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三十三章爱恨情仇
再说高虹回到公社,当天就把这事作为阶级斗争最新动向上报公安机关,以破坏上山下乡的罪名决定连夜对刘惠竹和周祥进行拘捕,为彻底让高倩和周祥断绝关系,决定把高倩暂时送回上海。
天黑后,高虹便带了四个民警一同来到周楼,三个民警按照她的吩咐直接去了刘惠竹家。高虹和另外一个民警去知青点带高倩。
民警到了周祥家,不论分说便给刘惠竹铐上手铐,问她周祥那里去了?刘惠竹回答不知道。他们在房前屋后找了好大会也没见周祥的影子。
高虹到家发现高倩不见了,就赶了过来,一听周祥也不在家,知道他们一定在一起,马上进行搜查,可是全村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问刘惠竹把她们藏到那里去了?她说她也不知道。高虹马上回到住处,发现高倩的衣服少了几件,猜想有可能是和周祥一块走了,她马上把刘惠竹押到派出所一边进行拷问,一边组织人马分几路去寻找,她自己带着两个民警驱车朝县城急驶而去。
高倩和周祥十一点到了火车站,可是暂时没有朝南去的列车,最早的一班是早上五点的,两个人走了将迈三十里路,对周祥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可对高倩就不那么轻松了,没进城就累得腰酸腿痛了,到了车站她往条椅上一躺,就再也不想起了。
周祥认为高虹天明才会发现他们的行动,到那时他们已上了火车,再想追也晚了。他从挎包找出一件衣服给高倩盖在身上,自己也躺在条椅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寻思着,以为终于摆脱了那个给他带来耻辱的家庭。心中不由地暗暗高兴起来。就在这时没想到高虹带着两个民警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咕噜爬起刚想逃跑,可为时已晚,立马被民警按住,尽管高倩大吵大闹,被高虹扇了两个耳光后,同样也被押上了警车,与周祥一同被送往朱寨派出所,到了地方本来不准备把高倩关进派出所的,可她闹着非要和刘惠竹在了一起,如果不这样她就一头撞死,高虹也害怕出事,只好把他关进刘惠竹的房间,周祥被单独关在另一个房间里。
高倩进屋看到刘惠竹身上的伤,吃惊地问她是怎么回事?
刘惠竹告诉她说:“民警让她说出你们的去处,我说不知道被他们打的。”
她大声骂道:“这群没有人性的东西,我不会给他们算完。阿姨,实在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
“不要这样说,只要你们没事,阿姨受点苦也算不了什么,小倩,你和祥子去了那里?”
高倩便把实情告诉了她。刘惠竹听后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她问:“小倩,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想过后果吗?”
“原以为这样做木已成舟,她不得不认可,可是想不到被她发现。”
“不是阿姨说你,小倩,你们的结合不会得到幸福的,我求求你马上和祥子分手吧。”
“不,我和祥子不会分开的,我已经向他罚过誓,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刘惠竹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泪如雨下愧疚地说:“我的傻孩子,是阿姨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们,阿姨对不起你。”
“阿姨,你别这样,是我和祥子哥连累了你,你放心阿姨,就是死我决不会向他们屈服的。”
“小倩,可别这么说,你姐马上就是县领导,她不会听你的,你们还是暂时分开,停一段时间看情况再说吧?你闹不过她们,我看还是算了吧?”
“我不会给他们算完的。”高倩咬着牙说。
“我的傻孩子,你咋这么犟,胳膊总久拧不过大腿。”
“阿姨,有我在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尽管刘惠竹一再劝道她,但是高倩一句也听不进去,她一会不是要吃就是要喝,稍不如意就大吵大闹,要死要活的,闹得整个派出所鸡犬不宁。
所长担心出事,急忙打电话问高虹怎么办?
她告诉他:“先稳住,明天我去给她谈淡,想法把她送回上海,刘惠竹和周祥从明天集上开始游街,然后再到每个大队去批斗,一定要把他们批倒批臭之后,再交给司法机关处理。”
所长只好听从她的吩咐。
第二天,高虹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天一亮就到了派出所,故意来喊高倩吃早饭,满口的妹妹喊个不停,可是高倩根本不吃她这一套,非要和刘惠竹一块吃不可。高虹只好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依了她,让民警买了饭让他们一块进餐。
吃过早饭,高虹好声好气地喊高倩到她办公室去商量如何解决此事。高倩看到她姐态度和气多了,以为是被她震住,就和她一同来到她的办公室。
高虹把高倩哄走以后,民警按着高虹的安排便开始了行动,把事先准备好的用白纸糊好的两顶高帽子给周祥和刘惠竹每人一顶,帽子上分别写着“破坏上山下乡坏分子、特务破鞋刘惠竹”和“破坏上山下乡坏分子子弟周祥”的黑色大字,与每人的胸前挂着的硬纸壳牌子上面的字是一个内容,只是刘惠竹脖子多了一串没有鞋帮的破鞋底。为了吸引众人,他们专门给刘惠竹配备了一面铜锣,在周祥腰里栓了一个腰鼓,装备齐全之后,就被民警押到了大街上。
今天正好是逢集的日子,吃过早饭不久,街道上巳经是人山人海了。两侧摆满了各式卖蔬菜的摊位。由于那个时候正是大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期,由两天一个集经高虹改为五天一个,后来她认为这样还不能满足形势的需要,又改为十天一个,一个月就剩三个集了。所以到了逢集这一天,赶集的群众就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虽说有些东西不准卖买,但人们还是偷偷地进行交易着,没事也想来集上溜一溜,看看热闹,一些没结婚的年轻人更想趁这机会和对方偷偷地见见面,说上几句心里话,所以说在那时赶集上会成了人们心中的一件大事。
母子二人被民警带到大街,赶集的人们立即向他们涌来。刘惠竹在前边“咣、咣”敲两下铜锣,喊道:“我叫刘惠竹,是个坏分子、特务,因破坏上山下乡,指使我儿和知青谈对象,请大家不要跟我学。”
周祥挎着腰鼓紧跟在其后,他母亲喊过,他接着“嘭、嘭”敲两下腰鼓,就是不吆唱喝,死也不说话.民兵押着打他跺他,他也是不吭声.也只有任其一下去.
再说高倩跟着高虹到了办公室。高虹显得十分亲切,又是让坐又是倒水,她说:“妹妹,你这样做何必呢,我是你姐,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难道我能害你吗?我可不想你在农村受一辈子苦,再说咱爸咱妈更不希望你在农村一辈子,我己和有关单位说好,很快就把你的户口迁到上海去……”
没等高虹说完,她就接了过来:“我不想回上海,我觉得农村不错。”
“我的傻妹子,别说气话,你看谁不想回去,连姐我都想调回去。回到上海姐给你找一个国家干部。”
“我什么也不要,我也不回上海。”
高虹再三好言相劝,可高倩却无丝毫悔改之意。高虹的口气强硬起来:“小倩,你这么大了,你也该为父母想一想吧。”
“你先说这事怎么处理吧?”
“必须和周祥一刀两断,你马上回上海。”戏高虹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我死也不回去,你休想把我们拆开。”她说过起身就走。高虹上前拉她,也不知高倩那里来的这么大的劲,一甩手把高虹摔倒在地,直奔派出所而去。她到所里一问才知刘惠竹和周祥去游街了,二话没说扭头向大街跑去。
街上看热闹的人们越聚越多,刘惠竹和周祥刚游了几米远,就被拥挤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只好在原地吆喊。这时高倩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冲了进去,也不问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把刘惠竹和周祥的高帽子以及胸前挂的牌子统统摘下来,摔在地上还不算,全部用脚踩碎,同时嘴里大声喊道:“他们没有罪,是我爱周祥,是我自愿和他谈恋爱的,这一切责任都在我,这事与他们毫无关系。”
两个民警忙上前去拦,可高倩根本不听,又愤怒地把铜锣和腰鼓摔在地上,她扬言道:“今天我高倩豁出去了,看看你们把我怎么样?”
本来巳经是人山人海,经高倩这么一闹,围观的群众更多了,两边卖菜的车子好多被挤翻,青菜被踩的乱七八糟,几个小孩被挤得哇哇乱叫,两个民警再也无法控制这混乱的局面,一个民警急忙冲出重围向派出所跑去,看样子是向领导报告去了。
刘惠竹看到这混乱不堪的场面,心里不由地担心起来,劝高倩说:“你不要胡来。”
高倩却说:“阿姨,你不要怕,今天我豁出去了,看看他们怎么处置我?”说罢挤了出去,买了两棵甘蔗后又挤了回来,递给周祥一棵:“吃,看他们怎么处理?”
这时的周祥早己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如何似好?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那还有心思吃甘庶。
高倩却硬把甘蔗塞给他:“吃,怕什么?”说过把另一节甘蔗塞给刘惠竹:“阿姨,给你,别想这么多。”
刘惠竹推给她:“我实在吃不下。”
此时几个民警拨开人群,分别给周祥和刘惠竹戴上手铐,连高倩也没放过,一同押了回去。高倩挣扎着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民警对他说:“对不起,我们是奉高主任的命令。”
看热闹的人流跟着向派出所涌去,整个派出所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民警分别把他们关进三个房间内,而且全部上了锁。
高倩被关在屋内,大声喊叫着:“给我把门开开。”
民警不答应,她就在里面大骂起来,并且不停地踹门,关押她的这间房子原来是临时审讯室,房门是木制的,下面的门板很快就被她踹断。民警马上报告所长,所长只好把门打开,并亲自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可她不仅不听他这一套,反而对所长施加压力,她对他说:“如果你们敢对我怎么样,我今天就死在派出所里。”说罢拾起砖头故意向自己脑袋砸去,这一下可把所长吓坏了,他嗖得一个健步冲上去,把砖头夺过来:“高倩,咱们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这样何必呢?我也不想这样,可这都是你姐安排的,我也没好法子,不然也不至于搞到这一步。高倩,只要你不寻短见,有话咱们好商量。”就差没跟高倩跪下了。
天色已到中午,高倩折腾的也饿了,她一看所长软了,便掏出几块钱交给他:“那好,就听你的,麻烦你手下的人去给买点吃的,另外把他们的房门全部打开。”
所长按照高倩的吩咐一边派民警去买东西,一边把另外两个房间的锁打开。高倩又向所长要了一瓶开水,两个缸子。不大会民警便买来的烧饼和馒头,高倩将吃的和水送到屋里,让刘惠竹和周祥他们享用。
闹成这样谁还能吃下饭去。高倩便劝刘惠竹:“阿姨,你就吃一点吧?”她将一个烧饼塞给她。
刘惠竹勉强接了过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小倩,我真的吃不下。”
“阿姨,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吃一点吧。就算我求您了。”
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刘惠竹总算吃了半个烧饼。周祥却滴水未进。
所长的曰子更不好过,他被高倩闹得早己焦头烂额,只好去向高虹汇报,可高虹中午到县里去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不在公社。所长急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她,让她拿个主意。这时的高虹同样被她妹妹闹的也是束手无策,不知如何似好,她害怕来硬的高倩万一做出傻事,无法向父母交待。如不来点厉害的还怕不能断绝她们之间的关系。她考虑了很久才告诉所长,让他暂时先稳住高倩,但也不能什么事都依着他,要灵活机动,在不出问题的前提下,一定把她这种嚣张气焰打下去,才能彻底断绝她们的关系,但有一条,一定要注意她的安全。
这下把所长给难住了,既要注意高倩的人身安全,又要把她这种嚣张气焰打下去,还要彻底断绝她们的关系。这些肯本无法做到,可又怕高虹怪罪,只有先点头答应。
秋天的夜晚,明月像一只雪球,镶嵌在深蓝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明澈而又高远,给人一种秋高气爽的感觉。派出所内却是另一种气氛,显得有些闷热,满院子的蚊子嗡嗡作响,房间内一无蚊帐,一无纱窗,高倩买了三把纸扇,三个人每人一把,扇着打着,但仍阻挡不住蚊子的进攻,高倩受不了了,她从这个房间跑到那个房间。她看到周祥一动不动地让蚊子叮咬,心疼地拿了扇子使劲给他拍打并劝他:“祥子哥,你别愁眉苦脸的,要打起精神!”
周祥看了看她无奈地说:“说的轻巧,在这里能打起精神吗?”
“你别怕,有我哪,我决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这就去找所长,如果明天不放人,我就闹他个天翻地覆。”
“高倩,我真害怕,你再闹得不好收场怎么办呢?”
她趴在他耳朵上小声很有自信地说:“我会有分寸的。”然后她便来到所长室门外,“啪啪”地敲起门来。
所长刚刚睡着,被敲门声惊醒,他不耐烦地问:“那位?”
“我,高倩。”
“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吧,我歇了。”
“你等会再歇吧,我有事找你。”
“到明天不行吗?”
高倩“啪啪”又敲了两下:“所长,你真想让我把门敲烂吗?”
你别看所长武大山粗,1米80的个子,平时对人有些粗暴,但现在好像失去了以往的威风,对高倩却显得无可奈何,只好穿上衣服把门打开。高倩进屋看到床上的蚊帐:“所长,你这蚊帐挂着,可我们快让蚊子咬死了。”
“高倩,你有什么事吗?”
高倩巡视了一下房间,然后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也没有什么,就是想给所长聊聊。”
所长明知她是故意在和他过不去,但又不能发火,只好笑脸相迎:“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可这都是你姐安排的,我也是没办法。”
“想问问你,这事准备如何处理?处理好了,我就不麻烦你了,处理不好,我就不走了。白天跟你吃,晚上陪你说话,也免得你寂寞了。”
所长一听这不明明是在折磨他,只能说实话实说:“你姐说先拘留十天,再每个大队轮流批斗。”
“我说所长,我们自由恋爱又不违法,你就不怕我给你闹吗?”
所长无可奈何,只好满脸赔笑道:“高倩,这事我做不了主,我求你放了我吧?”
“所长,这一次可不像刘阿姨卖布票那一次了,现在我和周祥的关系巳经明确,我可什么也不怕了,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们得逞。”
“高倩,你说怎么都行,千万不要行傻事……”
此时已夜深人静,月亮不知不觉地消失在西方的夜空中。可所长室内依然灯火通明,高倩仍滔滔不绝地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唠叨着。所长不停地打着哈欠,他明知高倩是有意找他的麻烦,可亳无办法,真是豆腐掉进灰窝里既打不的,又吹不的。在那个时候下放知青可是有身份的人,处处受到优待,况且她姐马上就是县领导了,所以说他在中间是深浅不是,左右为难。不过这个所长倒也挺好,挺同情高倩的,他恳求道:“高倩,我求求你,你看这天马上鸡叫了,我明天还要去开会,你看……”
“所长,不怕,天还早呢?”
所长终于被她熬的受不了了,他问高倩:“高倩,你说这事该咋处理?”
“把他们放了,你不就心静了吗?”
“那你姐能同意吗?”
“同意不同意那是你们的事。”
所长沉思片刻,他倒替高倩想了一招,先来个缓兵之计,他说:“高倩,明天一早,我就给你姐打个电话,就说你现在巳经回心转意,同意和周祥断绝关系,但必须先把他们放回去。等他们回去你再想法解决和周祥之间的事。”
高倩当时没有说话,她想了想觉得所长说得倒也合情合理,便点点头表示同意:“好吧,所长,我看你也是好人,就看你明天的了,今晚到此结束,明天要说不好,明晚我就得陪你天亮了。”
所长表示积极配合尽自己最大努力。高倩离开房间时,远处己经传来金鸡报晓的鸣叫声。
快到八点了,所长才爬起来,他知道这事如果处理不好,高倩不会放过他的,他连饭也没顾得吃,就拔通了高虹的电话:“喂,高主任,有个情况向你汇报,高倩昨晚闹了一宿,要死要活,她说她豁出去了,昨天游街被她闹得影响极坏。如果再这样长期闹下去,一怕再出什么意外,二怕影响,咱们是不是先缓一缓,控制好高倩之后,再对刘惠竹母子进行处理,我认为咱们不能来硬的,昨天,如果不是我拉得快,高倩的命就没了,这万一有个好歹,这个责任我可承担不了。……好……好,我看不如先把他母子放回去,稳一稳……好……好,再见。”所长总算说服了高虹。他放下电话,就让人去叫高倩,可她仍然在梦中,刘惠竹把她推醒:“小倩,所长叫你哪!”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问:“所长叫我。”
“对,所长有事给你谈。”民警告诉她。
她忙爬了起来,简单地梳了梳头发,脸也没洗就去了所长室。
所长告诉她:“高倩,你姐同意了,先把刘惠竹母子放回去,不过,你必须暂时留在这里?”
高倩问:“我为啥留在这里?”
“这是你姐说的,让你在这里呆一天,下午她就从县里回来了,高倩,你的要求我基本上给你办到了,你可不能再闹了。”
高倩心想,反正她们母子回去了,这大头也算落了地,谁也不敢对她怎么着。于是便说:“那好吧,所长,我就再跟你们吃一天。”她不由地暗暗高兴,认为她姐这一次终于被她打败了,有了这次斗争的经验,将来什么事都好办了。可是她完全想错了,岂不知一次最残酷的打击正向她悄悄袭来。
刘惠竹母子中午就被放了出来。
回到家的刘惠竹己意识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想劝劝周祥。于是就说:“我看你们俩这事根本不能成,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不然,以后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周祥却不以为然,他气哼哼地说:“你不要操心了,小倩会处理好的。任何人别想把我们分开。”
“你这孩子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和小倩根本不能成,再说你也应该为小倩想一想,咱可不能让人家跟咱受罪,这样咱们一辈子都对不起人家,一辈子都会难受的。我知道我连累了你们……”
正说着赵大婶进来,她听说刘惠竹母子回来就赶了过来,一见面就问:“惠竹,这次没受罪吧?”
“没受罪,这次多亏高倩,不然,这轮批斗还不知啥时能完呢?暂时看样没事了,却不知高虹以后咋处理?”
赵大婶骂道:“这个高虹她咋这么缺德,她自己找对象,反不让别人找,我看这种女人不碰枪子,也得蹲大狱,绝对没有好下场。你说他爹妈咋生出一个这样的孩子,这一定她上辈子没行好事,才有这么一个孽种。”
周祥一旁帮腔道:“对,大奶奶说得对,一定是她父母没有行好事……”
刘惠竹听了自然不是滋味:“这也不能全怪她,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俺上辈子不是一样给人家气受了吗?现在反过来了,还不是一回事。大婶,刚才还说你那,看哪有合适的给周祥介绍一个,只要能生儿育女,能过日子就行,唉,还有秀秀,真是愁人。”
“是啊,小时不显,这大了一桩桩的事都来了。惠竹,这些天,我正为祥子张罗着了,如果秀秀是个正常人,这事就好办了。”
“大婶,你说是转亲吧。”
“对,现在成分高点的孩子,特别是男孩都不好说,哪个村都有几个说不上的,就是靠姐妹来转,有的三四家在一块转,有的干脆就两家。”赵大婶说的转婚,就是在七十年代农村一些出身不好或家庭条件差的子女,相互转着结婚,这也是那个时代创造出来的一种新的婚姻形式。
“大婶,这事就拜托你啦,咱们尽量找一个条件差的转就是了。”
“我除了高倩谁也不娶。”周祥突然插了一句。
刘惠竹长叹一声:“唉,我现在是没有一点办法。你看大婶,他这么大了,办啥事从不讲后果。”
“祥子,你也该替你妈想一想,就和高倩分手吧,我给你张罗一个。”
没想到周祥却说:“谁让她生我呢,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到这一步。”
“祥子,你说的是啥话,你妈这辈子容易吗,受了多少苦你难道不知道。”
“那是她自找的。”他说罢便起身离去。
赵大婶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指着离去的周祥:“你这孩子,是疯了还是傻了,白养活你这么大,我看你连猪狗都不如……”
刘惠竹打断了她的话:“大婶,你别嚷孩子啦,他心里也不好受,或许说出会好点,他说得也不错,不能怨孩子,这都是我连累他们,我对不起孩子们。”她说着伤心的泪水从她那憔悴地脸上如断珠般涌了出来。
“我说惠竹,你让我说你啥好呢,在外受别人的气,在家还得受孩子的气,这啥时是头呢?”
“大婶,你别说了,我这辈子就是该受罪的命,我也认了,谁也不怨。”
赵大婶安慰她说:“惠竹,人的命虽说上天注定的,但有一点就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间不到,我就不信这太阳一直正南。你这么好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刘惠竹苦苦地笑了笑:“但愿如此,我也不想得什么好报,能把孩子们抚养大,就心满意足了。”
赵大婶含泪拍了拍刘惠竹的肩膀,也想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安慰这个经受了千辛万苦的女人,半天没有言语,暗喑埋怨苍天不公。
吃过晚饭,刘惠竹把南南叫到身边,摸着他的手问:“南南,听说你这些天经常逃学?”
南南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反复搓着。
“看样子是真的,南南你为什么要逃学?”
“妈,上学对咱们一点用也没有,成绩再好也考不上大学。”
刘惠竹一听心头猛地一震,这么小的年龄,就用这种思想,难怪他上不好学,她摸着他的头说:“南南,即使不考大学,咱们也该努力学习,你这种想法不对,知道吗?”
想不到南南突然哭了:“妈,他们都骂我是野孩子,说我是特务的孩子。”
刘惠竹的心当时像刀扎一样,她好长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南南哭道:“妈,他们说我没有父亲,我真是野孩子吗?”
刘惠竹把南南搂在怀里不知怎么说似好:“南南,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也不瞒你了,你是妈要饭捡来的。”
秀秀又接道:“对,南南,你是咱妈捡来的,不然,你早就饿死了,三年自然灾害,咱妈为了你差点没饿死,你不好好上学,能对得起咱妈吗?”
“妈”南南喊了一声趴在母亲怀中痛哭起来。
此时的刘惠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泪水如喷泉般涌出:“别哭了,南南,虽然你是捡来的,可你哥哥、姐姐从没把你当外人,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也不小了,也该懂事了,无论在外面他们怎么说,你都是我的亲儿子。”
秀秀也泪流满面对南南说:“咱妈看你比看还俺两个都亲,你从小长这么大没有舍得打过你一下。”
“妈,我哥说了咱家的灾难都是李大海和高虹造成的,我长大一定找他们算帐,给咱报仇。”小南南瞪着一双小眼睛,咬着牙说。
谁也料不到这小子能说出这话来。刘惠竹不禁暗暗吃了一惊,忙责怪他:“你怎能这样想呢,这不是属于他们个人的事,这是社会形成的,受难也不是咱一家,以前的国家主席刘少奇都蹲大狱了,县长赵玉章也关了起来。咱受这的苦算什么……”
就在这时周祥从外面进来。刘惠竹对他说:“祥子,饭在锅里,你快去吃吧?”
“不吃。”说着往床上一躺。
“不吃饭那能行?”
周祥话也不说,把身子往里一扭睡去了。
刘惠竹知道再劝他也不了任何作用,也不知最后能到那一步,据她判断反正不会有好结果,可是她又无能为力,只有顺其自然。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只见高倩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把刘惠竹吓了一跳:“高倩,你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阿姨,我姐明天就把我送回上海,不让我在农村了。”
周祥听到高倩的说话,咕噜从床上爬起。
刘惠竹以为啥事呢,原来是回上海。她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这可是件好事。”
“阿姨,我有话想给祥子哥到外面谈谈,你不介意吧。”
本不希望他们再来往的刘惠竹,看到高倩后又不忍心阻止他们了,况且明天她就回上海了,再说她也当不了她们的家,只好答应:“去吧,可不要谈得太长。”
周祥迟疑地看了看母亲。刘惠竹对他说:“去吧,明天小倩就要走了,把你们的事作一个了结,我也放心了。”
两人出去边走边谈,高倩告诉她:“我是偷跑出来的,他们很快就会追来,明天一走,我就被送回上海,连户口一块迁走,恐怕咱一时不能见面,我想问你怎么办?”
周祥想了想:“反正已到这一步,都知道咱们谈对象,生米己做成熟饭,不行咱们还是逃走吧?”
高倩却不同意:“不,不能再逃走,那样会连累阿姨的。再说现在也逃不出去。”
“那你说咋办?”
他们两个说着来到打麦场上,高倩指了指存放杂物的场屋说:“祥子哥,咱们到屋里去谈吧。”
周祥心想在外边谈话容易被人听到:“好吧。”
两人进了屋,屋内黑咕隆咚,这场屋农忙时,是放粮食用的,农闲时,外间放些打场用的工具,例如石磙,捞石什么的,里间是给牲口筹备的铡过的麦秸和杂草。他们两个摸着在麦秸上并排坐下。周祥说:“高倩,回上海这是好事,你该把握好时机,咱们俩的事,我看过一段再说吧。”
高倩突然搂住周祥的脖子:“祥子哥,我看你有顾虑,请你相信我,无论到哪里我都是你的人。我高倩说到做到,我可以对天发誓。”
“发什么誓,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可是你姐决不会善罢干休,这一点你该清楚,所以说你先回上海。”
高倩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不然,你跟我一起回上海?”
“现在恐怕不行,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高倩上前抱住周祥,亲切地说:“祥子哥,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为了阿姨我也不强求,但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临走时,让你真正爱我一次。”想不到她说着竟把上衣脱了下来。
周祥有些紧张:“小倩,这样合适吗?”
高倩边脱裤子边催着周祥:“祥子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鬼,快,祥子哥,快把衣服脱了。快,不然就没时间了。”说话间衣服已脱得精光。立即又帮周祥去解上衣的扣子。看样子高倩是豁出去了,她认为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再睡上一觉,无论到啥时他都忘不了她。
尽管周祥心存顾虑,急忙用手去推着高倩,但手一碰到她那裸体的胸部,全身像过电一样,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似的,他犹豫不决:“小倩,我怕……”
高倩已把周祥的腰带解开:“祥子哥,你不要怕。快脱。”说着紧紧地楼住他,把脸贴在他胸膛上。
此时的周祥再也经不住她那软绵绵嫩肉的刺激,热血一下子冲到头顶,感到一阵神秘的眩晕。羞涩和恐惧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两只胳膊迅速将高倩抱住,两张嘴唇很快咬在一起,随后便倒在麦秸上,接着传来周祥粗声喘气和高倩的呻吟声,好像整个世界突然间消失,所剩下的只有他们俩个似的。
从他们两个出去,刘惠竹的心就吊了起来,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就在他坐立不安时。突然门外传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小花”立即叫了起来。她以为是周祥他们回来了,可又一想不对,“小花”从不咬高倩的,正思考着,门‘啪’地一声被踢开,几道手电光同时射了进来,把她吓了一跳。
随即传来高虹的叫声:“高倩,出来!”
刘惠竹一听是高虹,她慌了:“高倩不在这里。”
“刘惠竹,你放老实点,赶快把高倩交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高虹说着吩咐来的人:“搜。”
几个拿手电灯的进屋乱照一通后,报告说:“没有。”
“刘惠竹!周祥呢?”高虹又问道。
刘惠竹战惊惊地说:“出去了。”
高虹想起李大海说他们约会的地点在打麦场上,立即对所长说:“跟我走。”说罢就领着人开车向打麦场奔去。刘惠竹一看不好,就紧跟其后。
场屋内,他们两个人刚要穿衣服。突然听到有车停在场边,紧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不好有人来了。俩个人慌忙去摸衣服,因为天黑不便,周祥好不容易蹬上裤子.高倩由于紧张刚把裤头穿上,刚摸着裤子,就听脚步声己到了房门前。他们两个顿时吓得屏住呼吸,连动也不敢动了,突然一道强烈的手电光射了进来,一切全裸露在光线之中。周祥拿着褂子抱头朝里趴在墙角,高倩忙用衣服捂住下身。
“找到了,在这里.”随着一声喊叫,立即又跑过来几个人.
“好啊,两个不要脸的东西!”高虹叫了一声,上前打了高倩一个耳光:“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忙喊道:“快把这个强奸犯铐起来。”话刚落音,刘惠竹冲进了屋内,她看到所长和一个民警上前去抓周祥,忙上前阻拦。混乱中周祥一手拿着褂子一手用力猛地一推,就听到“啪”一声,所长仰面倒下,像碰到什么东西似的。一位民警忙用手电一照,发现所长的后脑勺正巧摔在石磙上,鲜血顺着石磙向下直流。民警尖叫起来:“所长,所长。”连喊了几声,所长毫无反应,发现他己失去了知觉。这时周祥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慌得不知所措?刘惠竹看到事态严重,迅速推了周祥一把,低声喊道:“人是我推倒的,快跑!”周祥仍愣在那里,刘惠竹又推了他一把:“快跑。”周祥这才反应过来,蹭得窜了出房去,钻进了场边一块掰了穗的玉米地,两个民警跟着追了过去,只因天黑地理不熟,追了一会没有追上便返了回来。高倩因没穿裤子一时没有走脱,被高虹牢牢抓住。由于所长伤情危急不敢拖延,慌忙把他架上车,押着刘惠竹和高倩向县城急驶而去。
到了县城,先把所长送到县医院进行抢救,然后把刘惠竹和高倩一起送进了看守所。
急救室内,所长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满脸是血,医生立即对他作了检查,经过拍片,发现他后脑骨壳破裂,大脑受到严重震动,内有浴血,情况十分危急。医生建议立即转到徐州治疗,和高虹商量后,连夜用救护车把所长送到了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
刘惠竹从一进看守所,就被砸上了脚镣戴上了手铐,关进一个单人号房,她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最担心的是周祥,跑的越远越好,千万别让逮住,只要逮住,这一辈子就完了。其次就是担心所长千万别死,万一死了问题就会更加严重。她自己己作好最坏的思想准备,她要把所有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只要儿子没事,她心甘情愿在监狱呆上一辈子。但是突然间又有一种割舍不断的牵挂涌上心头,那就是可怜的秀秀和南南,今后的生活怎么办?南南是个男孩子又是健全人无所谓,可秀秀则不同了,双目失明不能自理的苦命孩子今后你如何生存?他想到这里鼻子一阵阵发酸,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我苦命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来到不公平的人间,不,不,这不能埋怨孩子,孩子是无辜的,要埋怨就得埋怨周天举,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他造成的;周凯,我恨你,我恨你不遵守诺言,抛下俺孤儿寡母,你可知我如何在这滚烫油锅中煎熬的吗?自从海南分手后,我不敢回家埋名隐姓到了夕霞,虽说过了几年的清静日子,想不到一场横祸使秀秀的眼睛失去了光明,紧接着肃反把我关进监狱,我不得不承认隐瞒的事实,后来被送回家改造。58年为救公婆和儿子被李大海多次奸污,后来又添个如今没有父亲的南南。让我无法见人,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也瞧不起我,但是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家,我只有忍辱负重、生不如死地活着。刚解放时,天天盼着你们打回来,可一直盼到现在也没见你们的人影。62年在玉米地我捡到一张你们的宣传单,我像见了宝贝一样偷偷地拿回家,不知看了多少遍,一直保存到文化大革命开始,被红卫兵翻出来,没有把你们盼来,却又给我加了一个里通外国特务的罪名,前几年听说你们多次进犯大陆,都被解放军粉碎了,我的心全凉了。周凯还有一件更恨你的事,你怎么把荣荣丢了呢?如果不是丢了荣荣,今天的事情也许不会发生,你可知道这一切都是咱女儿一手造成的,就是她把这个家毁了,把我辛辛苦苦支撑二十多年的家彻底给毁了。更可悲的知道是自己的女儿不仅不能相认,甚至还要遭受女儿汚辱,这样的痛苦,我又对谁去诉说?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老天爷竟这样惩罚我。为了孩子们这些年我是有泪不敢流,有苦无处诉。周凯呀,周凯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我恨死你了!如今到这种地步,你让我怎样活下去,多想一死了之,可秀秀和南南怎么办?特别是我那可怜的秀秀,我不能抛下她,我还要坚持活下去,为了他们还得连猪狗不如的活下去……整整一夜无法入眠。
笫二天一大早,她就被民警带走了,几个人轮流对她进行审讯,她把所有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首先承认所长是她推倒的,这事和周祥无关,和高倩谈恋爱也是她指使的,甚至连昨晚的约会以及周祥的逃走也是她一手安排的。当她听到民警说通缉令已下到全国各地,不由地替儿子捏了一把汗。后来听说所长还没死,多少又给了她一丝安慰。她现在就认准一点,那就是尽量多为儿子承担责任,来减轻儿子的罪行。
下午,李太平和高虹参加在县公安局召开的紧急会议,李太平在会上发表了重要指示,他说:“根据上级指示,结合中央制定的公安六条袭击革命干部,里通外国有破坏行为的五类分子都是反革命分子的规定,刘惠竹不仅是我县最大的地主,特务,反革命份子。她曾利用一切手段拉拢革命干部,多次搞破坏活动。而且这次打伤治残我公安干部的反革命事件也是她一手策划并实施的,并且伤害我公安干部。周祥强奸女知青,伤害我公安干部后拒捕,这一重大反革命事件已惊动省、地领导,公安厅已通报全国各地进行通缉,尽快捉拿归案,我希望公安机关能按上级精神,把这反革命案件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接着高虹接着发言道:“这起案件处理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文化大革命和上山下乡运动,我们一定要把阶级敌人的反革命嚣张气焰坚决打下去,我建议县革委会结合这次案件,在全县开展一次坚持无产阶级专政的思想教育,来提高我们干部和群众的思想觉悟,彻底消灭阶级敌人的一切反革命罪行,这次反革命事件的发生,充分说明了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做到家,也清楚地看到他们人还在心不死,时时刻刻在寻找机会向我们无产阶级政权进行疯狂的反扑,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信号,因此我们必须擦亮眼睛,提高警惕,对他们决不能心慈手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厉害,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遗臭万年……”
会议一直进行了三个小时间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