在旁边笑道。
“嗨!累倒是不累,就是发愁啊!”刘元晋整了整衣服,“你说,这件案子,本身就奇怪的很,还把二十年前的案子给牵出来了,而且还是二十年内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的案子,这让我们怎么查啊!?况且,这个案子里还有个那么让人恐惧的东西,唉!”
“怎么?害怕了?”廖明远问道。
“害怕!你问问死马!”刘元晋指了指司马一。
“是啊!今天早晨差点就变成你们嘴中的死马了,幸亏命大,也亏了你们俩进来的及时,要不啊……”司马一摇着头叹道。
廖明远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的表现,平常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是今天自从在法医部见到他们跟队长的那一番状态,心底也打起了鼓,到底这个所谓的“仪式”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两个熊心豹胆的人吓的没有了骨气!甚至连一向稳重队长到底是怎么想得,也看不出来,反正就是感觉上太神秘!
在古元涛的办公室里,他听司马一说了自己在法医部的那几分钟里的“经历”,也给着实吓了一跳。平日里,这个司马一几乎天天见到尸体,各种死法的都有,因为作案者的手法是不会有什么规律和模式的,每次送来需要检查的尸体,什么千奇百怪的死法都是有的,可是司马一从没有害怕过,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这次却奇怪地产生了那种幻象,而且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廖明远心里在想,如果自己也产生那种幻象,能挺住几分钟?
“哎!想啥呢?我们的‘小神探’!”刘元晋又摆出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用胳膊挵着廖明远的腰,笑道。
“去你的!什么‘小神探’!”廖明远笑道,“走吧!中午了,咱们一起吃饭去吧!”说着就朝食堂走去。
“那队长呢?”许立明问道。
“嗨!队长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啊!这会你叫他他也不会搭理你的!哈哈!”廖明远摇头道!
“说的也是,说不定还得挨一顿批,我看还是算了。呵呵!”许立明笑道。
“就是,就是,我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抓紧去吃饭吧!”刘元晋嚷嚷着。
“就你饿!上辈子没吃过饭啊!”司马一不屑一顾地说。
“哎呀!死马,你有意见啊!有本事你别吃啊!”刘元晋笑道。
两人说话间,四人一起朝食堂走去,说话间,还时时传出了一阵阵笑声,这还就是年轻人,高兴的心情还是最常有的。
“吃什么啊?几位。”食堂的老师傅笑着问道。
说是食堂,其实就跟给他们几个开得饭馆一样。整个警局里,就他们几个还没成家,老家又都是外地的,都是单干户,而且又都是大小伙子,也不会做饭,再加上工作忙,也没时间自己做。警局里特别留下了原来就在警局食堂的大师傅张光耀,给他们做饭。
张光耀也没别的工作,再说一年年的年纪也大了,干不动累活了,就留了下来给他们几个做饭,也图个热闹。
“哦!张叔,老规矩,来几个小菜,来几碗大米饭就行了。”廖明远答应着。
“唉!”刘元晋摇头晃脑,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吆!兄弟咋了?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人家不理你啊!啊!哈哈!”许立明看着刘元晋深沉的样子,取笑道。
“去你的吧!就是看上哪家姑娘,也得先给队长相相啊!哈哈!”刘元晋一拍桌子,大笑道。
“对了,就是啊!哈哈!”司马一也跟着大笑道。
“我看呐!队长是没有这个念头了,这几年给他介绍的人也不少,可是队长没看就全部回绝了。”廖明远摇头道。
“是啊!队长一心都在破案上,恐怕是没有心去想这个事了!”司马一也深有感触地说。
“来几位,菜好了,米饭马上就到。”大师傅张光耀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哦!谢了!张叔,麻烦你了!”廖明远客气地说。
“嗨!跟我还客气啥啊,又不是外人。”张光耀大笑,说着从厨房端出了另外的几个菜和米饭,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点起了烟。
“张叔,你不吃啊?”刘元晋猛吃了几口米饭,咕哝这腮帮子问道。
“行了,你就快吃你的吧!饭都快喷出来了。”许立明捶了刘元晋一拳,教训道。
“哈哈!我吃过了,你们吃就行。”张光耀笑道,“哎!小廖啊,最近局里又有啥案子吗?”张光耀吐了一口烟,朝廖明远看去,随口问道。
廖明远喝了一口水,“有!有一件奇怪的案子,很是令人费解啊!”
“哦!奇怪!?什么案子?”张光耀好像也很感兴趣。
于是,廖明远把从昨天晚上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跟张光耀说了一遍。
张光耀是局里的老同志了,而且当年“白湖游龙”尤龙胜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跟他聊天,谈一些案子的事,所以局里的事情在他这里是从不需要保密的。
“唉!二十年了,一晃眼老尤都走了二十年了。”张光耀看着窗外的天空,感慨良深。
张光耀又把,二十几年前,尤龙胜还在的时候的一些故事给他们几个讲了起来。
“老尤的尸体还是我发现的呢!你们不知道,老尤不喜欢警员们随便地进出他的办公室,也就是小古能随便的进出他的办公室。局里的警员们也怕打扰他思考,除非有十分重大的事情,一般都不去他办公室。”张光耀说起这些事来还记忆犹新。“那天,小古他们都在外地查案,已经好多天都没回来了。可是,老尤在屋里待了有一整天了,没出门,警员们都知道,我跟他关系还不错,就趁晚上吃饭的时候,让我去看看。我做完饭之后就去他办公室了,想叫他下来吃饭。结果一进他的屋,就发现他已经没气了。都是他这个臭毛病惹得祸,要不是这个臭毛病,随便一个警员进去发现了的话,也能抢救回来。唉!”
张光耀说着这些,不停地叹气。
廖明远静静地听着张光耀说着队长的老师的故事,都听得忘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