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每天的工作完毕之后,苏小小坐上油壁车,准备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跳支劲舞,宣泄一番。她对着白马的屁股轻轻一拍,嘴里娇声道:Begain!优柔婉转,白马受不了如此刺激的听觉享受,全身的每个细胞都是一振,宛如一阵疾风,送她到该去的地方去。白马渡过西泠桥,停在一片绿草地上,周围是朦朦胧胧、仪态万千的烟柳。每一树烟柳都是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子,涂了淡妆,对着草地边的湖泊梳理着自己的秀发,调整着自己的姿态。苏小小的到来,则使她们黯然失色,羞愧地遮住了自己的面容。然后,苏小小脱光了衣服,在草地上跳舞。
不出意外的话,这片草地日后便成了她的墓地。苏小小生前说,自己在这片草地上留下了无数的足迹,周围的杨柳则无数次成为自己的舞伴,在她心底,这里的每一棵小草,每一树烟柳,都是自己的朋友,——她爱她们。她死了之后,鲍仁便把她葬在这里。几千年后,我来到这片土地上,仿佛看到地底下泥尘的芳香里,有苏小小的影子。我闭上眼,极力地用嗅觉捕捉她的亡灵,想象她当年在日后的墓地上跳舞的情形: 她一件件除去身上的衣裳,秋波频转,透出智慧的光芒。她的眉毛像初月,但是不会发光。她的面颊洁白,微微有一些红晕,像霞,像云,也像雪。她的乳头像草莓,不知道舔起来是甜还是酸。她突然急速地运转起来,长发飞动,犹如一湍激流,击打在岩石上,一对乳房则像活蹦乱跳的小白兔,上下左右忙个不停。她的肉体在飞舞着,她的生命力也随之澎湃。这时,天地之间电光一闪,轰隆隆雷声大作,倾盆大雨应声而至,扑灭了苏小小燃烧的激情。苏小小皱皱眉,不耐烦地说:晕,真是讨厌。便走到杨柳树下躲雨。
我疑心苏小小当时舞晕了头。什么树都好躲雨(如果不怕被雷劈死的话),但杨柳树显然不太适合,既要给雨水淋湿,又要冒给雷劈死的危险。当时苏小小便蜷缩在柳树下,浑身湿透了,像是刚从西湖里捞上来。冷风吹来,牙关不住打颤,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小黑点缓缓移动,正向自己走来。那个小黑点逐渐增大,成了一袭白衣,与此同时,耳边哗啦啦的声响里,响起几句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歌: 我爱的人 在西泠桥上 哗啦啦地淋雨 多么快乐! 孤寂的我 多么伤心!
等到那一袭白衣来到了面前,苏小小发现那是个书生,正张开双臂迎接苍天的洗礼,用力呼吸着,一副疯狂而满足的模样。如上所述,苏小小裸着身体,蜷成一团。书生发现这一裸体后,定定神道:姑娘,你在干什么?苏小小说,没看到我没穿衣服?当然是在洗澡啦。
书生“哦”了一声,说:我也在洗澡。苏小小横了他一眼,不太相信。随即反问说:你洗澡怎么不脱衣服?书生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说:有道理。于是把衣服脱下。这时,苏小小蜷缩在柳树下,无所事事,而书生正在擦澡,家伙笔挺。苏小小盯着书生的家伙,心底很是奇怪,做小姐这么多年,没见过家伙这么大的。过了半晌,问道:书生,你是做什么的? 书生张大了嘴,正要答话,却发现这问题很难回答。他当然可以立即说,我是念书的。可人家已经用“书生”称呼自己,显然已经明白自己的职业,这样回答显得废话。这样看来,这个“你是做什么的”,应该指的是其他的事。也许她是指刚才自己在做什么,那么他当然可以立即回答说,自己是在洗澡。可是自己明明已经说过,自己是在洗澡,如此回答,也让人觉得废话。他在肚子里考虑了很久,越来越发现这问题不知所指,只好沉默了半晌,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是做什么的,我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