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母子服刑
周祥从玉米地里逃跑后,他没有直接去县城,而是趁着茫茫夜色一口气跑到城东30公里的黄口车站,在那里他扒上东去的货车,天亮到了南京。下车后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小饭店住下,第三天在街上看到了通缉自己的布告,他惊恐万分,马上又离开了南京,逃向镇江。在镇江过了两天,总认为不安全又逃往上海,想不到刚下火车,由于他精神高度紧张,满脸的恐慌,两只眼不停地乱转,立即引起了车站民警的怀疑,便上前盘查。周祥当时感到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惧,以为自已被认了出来撒腿就跑,可没跑多远就被民警抓获,一查原来是个通辑犯。上海车站公安处立即通告了砀山公安局,第二天他就被押了回来。
周祥押回砀山时,已是凌晨两点,从车站直接被送进了大牢,当晚就给他砸上脚镣手铐。这个夜晚他与刘惠竹一样一夜未眠,他同样想到自己的命运。想到了自己一生的不幸,他把这一切全部归罪于母亲,他认为全是他母亲造成的。他埋恕母亲为什么要生他,他恨自己为什么要他生在这个反革命的家庭里。
这天夜里刘惠竹在睡梦中被开铁门的声音惊醒,她心想这么晚送的犯人不用说肯定是个重犯,紧接着又传来砸脚镣的叮铛声。她突然想起儿子,难道是祥子,整个心忽得一下子被揪起来,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合眼,早饭也吃不下了。她始终在注意着昨晩进人的那个号房。
中午时分,她注意的号房突然传来开门声,接着听到民警喊犯人的声音,由于距离远没有听清喊得什么?刘惠竹急忙趴在门缝向外看去,一看不要紧,惊得她口呆目瞪,半天没有合上嘴,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出现了。那人正是儿子周祥,只见他双手被紧紧地铐住,脚下趟着沉重的脚镣。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两腿一软整个身子像泥一样背靠门板,摊在地上:“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经过几次审讯,周祥交待了和高倩谈恋爱的经过,但始终没有承认所长是他推的。既然他不承认,治残所长的罪行那只好由刘惠竹承担了。
这宗所谓的反革命案件,在当时的确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上级要求从严从快处理。一个月后就对刘惠竹和周祥进行了审判。
审判这天,广场上人山人海。刘惠竹和周祥被五花大绑,分别押在两辆汽车上,每个车上站着四名持枪荷弹的武警。
审判台上悬挂着“审判反革命份子刘惠竹、周祥大会”的大型横幅。台上坐着巳经升为砀山县革委会分管政法的副主任的高虹、以及公安局和法院的领导,高音喇叭里传出刺耳的鸣叫声。
主持人宣布道:“审判反革命份子刘惠竹、周祥大会现在开始,请县革委会高主任讲话。”
高虹上前对着话筒吹了吹,然后大声讲道:“各位领导们,贫下中农同志们,知识青年兄弟姐妹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阶段斗争,一定要坚持无产阶段专政,一切反动的东西,是不甘心灭亡的,他们人还在心不死,将会采取一切手段对社会主义进行攻击的,反革命分子刘惠竹和他那不甘心灭亡的儿子周祥就是他们典型代表,刘惠竹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的老婆,她的丈夫随着蒋介石逃到台湾,他为了配合她丈夫反攻大陆,里通外国大搞特务活动,多次对我党进行了疯狂攻击,这次又精心策划了这起反革命事件,不仅性质恶劣,而且影响极坏,这也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为了粉粹反革命份子的疯狂进攻,我们必须擦亮眼睛,牢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对待阶级敌人和一切反革命份子绝不心慈手软,该杀的杀,该捕的捕,该斗的斗,让他们一臭万年,永不翻身……”
高虹讲完话,法院革委会主任宣读了审判书:“……判处反革命分子故意杀人犯刘惠竹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判处强奸故意杀人犯周祥有期徒刑十年……”
刘惠竹听到自己的判决,差点没昏了过去,当她听到儿子只判十年时,内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
去监狱服刑的头一天,是服刑人员的家属接待日,看守所在两天前已通知了家属。天刚亮刘惠竹就早早起来,等待着秀秀和南南探视,可左等右盼,从早上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未见两个孩子的到来。她怀疑是公安局没有通知,或许是通知了,家人忘记了探视日期。
这一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两个孩子的身影一直在刘惠竹的脑海纠缠着,那种思念儿女的渴望心情无法用文字形容。可是一直等到第二天刘惠竹上了押送犯人的汽车,也没见到秀秀和南南人影。她陡地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悲痛,揉断了她的心肠,整个心完全破碎了。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痛苦能够和她此刻的痛苦相比。这种痛苦是那么锐利而又沉重。她多想拼命地大哭一场,可这里不是悲痛的地方。泪水只由顺着她那憔悴的脸颊无声地向下流淌着……别的犯人多多少少都有亲人来送行,可唯独她和周祥连一个亲人也没有见到。
周祥已无所谓了,因为他大脑己完全麻木,根本感不到亲情的存在。可刘惠竹却不然,自从她入狱以来,就收到一次有周明送来的衣服和被子,连人影也没见着。她多么期望临走前能看一眼秀秀和南南,见一见日夜思念的亲人。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就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也没有实现。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昨天家中意外的发生一场火灾,把这次见面的机会给无情地耽搁了。
秀秀自从那天晚上哥哥出事,母亲被抓去之后,就悲痛万分,天天在院外的路上牵着“小花”呆呆地站着,等待母亲和哥哥的回来。她风雨无阻,每天如此。却盼来的是母亲和哥哥被判刑的恶信,这个不幸的消息对她来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她那脆弱的心灵几乎丧失了生活的勇气,甚至几次想一死了之,可又怕母亲知道后疼痛的发疯,在她姐弟三人中母亲最心疼的就是她,尽管自己是个残疾人,可在母亲的心目中地位远远高于哥哥和弟弟。
她是多么想念母亲和哥哥,一开始不准探视,审判过当她接到探视通知时,高兴地半夜没有睡觉,就在会见的头一天,那天正好刮着西南风,她在厨房摸着给南南做饭,不小心柴火苗从灶囗窜了出来,她又看不见,火很快引着门旁的柴草,当她察觉到,一边拼命地喊人一边摸着勺水救火,不巧的是叔叔婶婶都不在家,邻居家也无人。由于这两个月没下雨,天干物燥,火势很快就窜上了厨房,燃着了房上的柴草。
秀秀的头发被烧着,脸上也烧伤了几处,棉衣也烧着了,幸亏这时有人赶到,把她身上的火扑灭,算是救了她一条性命.可是火顺风势燃着了大屋上的麦草,当人们提着水桶赶到时,火势已无法控制,两间破草房连房内所有的东西都被烧个精光,秀秀哭喊着拼命的朝火里扑去,被乡亲们抱住。
赵大婶把秀秀搂在她怀里,哎叹道: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这天这地这人,你是恶人的爷,你是鬼怪的爹,你算那家的青天?何人的大老爷?秀秀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悲惨的哭声让在场的人全都沉浸在这悲痛的气氛之中。赵大婶含着泪把秀秀领到她家,连忙让明军请来医生,给她包扎了伤口,又给她换了一件棉袱。
第二天秀闹着非要去看望母亲不可,被赵大婶和大妮劝住,告诉她:“你妈看见你这样子,一定会心疼死的,要知道房子也没了,会更伤心的,等好了以后再去吧。”因此耽误了探视的时间。可怜的秀秀在母亲临去服刑时也没有见上一面,她悲痛万分不停地啼哭着,两天没有吃东西。赵大婶他们轮流守着她,恐怕再出什么意外。
房子没了,秀秀长期住在赵大婶家也不是长法。周明和明军利用原来的屋墙,棚上一些没有烧完的木棒又买了几根,上面盖了些麦草,建了两间临时住房,把她接了过来,每天的吃食有大妮和赵大婶负责,也不敢再让秀秀自己做饭了,小南南也不上学了,周明让他在家专门看着秀秀,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秀秀脸上的烧伤也渐渐地全愈。
这时季节已到大雪,西伯利亚的强大寒流跨过茫茫草原,越过高山大川、横扫中原、气温骤降。秀秀担心母亲没有棉衣受冻,提前让赵大婶做了一件棉袱,准备最近送去。可周明说什么也不让去,说过了这几天的寒流再带他们去。秀秀以为她叔叔在骗她,就和南南商量好由南南领着她去给母亲送棉衣。这天拂晓,她和南南偷偷地背着棉袱出发了。临行时她给“小花”放了一些吃的,又蹲在“小花”跟前,摸着它的头说:“好好在家,过两天我就回来了。”“小花”像懂事孩子一样,乖乖地趴在地上两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它的主人离去。
北风已刮三天,天寒地冻,云低暗淡。姐弟二人冒着刺骨的寒风到公社供销社,用尽有的二斤糖票给母亲买了白糖,然后乘汽车到了县城,很快又换乘南去的列车。由于路途不熟又是头次出门,加上思母心切,恨不得一步跨到母亲的身边。列车员也未通告车站名程,他们把符离集错当成宿县提前下了车。下车后一问才知下错了站,要等下班火车得到夜里,没法子只好步行前往。此时天色已到下午,南南用一根竹竿拉着背着棉衣的秀秀,他们走了将近一半路程时,天空下起雪来,开始那雪花只是零零碎碎地飘洒着,可不长时间,那雪突然大了起来,风也越刮越狂,团团雪片在剌骨的狂风中飞舞,劈头盖脸使人无法睁眼。这里离监狱还有十多里的路程,为了能尽早见到母亲,姐弟俩冒着风雪,一步不停地在风雪中艰难地行走着,他们走着问着,紧走慢走,走到一个方园几里没有村庄,离监狱大约还有6里路的地方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风雪更加肆虐了,吹的人几乎站不住,天地间白茫茫已分不淸东西南北,姐弟俩恐怕迷失方向,不敢再走了。他们知道今天是见不成母亲了,只有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可是离这里最近的村庄也有几里路远,况且还下着大雪,此时大地己被积雪覆盖,也分不淸路和田野了,姐弟俩进退两难,被大雪困在这里。
南南好不容易在路边的田野上找到一个看瓜的窝棚,上面盖了一些玉米桔和杂草,左右和后墙也是用玉米桔夹起来的,风雪从玉米桔缝中钻进来,前面由于没门是空的,飞雪直驱而入,从前面一直刮到后墙,地上一层早己白雪一层。还好棚角放着一些稻草,姐弟俩喜出望外。总算找了个避雪之处,他们进棚后,先把身上的积雪打扫掉。秀秀坐在稻草上从棉袱中掏出中午吃剩的两个烧饼,递给南南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吃过就搂着南南蜷缩在稻草上,把母亲的棉衣盖在上面。他们身上很快落了一层薄雪。前半夜倒还没觉得太冷,可是到了后半夜,刺骨的寒冷一阵阵向他们袭来,冻得他们实在受不住了。幸亏这时风停了,雪却依然下着,秀秀听着没风了,就让南南起来,他们在棚子里不停地走动,靠运动增加体温,一直运动到天亮。
第二天雪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举目望去,荒凉丑陋的大地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显得极其庄重而又洁浄。
姐弟俩一大早就踏着厚厚的积雪冒着刺骨的寒风来到监狱,可不到上班时间。他们只好在外面雪地里焦急地等待着。这时有一名看守告诉她们说今天不是探监的日子,让他们明天再来。秀秀一听就哭了。她恳求说:“叔叔,我求求你们,俺姐弟俩从砀山下着雪赶来,我的眼又看不见,在棚里就冻了一夜了,你们就行行好,就算可怜可怜俺吧?”
姐弟俩的行为和遭遇使看守深受感触,顿起怜悯之心,就把姐弟俩领进房内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向领导汇报。”
秀秀感激地说:“谢谢叔叔,谢谢叔叔。”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刘惠竹已到监狱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她的整个心都在秀秀和南南身上,连续给周明寄了几封信询问孩子们的情况,前些天终于收到一封周明的回信。信上说秀秀和南南很好,过些天他准备带着孩子来探监。高兴得她几宿睡不着觉,天天盼着孩子的到来,可是昨天的暴风雪又使她那迫切的心情凉了下来,她以为一变天,无疑会推迟孩子探监的日期。
今天服刑人员正在房间内学习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乍一看刘惠竹坐在床边好像是在认真地听讲,其实并非如此,她的整个大脑里早已被两个孩子占领了,下这么大的雪,天寒地冻的,孩子们的棉衣是否都穿上呢?孩子们没有冻着吧?就在这时一名姓李的管教突然在门外喊道:“刘惠竹出来,有人探监。”
刘惠竹听到喊声猛地一愣,她不相信下这么大的雪谁会来探监,莫非是孩子们,不可能,这种天周明决不会带他们来的,她迟疑不定地看着管教以为是听错了。
“刘惠竹愣什么?快出来。”
她这次听清了,马上立正:“到”急忙向外跑去:“报告班长,犯人刘惠竹不知是谁来探监。”
“是你的女儿和儿子。”
刘惠竹顿时惊喜若狂,但又怕听错了忙问:“是我的女儿和儿子。你说是真的?”
“是真的。”李管教点点头。
她听到是真的以后,就想一步跨进探视室,由于心情过于激动加上路滑,刚一出门就摔了一跤。李管教忙扶起她:“慢着点,本来今天不是探监的日子,我向林监狱长请示过了,这次不仅破例,而且给你延长了探视时间。”
“谢谢领导照顾,谢谢班长关心。”
“别谢了,领导的照顾,是想让你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团聚。”
“一定要好好改造,决不辜负班长的一片好心。”刘惠竹一路小跑向探视室奔去。
秀秀在房内听到母亲的脚步声高兴地喊道:“妈妈来了。”
刘惠竹奔过去一把将她抱住:“秀秀……”再也说不出话来,母女抱头大哭。她又把南南抱住,母子三人痛哭一团,过了一会刘惠竹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心痛地问:“我的乖乖,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来的?”
秀秀流着泪回答:“妈,天冷了,知道你没有棉衣,妈,你没冻着吧?”
一句话问得刘惠竹的泪水就像断了珠的雨点似的一串串的流下来:“妈没有冻着,监狱己发了棉衣,都怪妈忘了写信告诉你们。”
“妈,我想你……”秀秀说着又呜呜地哭了。
“别哭了,孩子,妈也想你们,快告诉妈,你和弟弟下这么大的雪咋来的?”刘惠竹一边给女儿擦着泪一边问。
“来时还没下,昨天下了火车才下的。”
刘惠竹突然看到秀秀脸上有几处掉了疤的痕迹:“哎,秀秀,你的脸上这是咋回事?”
没等秀秀回话,南南就说:“妈,是烧的。”
“什么,烧的?怎么回事?”
秀秀用手抓了南南一下,意思不让他说,可被母亲看到了:“秀秀,怎么回事?”
“妈……是我不小心烧的。”秀秀知道瞒不过去了,在来的路上还专门嘱咐南南,千万不要说失火的事。没想到还是被他说出。
刘惠竹急忙又问:“别的地方没有烧伤吗?”
南南插嘴道:“妈,就脸上一点。”还好他知道自己说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咋烧的?”
秀秀立即回答:“是我烧锅时在锅门口烧的。”
“没烧着别的东西吧?”
“没有。”
“那就好,以后千万要注意。哎,你大叔咋没来。”
“俺来他不知道。”南南抢着说。
“啊?”刘惠竹一惊。
秀秀接过来:“大叔让俺停两天再来,俺想早天见您,所以就来了。”
刘惠竹闻听此话,泪水再次涌出,又一次抱住秀秀和南南:“妈不家,大叔、婶子还有你大奶奶就是你们最亲的亲人,有啥事勤向他们商量,千万别这样,这样他们会着急的。”
秀秀点点头嗯了一声。
“哎,你大叔,大婶和大奶奶他们都好吧?”
“都好,俺叔不让南南上学了,让他在家照顾我,婶子,还有大奶奶,他们都能照顾俺,妈,你放心好了。”
“不上学就不上吧,正好南南也不愿意上,南南,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姐,听你姐的话。”
南南抓着母亲的手:“妈,我会照顾姐姐的。”
“我的南南也懂事了,妈也帮不上你们的忙,以后就靠你们自己生活了。哎,这些天你们是怎样生活的?”
“大部份是跟我婶吃的,有时俺大奶奶也给俺送。”
“回去替我向你大叔,大婶和大奶奶他们问好,说我谢谢他们了。”
“我记住了,妈,你知道我哥的消息吗?我和南南想去看看俺哥。”秀秀问母亲。
刘惠竹不同意,她立即反对道:“不行,不行,你哥离这里还有成千里路哪,等过了年暖和了再去。”
南南也跟着说:“妈,我也想看哥哥。”
刘惠竹摸着南南的头:“等过了年,让你叔带着你们一块去。”她发现南南的棉袄上烂了一个三角口子:“哟,南南的棉袄咋破了?”
“是昨晚在棚里扯破的?”
“什么,你们昨晚住在棚子里?”刘惠竹惊讶地问。
“昨天没来到这里就黑了,俺俩就住在棚子里了。”南南答道。
“秀秀,你们怎么能住在棚子里,万一冻坏身子怎么办?”
秀秀撒谎道:“妈,没事,不冷。”
刘惠竹把南南的两只手插在自己的怀里:“来,南南,让妈给你暖暖手,我把你的棉袄缝一下。”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拿出缝衣服的针和线。
“妈,你还带着针线。”
“我们在这里就是做衣服,离不开针线。秀秀,以后在家要格外小心,除照顾弟弟外,还要照顾好自己,我晚上给你大奶奶和你大叔写封信,让他给你张罗个对象。”
“妈,你别操心了,我想好了,一辈子不嫁人,就在家等你回去。”
“傻孩子,你要有个家,妈也了一个大心思,那有不嫁的闺女。”
秀秀却说:“妈,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能走,我要等南南长大后再说。”
“你是担心你弟弟,这不要紧,他是个男孩子,可以跟你叔家。”
“妈,你不知道我叔最烦的就是南南,跟他肯定不行。”
刘惠竹用牙咬断线,把针线包好:“这事不用你操心,我现在就是担心的是你。”
这时天空又开始漂起雪花,李管教从外面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刘惠竹向她哀求道:“班长,你看我女儿眼也不好,这大雪天来了,你就让她多陪我一会吧,我去打份饭,让他们在这里和我一块吃顿饭吧。”
李管教笑了笑:“我就是来告诉你,今天破例,你们说话吧。我去安排饭。”
刘惠竹激动地不知说啥好:“谢谢班长,秀秀,南南,快谢谢阿姨。”
李管教回过头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就向外走去。
母子仨人完全处在一种难得的幸福之中,特别是秀秀和南南甚至连饥饿也忘记了。
没过大会,只见李管教一手提了一个袋子,一手提着一个水瓶进来:“惠竹,今天算我请两个孩子吃饭,你那边的饭巳经没有了。”说着从袋中掏出两个饭盒和几个馒头。秀秀闻到这香喷喷的菜:“阿姨,你真好,如果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我妈就不会受罪了。”
“别说了,孩子,快吃吧,别凉了。”李管教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
“是呀,如果都像你李阿姨该多好啊,快吃吧,别辜负了你李阿姨的一片好心。”
李管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其实真正关心你的是监狱长,她经常问你的情况,今天就是她特批的。”
“请你捎个话,就说俺谢谢她啦。”
“这不用谢,她不光是对你,对别人也一样。快吃饭吧,别凉了。”她说着把两个饭盒打开,一盒是红烧肉,一盒是粉丝豆腐,南南大概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的饭菜,不客气地上前抓了一个馒头,又忙夹了一块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孩子只顾吃,也不说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南南一边吃一边说。
“不用谢,快吃吧。”
刘惠竹递给秀秀一个馒头和筷子:“秀秀,快吃吧。”
秀秀接过:“妈,你也吃吧。”
“好,咱们一块吃。”刘惠竹咬了一口馒头,还没咽下去,南南手中的馒头已下肚了,肉也吃了几块:“南南,慢着吃。”她说着给秀秀夹了一块肉,放在她手中的馒头上,自己却干咽馒,一点菜也没吃,李管教觉得自己在身边会影响他们的情绪,于是就说:“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秀秀说:“谢谢阿姨。”
管教走后,刘惠竹倒了一碗开水递给秀秀,又给秀秀夹了两块肉。秀秀说:“妈,你不要管我,你吃你的。”
“我吃着呢。”
“妈,你没吃菜。”秀秀突然停住手中的筷子。
“谁说我没吃菜,我在这里天天吃肉,生活比咱家还好呢。”其实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孩子们听的,这里的生活是比家要好一些,只不过是每星期改善一次伙食,并不像她说的天天吃肉。她看着两个孩子吃得这么香,心里非常高兴,这也是她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次了。
吃过饭,没想到李管教得到监狱长的指示,让刘惠竹再陪秀秀和南南玩一下午。明天再让她们回去,刘惠竹当时就感激的热泪盈眶,不知说什么好。当晚监狱长又特地给她们姐弟俩安排了住宿。
笫二天中午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监狱。
刘惠竹自见到秀秀和南南以后,心情大有好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多日不见的笑容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连走路也显得比以前有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