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小镇本身就是沿河居民多，船上的媳妇也多，对船家生活有着特殊的感情，对于船上姑娘一直都有很好的评价——少言寡语，手脚勤快，人爱干净，针线活儿巧。这些优点，刘杏儿和刘桃儿可是占全了。

刘家俩女儿嫁入染坊张家以后，小镇上的人们都看到了船家女子的勤快，干净，麻利，心灵手巧，都羡慕张家一下子娶到两个这么好的媳妇，都说张根小子有福气。自从俩姐妹进了张家门。何氏和王氏可做起了清闲奶奶，家务活只等着俩儿媳请示出嘴儿就行了，染布的活计配好方子交给儿子儿媳就不用再操心问事了，媳妇做的比她想得都好。每天，只听得张家院子传出：“娘，这样行吗？”“娘，这样可以吗？”何氏是满脸堆着笑，满心的高兴“行！”，“可以！”，“好！”。

俩媳妇是一个比一个勤快，一个比一个孝顺。张家院里是笑声频传。

每天下午比较清闲的时候，姐妹俩就静静地绣花儿。姐妹俩的绣活儿女工那可是夺了人眼珠子的。闹洞房那天，小镇的人们都见识了姐妹俩的绣活儿女工——绣花枕头、绣花鞋、绣花盖头、绣花的衣裤。满镇子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等着新婚之后请教姐妹俩绣活儿女工。

新婚一过，就有许多的姑娘媳妇到张家请教绣活儿，姐妹俩都很热情而且很有耐心，做示范，手把手地教人绣花的针法和配色。张家比以前热闹多了，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喳喳的，连何氏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岁。

这刘家姐妹不仅会绣花还会画花样，都能根据需要画出合适的花样来。小孩子的肚兜儿上画上五毒给孩子免灾辟邪，要出嫁的姑娘的枕头上画上鸳鸯戏水，被面上画上百合花，鞋头布画上老虎头等等，炫花人眼。

天天都会有人喊道：

“张嫂，帮我画个花样吧。”

“跟儿家的描个枕头吧。”

“杏花儿姐姐给我画两只金鱼吧，那个针法我还有点儿不熟，你再教教我。”

“桃花儿妹妹，快给我看看这一针该怎么绣，咋就绣不出你那样儿的？”

张根媳妇都会热情应酬：“好的，坐吧，等一下，就好。”

“你看，这样的。”边说边教，仔仔细细。姐妹俩还都继承了何氏的热情和气。

张根也不再出去耍钱了，有事儿没事儿都在俩媳妇跟前磨叽，三人有说不完的体己话，他身上也多出了些年轻人的朝气，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没精神，干活儿也有了力气，不用人叫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何氏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何氏总时不时的在儿子的耳朵边提醒：“多努努力，我们都想早点儿抱孙子！”

“娘，努力着呢！您就放心吧。”——每每此时张根都会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转眼就到了新年，张家自是不同往年，今年是格外的喜庆热闹。屋檐下早早地挂满了咸鱼腊肉，还在炮仗彭家订做了一挂很大的炮仗。小镇有闹元宵的习俗，元宵节特别的喧闹：有玩儿旱船的（船家人是绝对不玩儿这个），玩儿花车的，玩儿骑驴的，玩儿河蚌仙子的（船上居民最喜欢这个），有舞龙的，耍狮子的，玩儿花挑子的···都是扭着大秧歌步，唱着民歌调子（固定的调子，有点儿梆子味儿）随性填词，能从初一一直玩儿到正月十六，小镇整个年节都在歌声、鼓声、喇叭声、弦子声中喧闹着、欢腾着。

张根是每天都拉着俩媳妇满镇子跑着看热闹。有时候看着看着俩姐妹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唱起来，这可乐坏了张根：“你们俩唱得比他们好听多了！”

“我们俩以前也玩儿过河蚌仙子呢！”桃花儿很自豪。

“那我们今年也玩儿一次，怎么样？”张根很兴奋。

“还是先问问娘吧。”媳妇就是媳妇，很守家道。

“不用问，问我就行了。过年吗，不就是热闹吗，我们一块热闹。”张根说着就跑到高木匠家，要他扎一对河蚌仙子的架子，自己用布糊上就行了。

道具拿回了家，何氏看着高兴也没阻拦，看着俩姐妹舞动起来还真是舞姿翩翩，就道：“街上玩儿去吧！”（跳秧歌舞要扭动起来，过去的小脚女子是不行的，舞不起来，当时小镇的居民就是有钱人家也多是自己劳作，真正的劳动人家的女子多是不裹小脚的。刘家俩姐妹在自己都是要劳动，都没有裹过脚，所以能很自然地扭动起来。）

俩姐妹稍作修饰，穿上彩衣，钻进河蚌壳，就和张根一起唱着小调到丁字街口舞河蚌去了。街坊邻居都没想到平日里说话都害羞的俩姐妹，调子唱得那么好，舞起来就像翩翩飞动的蝴蝶一样美，那脚下的小碎步和唱戏的步法一个样儿，都围着叫好。把张根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巴掌都拍红了，还不时地跟着瞎舞、乱唱。

水边居住的人都有正月十五放河灯的习俗。元宵之夜，天一黑下来，大人孩子就都拿着早就糊好的河灯到淮河边，把河灯点亮，小心地放到水中，看着河灯随着水波慢慢远去，然后在心中祈求一年的平顺，祈愿心想事成。

刘家姑娘是船上长大的，做起这些事儿是得心应手，糊出的河灯像盛开的莲花一样。张家一家都到河边放灯，祈求早早抱上孙子。

月色似纱，笼罩着，河面上满是莲花河灯，烛光闪闪映着逼真的莲花叶子宛如朵朵莲花在水中盛开一般，映照的淮河水面鳞波闪亮，四周的景物都在朦胧的夜色之中，望去，真如仙境瑶池一样美奂。小镇的人们驻足水边，一直看着自家的河灯随着河水的波浪荡漾远去，感觉到夜的冷，水的寒，才慢慢散去。年节的气氛也随着河灯飘荡远去···

新春的到来是张家最忙的时节，农家里冬天农闲织好的棉布都要拿到染坊来染色。每年此时，张家都要找一些短工帮忙，张家院子里也就天天挂满红的黑的染布，张家的老少也就一天到晚不停地忙活。自然也是张家一年里钱财最兴旺的一个季节。

秋天，张家的石榴红彤彤挂满枝头咧开嘴的时候，刘杏儿生下了一个胖墩墩的大小子，那哭声全镇子的人都听见了，张家一家嘴咧得比石榴的嘴还大。刘杏儿还没有满月刘桃儿也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张家的红鸡蛋染了一篓子，整条作坊街的人几乎都吃到了张家的红鸡蛋。大小子取名叫“大海”，二小子取名叫“二江”，因为孩子的姥姥家已经换成大船在长江里走船不能回来看孩子，何氏说要孩子念及姥姥。

何氏和王氏由此就有了事情做了：抱孩子，哄孩子，给孩子洗尿布，整天都在不停地忙碌着，整天都在快乐的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