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节外生枝
一个星期没有下雨了。这使居住在“火炉”之城的居民们更加燥热难奈。坐在电扇下汗水仍往外直流,更不要说做事工作了。但是困难压不倒英雄汉!来自解放军革命大学校的解放军战士“越是艰险越向前!”
“6,19”专案组成立以来,很快在全市五个区摸底排查出可疑线索二千三百余条。正在逐一进行筛选之中。到晚上下班前还没有发现一个象样的与此案有关的线索。
晚上十点多钟。云政委仍在办公室与各区军管小组打电话,询问情况。这时南河区军管小组组长高青山来电话说:“我们区友谊街派出所抓了一个反革命嫌疑对象。是市造船厂的。具体情况现在我也给你说不清楚。因为是船厂保卫组晚上八点多才扭送来的。他们说的情况,我怕不可靠。因而,安排区军管小组的赵连长和派出所的同志连夜突击审讯犯人,准备明天早上再向你报告的。但刚才小赵来电话说‘那家伙交待说他一九六零春到六二年春两年的时间中,他活动的很励害。书写、散发、张贴过不少反动标语。还有剪报等等。并说,公安局肯定存有他的反标档案。不信你们去查查就知道了。具体让他说清那月那日?那个地方?因为,一是时间太久;二是次数也多;他实在记不清了。所以小赵要求:请你安排档案室的同志今晚加个班,帮忙查一下档案看当时市公安局存的有没有这样的案卷?”
云政委说:“那好。我马上安排人查找。你们继续审讯。找到后,我给你们送去。”
云政委放下电话。对正准备回宿舍睡觉的小王说:“哎,小王别忙走,你现在赶快去把档案室的老陈和小黄找来,有急事。”
小王很快把陈、黄二人叫到了云的办公室。云政委说明情况后。又对小王说:“你也别走,我们一起查,人多力量大些。
老陈从一九五八年参加工作就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档案资料员。她一听说查六零至六二年的反标积案。她说:“我印象有这回事。”又说:“前年省公安学校和市局机关造反派,砸烂公检法时,把档案室也砸的乱七八糟。军管后,我们才又开始整理。现在才清理了一大半。过去积案档案还没顾上清理。所以,还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呢?要是以前,把档案目录一查,就知道有没有要找的东西。就省事多了。他们边说边走进了档案室。老陈说:“我先来找案卷目录。小黄,你去看那角上几堆案卷是什么?”
老陈是这个柜子翻罢翻那个柜。云政委们三人就坐在地板上,一卷一卷查看。约一小时后。老陈终於查到了历年积案登记簿。她翻到六零年那几页,一下就看到了。她惊喜的说:“找到了。这里有登记。”她致细的看了一下后说:“你们先停下。小黄,你去看看隔壁9排第3柜是不是?”
小黄去了不一会,就抱了十几个卷宗过来了。边走边说:“是的,是的。我全拿来了。你看目录是那一卷?”
老陈说:“谢天谢地,幸亏这个柜子没弄乱。要不我们不知要翻到什么时间噢!”她看了看目录说:“60年F——8,61年E——6,62年A——2。”
小黄很快把这三个卷宗找出来,递给了云政委。
云政委粗略的看了一下当时的侦察记录。又翻了几张反标原件说:“给我笔,我给你们打个借条。拿去让他们看对得上号吧?”
云政委把借条给老陈后,拿起三份卷宗说:“小王,开车。我们去友谊街派出所。”这时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噢!已十二点过了。走,我们还是一起去食堂吃了夜餐再说吧。”
四人一同下楼进了后院食堂。半年来军管会食堂每天夜里都有人值班。因为每天都有不少人加夜班。夜餐标准是每人三角钱,二两粮票。食堂夜餐食谱百分之九十九是一碗瘦肉面条。
云政委到友谊街派出所时已快两点了。派出所办公室只有高组长一人。他爬在桌子睡着了。云政委知道他年龄大些。最近又太累太辛苦了。就轻手轻脚把卷宗放下,坐在椅子上望着高甜睡的姿态发笑。高爬在桌子上,一只手枕在头下,一只手伸向前方;一条腿弯曲,一条腿伸的老长;咀吧大张,呼噜如雷;口水流有半尺长。谁看了都会发笑。小王停罢车,刚到办公室门口。这时赵连长和郭所长及派出所的老郑小吴从后院出来。赵看见了说:“欢迎师级干部驾到!”(开车司机,戏称师级)赵的声音大,一下把高组长惊醒了。他抬头一看云政委来了。顺手抹了一把流在咀角上的涎水,不好意思的说:“我没睡着呀。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所长老郭说:“你没睡着,怎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间来的?”
云政委笑着说:“我们来的时候,他回去看他年青小老婆去了,是不是?”说的大家哈哈大笑。
说笑过后。老高说:“云政委,我们先等一会,让小赵和所长们去吃点东西再汇报如何?”
云说:“行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里慌。我们等一会没问题。”
这时郭所长对赵说:“赵连长,你和老郑给领导们先汇报。我和小吴去把面条给你们端来,边吃边说,争取时间,早点完了大家好休息。你说行不行?”
赵说:“好主意。你们先去吃吧。”又开玩笑说:“不过,我们后吃的,饿的时间长些,要给我们满满一大碗才行。”
赵连长说笑后,从小吴手中接过审讯笔录。把头转向老郑:“你先把以船厂的调查的情况汇报后,我再接着汇报。
老郑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份材料,放在桌上说:“晚上接到任务后,我和小冯一起去的。刚回来她要一起来向领导汇报。我说她有小孩要吃奶。让她先回家了。我一人来的。我们到厂里去找了厂保卫组长和三个发现反标的工人,进行了询问,做了笔录。就这些材料。”他指了指桌上的信笺纸。然后接着说:“发现这个反标案件完全是一个意外巧合。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八点多,”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不对,应该是昨天早上八点多。造船厂机修车间工人浦小兵是个高中生。平常喜欢书画。进厂后看到厂大门口右边墙上一幅高五米多,宽十多米的《我们工人有力量》的宣传画和左边墙上的黑板报。都是厂工会干事崔文祥一人的作品。就对崔崇拜得五体投地。他就主动找到崔要向他学习。因此二人就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昨天小浦下夜班后直截到厂工会是想向崔请教一个问题的。但去后见崔正在工会储藏室整理书报杂志。忙了一身汗水。就没开口。
崔问小浦:“来有事吗?”
小浦说:“你忙。我过天再来。”转身要走时,看到地上一本《如何办好墙报》的书画册。就拣起来说:“崔师傅,这本书我拿去看看,明天还给你,行吧?”
崔头也没抬说:“你拿去看吧。”
浦小兵拿着书回到宿舍,随手丢在床上。洗漱完后就到食堂吃饭去了。这时住同屋的张志武从食堂吃饭回到宿舍准备睡觉。进屋看见小浦床上一本书,封面是艺术字,还有画。很好看。出於好奇,他就拿过来,躺在床上翻看。当他翻到书中间时,从书中掉下了一张纸条。”说到这里,老郑边说边从桌上几张材料中拿出一张空白信笺纸中间贴有字条的那张,递给云政委说:“就这个条条。”云政委看到字条纸已变色发黄,上边写的是:“共产党好,共产党好,当官的吃国宴,百姓肚不饱。百姓无衣穿,无饭吃。援助外国特无私。”云抬起头说:“从纸张颜色看不象最近写的。你继续说吧。”
老郑接着说:“小张一看就啊!的叫出了声。把正在床上睡觉的黄跃进吓醒了。
黄问张:“你叫个么什?把我的瞌睡也吵醒了。”
小张说:“你快起来看。小浦这书里有反动标语。”
小黄爬起来一看,也说:“不得了,没想到浦小兵是个这样的人。赶快报告厂保卫组吧。”
小张和小黄都是钢铁工人总司令部的骨干造反派。对毛主席和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忠心耿耿。那能容得下阶级敌人的反动行为。他们二话没说,就拿着那本书和字条到了厂保卫组。交给了保卫组组长兼钢铁工人总司令部专政组组长的胡闯。
浦小兵从食堂吃完饭刚回到寝室,就被请到了保卫组。胡闯拿着那本《如何办好墙报》的书问:“这本书是不是你的?”
浦小兵说:“怎么了?我刚在崔师傅那里借的,还没顾上看一眼呢。”
这样崔文祥很快被叫到了保卫组。开始怎么问他,他一是不说话;二是失口否认。胡闯说:‘后来我们采取了革命行动,把他吊在蓝球架子上,抽了他一顿皮条子。阶级敌人就是贱骨头。只有鞭子才能触及他们的灵魂。我们一动武,他很快就交待了。承认那是他写的。但不是现在写的。是六零年到六二年那段时间写的。问他还写了什么?他又不说了。又一顿皮条子。他才又说:那两年他写了很多。都在街上张贴、散发或邮寄出去了。’崔一承认。他们就把他送派出所了。后边该赵连长汇报了。”
这时郭所长和小吴给赵和郑一人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条。
赵吃下第一口后说:“我边吃边说,高组长昨晚安排我们突击审讯崔文祥。还算比较顺利。崔的态度,我看比较好。因为在厂里是受刑后交待的,我们怕有逼供信的问题。可到派出所后,他没有翻供。我们问他,他承认那张字条是他写的。不知为什么当时没有张贴或散发出去,而夹在书里了。他反复说,他六零年春至六二年春。因当时三年自然灾害。工人、农民、老百姓都吃不饱,有的患上了浮肿病,还有的人饿死了。而国家领导人还经常设国宴招待外宾。报纸上经常刊登:我国无私援助越南,阿尔巴尼亚等国,人民币几百几百万,物资好多好多吨。他就十分反感和气愤。所以就用匿名信的方式给中央写过攻击性的信件。并在街上张贴过不满社会,不满共产党的标语。他说,开始搞了几次后没有被人发现。公安机关也没抓住他。他很得意,越搞胆子越大。那两年,基本每个月都有活动。至到六二年春节过后,因为厂里在六一年底给他还评了一个“先进工作者”更主要的是当时全国经济形势也在慢慢好转。他就没再活动了。他还说那两年,他干的很嚣张。他曾把反标贴在公安局大门上;丢进公安人员家门里;还丢进十字路口的岗楼里。有好多次,他头天晚上出去张贴、散发反革命传单,第二天早上去现场看热闹。公安人员正在揭传单或者用照相机拍照。所以,他说公安局肯定存的有档案。现在让他具体一件一件的说清楚,他实在记不清了。他交待,用小纸条写的反标,到处丢是最多的。商店货架上、柜台上、水果摊上放过;警察岗楼、百姓家门缝、机关大门里都塞过;用医用胶布,撕成小条,事先在办公室写上一句或两句反革命口号,贴在外衣里子上。每次只多写五条。晚饭后出去逛街。遇见没人注意的合适地点,随手撕下一条,一贴就行了。有次他看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穿了一件尼子大衣,洋洋自得的样子。他感到恶心。就跟随在那人后边。到了中心百货公司,人多的时候,他就给那人脊背上贴了一条。再就是从报纸上把所需要的字一个一个剪下来,再拼贴成一条反标,贴出去或是寄出去。这种方法次数少,好象只有三四次。一次拼贴的比较长,记得是用信封寄到市公安局了。内容好象是讽刺公安局破不了案,抓不住他。”
听到这里。云政委说:“我们先分别看一下这些存档材料是否和他交待的能对上号?”他随手把他拿来的三个卷宗给高组长和郭所长各一份。他也打开了留给自己的那一个卷宗。边看边说:“这一份是一九六一年三月四日,在花楼街副食品商店的水果摊上发现的一个纸条。该店负责人李腊梅交来派出所的。上边写的是:“社会主义好,人民肚不饱,人民没吃饭,怎能把活干,工人流血汗,当官摆酒宴,新旧社会性比,没有不一般,呼吁同胞们,千万擦亮眼,齐心团结起,和共党对着干!”
高组长接着说:”我这一份是一九六零年十一月八日朝武街百货商店营业员冯林早上上班打扫卫生,擦玻璃柜台时发现了用医用胶布写的反标。经理陈晓东交到派出所的。容是:“同胞们,行动起来,向独裁统治集团共产党作斗争!打倒毛泽东!”
郭所长马上接上了话说:“我这一份是剪报纸上的字拼贴而成的。内容是:“无产阶级专政,专政机器不硬,我多次向尔等示威,何故无人敢问?我喊过打倒毛泽东!我骂过废除无产阶级专政!尔等们又聋又瞎又苯!悲哉!江城市公安局。”说明是这样的:一九六一年九月七日,市公安局办公室白小兰从收发室拿回,打开看到的。转刑侦队。未破。一九六二年三月十九日归入积案。”
云政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点着了一支香烟说:“好了,看来这是崔文祥作案不会错了。可以拘留他了。但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他和“6,19”案有没有关系?小赵你再接着说。”
赵连长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说:“我们反复交待政策,询问他近年来,特别是最近有没有活动?他一再否认说:他再没有写,也没有散发过。我们只好让他认真考虑,明天再继续交待。”
云政委说:“看来还得做工作。崔文祥是真的没有现行活动?还是懂得我们的政策是‘过去从宽,现在从严。’怕受到严厉打击,而拒不交待呢?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没有证据。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抓紧时间休息一会。上班后,老高和老郭,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加强些力量。一是要搜集证据,清查崔的家和办公地点,看能否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要到厂里找和崔一起工作或生活的人。调查了解崔的活动情况,从中找出可疑点;二是加强审讯工作。要向他交待党的政策。要用政策攻心,要让他多说话,从中找矛盾。找簿弱环节,掌握好突破点。你们都是内行。我不说了。休息吧。”
今天上午,云政委一边参加军管会党委扩大会,一边想着“6,19”案子。快十二点时,会议一散,他就给南河区高组长打电话问情况。高在友谊街派出所。高说:“审讯的现在仍在继续。到厂里调查的人已回来了。刚才把情况凑了一下。准备等审讯的下班后,将情况综合到一起,下午给汇报的。你来电话了,就给你先简单汇报一下:搜查崔的家,根本没什么搜的,除了生活用品和小孩学习用品外,连一支笔,一张纸也没有。他爱人说,崔从来不在家里写东西。搜查办公室的情况是,厂工会主席是副厂长兼职的,人家有单独的办公
室。崔文祥是专职工会干事,有办公室、图书室、俱乐部等都是他一人管理。有作案条件。我们去了三个同志。厂里又派了三个人一起搜查的很仔细,也没搜到可疑的证据。调查证人。分别找了几个人,都证明六月二十五日至七月十五日。崔根本不在江城市。虽然他不是造反派,但是,因为他文章写的好。该厂钢铁造船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组织了一个参观团到长沙、广州、南昌等地取经。让崔也去了。是集体行动。没有作案条件。仅凭这一点,我们认为:可以排除崔和“6,19”案的关系了。对崔的案子可作另案处理。”
云政委思考有倾,回答:“是这样,那就按你们的意见办吧。”
云政委在办公室来回度着步,思考着。此时只有台扇在茶几上呼呼的旋转声。良久,他突然右手握拳往左手手心里一锤!关了电扇。直接走进了梁副师长的办公室。
梁副师长示意他坐下。云将要坐下时,又站起来,噢!忘端水杯了。又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云端水杯过来后,边坐边说:“船厂冒出个崔文祥,耽误了我们两三天时间。刚才我好好地思考了一下。”6,19“案子不能象现在这样搞下去了。我们一定是上了敌人的圈套。我们虽然认为敌人使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但我们这几天的工作仍然是分散了精力。对红阳区有松懈的地方。我考虑来考虑去,敌人必定在红阳。一是和严玲接近;二是对我们破案的情况比较了解,或者说很了解。不然,案发地这一向反而平静如常,在其它区则连续出现。从明天起,我到红阳住下来,真正负起组长的责任来,和“6。19”专案组的同志们很好的研究部署一下。看是否能打破疆局,有所收获?你看怎么样?”
梁副师长思考了一会:“你分析的有一定道理。你去亲自抓很好。只是你原来手上的那是上案子没了结,上边刚才又在摧。我正准备问你的。你说怎么办?”
云说:“那个案子,今天已差不多了。下午,我让老曹他们 一起再研究一次,让小周晚上加夜班把调查报告拿出来。明天早上我修改后,再去红阳。其他的事,他们都可以办了。”
“那好,就这么定了。”梁师长说:“去后对专案组的成员要加强保密教育。我们要依靠群众,发动群众,相信群众。但保密工作必须慎之又慎,不能让敌人知道我们的情况,而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云政委接电话。”打字员小黄在走廊里喊。
云站起来说:“那我明天就去红阳了。”说着走出了梁副师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