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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青春时光里的轻愁

shanlianzi 《蒲公英》 言情小说 2010-07-07 16:0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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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考上了S县高中也就进了S城。英子的家住在城西的县农业局家属院里。而学校却在城南。城里的学生家离学校远的就骑自行车上学。英子家里穷,只有父亲一个人拿工资,还要供三个孩子读书,自然是没钱买自行车的了。看来上学只有靠英子的两条腿了。开学这天,英子早上六点半就起床,吃点妈妈炒得剩饭,沿着环城公路正劲头十足地往学校走着,有一个高个子,长头发女孩从后面追上来问:喂,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一(三)班,我叫罗英子,你呢?我也是,我叫叶萍。你家住哪儿?农业局家属院啊,你家住哪儿?我家住农场,就在你家后面。那太好了,有伴了。两个人都很开心,一边走一边聊,从闲聊中英子还得知原来叶萍的父亲还和英子爸在一个单位上班,地址就在农场旁边,是S县农业局的下属单位全称为S县农业技术推广站简称为S县农技站。

高一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如果说有什么事发生的话,就是宝珍来了一封信:

英子,你好!

自从你走后我很想念你,我毕业就没有读书了,在家干农活!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他对我很好,他上个月又去新疆做工去了,现在分田到户了,家里田少,活路少。他在家呆不住,就让他出去赚点钱吧。留我和他爸妈在家种田,他们对我也很好。

英子,一到农闲我就感到很寂寞很无聊,连个谈得来的人都没有。我很怀念我们以前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我真羡慕你还有书读,你要珍惜哦,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做个有出息的女人,不要像我这样没出息,早早嫁人了事。放假回来要记得来我家玩啊!

此致

敬礼

宝珍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一日

结婚究竟意味着什么英子并不懂,不过看到宝珍生活得平静而幸福,英子那颗一直为她而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给宝珍回了一封信,宝珍却再也没有下文了。

高二的时候学校开始分文理科,物理和化学英子初中就底子差,高一学得更是一塌糊涂,只能选文科了,班级变成了高二(三)班。这个班和高一时不同,班里插进了许多农村考上来的学生。英子坐在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她的右边是叶萍,左边是两位农村男同学。靠近英子左手的男同学叫陈黎明,英子开始对这位其貌不扬的男同学并没有什么感觉,一个学期下来,陈黎明的学习成绩开始在班上显山露水,尤其是作文几乎每次都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在班里朗读,瘦弱的,其貌不扬的陈黎明让英子开始刮目相看。

高二下学期开学后的一天早读课上,班长走上了讲台:同学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要耽误大家一点时间,跟大家讲一点事情。琅琅的读书声停了下来,四十双眼睛一齐看着讲台,四十双耳朵在倾听:咱们班的陈黎明同学来自农村,家境贫寒,能够来这里读书很不容易,但是屋漏偏遇连阴雨,他这学期带的伙食费和学费在宿舍不知道被哪个没良心的同学偷走了,一人有难,八方支援。我们高二(三)班是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希望全班同学都伸出友爱之手帮助陈黎明同学度过这个难关。

下课后,那些平时家庭条件好的,父母有给零用钱的城里同学就跑到陈黎明的座位前,这个五元,那个十元的把钱塞到他的手里或是放在他的桌子上,陈黎明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胀得通红,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

你知道吗?陈黎明的爸爸坐牢去了,家里只剩下他妈和弟弟,生活过得很苦。叶萍趁着陈黎明课间不在座位时,偷偷地跟英子说。他爸爸为什么坐牢?你怎么知道的?偷林场的树去卖被抓,判了两年。陈燕告诉我的。叶萍和班里家在林场的陈燕很要好,而陈黎明的家就在林场附近。

上课的铃声响了,英子看见经过讲台匆匆走进教室的陈黎明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外衣,现在虽然已是春天了,但春寒依旧料帩,不穿件毛衣是难以抵御的。英子觉得自己的生活应该是够艰苦的了,却未料到还有人比自己更艰苦。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仍不泯灭奋斗的意志,英子不由得对身旁的陈黎明肃然起劲起来。

英子爸每月给英子二十块钱做午餐费,英子拿出十元钱趁陈黎明课间出去时偷偷夹在了陈黎明的书里,当陈黎明翻书看到钱时,久久没有说话,英子偷眼看他时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这个月英子每天中午只能吃二两米饭打五角钱的萝卜丝,英子不觉得苦反而心里甜丝丝的,陈黎明,你知不知道,我要像你一样艰苦奋斗!英子心里悄悄地说。有一种情愫也许就在那时暗暗生下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学校是禁止早恋的。男女同学之间更是泾渭分明,英子只是个羞怯的,爱幻想的女孩子,并没有胆量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出来。所以基本上陈黎明并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英子暗恋他。英子甚至都不敢扭头正眼看他一下,顶多也就是课间休息时早早回到座位,然后把目光投向黑板,装着是在等待老师上课,只要是陈黎明经过讲台走进教室,英子的目光里就含满深情,可是陈黎明每次都是匆匆走过,并没有领略到英子目光里的风情。

英子的心里就暗暗发誓,要把学习搞上去,要和陈黎明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要考上大学。只有考上了大学,英子才能争取到这分感情的主动权。

又到了暑假。天气闷热得很。尤其是经过太阳白天一天的烤晒,晚上的地面仍在散发着热气,空气里更是一丝风也不透,就算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会一身臭汗。一到晚上,家属院里的人们吃过晚饭后就搬出小凳坐在家门口,摇着蒲扇乘着凉,英子妈每晚都从水井里提两桶凉水泼在房檐下的水泥地板上,等人们都回屋睡觉后,英子就拿出凉席铺在地板上给劳累了一天的妈休息。这天的英子正帮妈扇着扇子,就看见了叶萍和她妈进了院子,英子摇了摇妈的腿说:妈,我看到叶萍和她妈宋姨进院子里来了。英子妈欠起了身子张望:在哪里呀?不会是到咱家来的吧?你叶叔在前院分有一间房,这么晚了,她们来干什么呢?

前排那栋房子中的一间屋子里的灯光亮了。同时女人的叫骂声也从后窗传了出来,英子妈说:不好了,出事了。翻身爬起来套上拖鞋就往前院跑,英子紧随其后,吵闹声也惊醒了刚刚入睡的人们,大家一起围了上来。英子看见宋姨一扫平日的温文尔雅,变得像个泼妇一样,正抓住一个长头发女人的衣袖一边骂一边撕打: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骚货,看你还敢不敢勾引我家男人,我打死你,打死你。叶萍她爸在旁边一只手忙着阻挡着宋姨,另一只手忙着维护那个女人。可他哪里阻止得了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呢?宋姨好像疯了一样,已经抓住了那女人的长发,拼了命地撕扯着。你给我松手,快松手。叶萍她爸大声地吼着,举起手啪的一下向宋姨的脸上刮了一巴掌。你竟然打我,护着这个小骚货,我跟你拼了!宋姨转移了进攻目标,一手捂着被打红的脸,一手去扯叶萍她爸的衣衫,长头发女人趁机跑掉了。几个男人跑上来拉开了两个人,劝走了叶萍她爸。叶萍她妈就坐在凳子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叶萍也陪在一旁掉眼泪,女人们在不停地劝着:想开点,想开点。英子听明白了:原来是叶萍她爸有了外情,今晚被她妈捉住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英子搞不懂,像宋姨这样一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女人叶叔叔竟然不爱而去找别的女人,这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英子一度很羡慕叶萍一家。父母双职工,又有文化又有钱又有地位,多么幸福啊!不像英子家从农村进城,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一年到头只知道工作,母亲大字不识一个,进城后只能找点粗重的活路做。但是从小到大,英子好像没有见到他们吵过嘴,打过架。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是一家人和和气气,虽苦犹甜。原来看似幸福的家庭竟然暗藏着不幸,看似不幸的家庭却漾着幸福温馨。

开学的时间一到,高三也就到了。走在环城公路上,叶萍对英子说:他们离婚了!什么?离婚?英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你们怎么办?我和弟弟跟妈过,妹妹跟他过。农场的房子判给了我们,他搬到农技站去住了。我一定要给妈争气,考上大学给那个王八蛋看看,我们不依靠他一样能过得很好。叶萍一边激愤地说着一边踢路边的小石子来撒气。一个个小石子就这样无辜地葬身到路边的大河里去了。走在叶萍身边英子不知道怎样安慰她,此时,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争取把早晚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夺回来,英子选择了住校。不住校不知道,一住校吓一跳。原来这些住校的农村同学在学习上个个都是拼命三郎。常常是晚上十点学校熄了教室里的灯后,煤油灯和蜡烛就像接力赛一样亮起了光芒。早上天刚蒙蒙亮,学校还没有供电,教室里已经是煤油灯光和烛光的海洋了。这种浓烈的学习气氛严重地感染了英子,她一改往日一熄灯就睡觉的习惯,专注地加入到他们的学习行列里。

每当晚上英子点上蜡烛读书时,陈黎明都会把自己的煤油灯拨亮一点,端到靠近英子这边的桌角放着,看着摇曳的灯光,英子的心里就有一股暖流淌过。每次一遇到难题,英子就会写到一张小纸条上递过去,很快就有答案送过来,这是最让英子佩服他的地方。似乎什么样的难题都难不倒他。陈黎明的书都是竖着一排放在桌子上的,英子时常趁他不在座位时,把身体靠向后排的座位偷偷地拿眼睛瞄他的学习资料,发现有用的就写在纸条上同他借,还书时最多也就只敢在上面用英文写上:thangyou!每次陈黎明看到纸条时那微微的一笑,已经让英子很满足,很满足了。英子最怕调座位每次一调座位,陈黎明和英子两个就分别被调到了教室左边和右边的窗子底下,中间似乎隔着十万八千里似的。英子的目光再也够不到陈黎明,这要让她怅然好久,直到下一次座位又调回来,英子心里又满是欢喜。

高三过的就是这样拼搏的日子,时光飞逝如电,黑色的七月下个月就到了。英子这个月干脆连家都不回了,要用钱就叫叶萍代她同父母要,叶萍家里已经给她买了自行车,不用再走路上学了。

英子,英子。这声音怎么那么像父亲在叫自己。难道是他来了吗?英子疑惑地从书本上抬起头向教室外望去时,就看到了站在窗外的父亲。爸,你怎么来了?站在学校的花坛旁,英子问父亲,我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给你送生活费,第二件是有件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英子爸经常写报告,所以说话也像作报告一样,一二三四的罗列地很清楚。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是这样的:上级农业部门有一批合同工指标下达到局里,为了解决老干部子女的就业问题,局里研究决定给有农艺师职称的家庭一家分一个指标。我和你妈考虑到家中女孩你最大,决定让你不要考大学了,回来参加招工。为什么?我还要考大学呢,你们不会让二妹去吗?她初中毕业又没有考上高中,都在家呆了两年了,我要是去上班了,那她将来怎么办呢?她还小,可以再等两年,将来还有机会。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一年一年不同,我们老师都说将来大学毕业都不包分配了呢,我们这是最后一届,考上还有机会分配。要是将来招工也要考试,二妹那点文化,怎么考得过人家?去不去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将来可不要后悔!英子爸有点恼怒地走了。

高考说到就到了,走进考场的英子就像一位胸有成竹的射手,弯弓搭箭,把三年所学尽情地射了出去,她以为箭的那头会载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回来,但是没有,她以十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叶萍也没考上。就连一向学习成绩很好的陈黎明此次也失利了,只考上了一所师范专科学校,英子还是没能追赶上他

高考是一道关,闯过了这道关,命运就会截然不同。英子高中毕业没有闯过高考关,结果只有回家待业。父亲曾经说过考不上大学,毕业即是失业。他说得没错。

没有了奋斗目标的生活像纸一样苍白,英子就这样百无聊赖地过着一天又一天。尤其是每天看着二妹打扮得花枝招展,趾高气扬地骑着自行车去上班时,她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呢?人生的希望在哪里呢?莫名的轻愁像雾一样笼罩着心头,挥不去,斩不断,理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