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百万，毛毛雨

没事儿，挺大人了，这点苦算什么。

我们乘摩的，五分钟就到了朋友说的招商花园。我们上了八楼四号屋。屋里没什么摆设，一把一次成型的塑料椅子，几个一次成型的塑料板凳，一个露着海绵的沙发（如果那也叫沙发的话）。林林把我让到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杯水。我环视四周，见北面墙上敬着赵公元帅的石膏像，像前的香炉里，插着燃了一半的香。东面墙上挂着一张条幅：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哟，胜杰你好！一个瘦长脸高个头，镶了两个金牙的中年人，冲我打招呼，还热情的和我握了握手。我一看，认识，原来是跟林林一个村的兵辉。他腰里围着一块花布围腰，左手拿着勺子。

先喝杯水，我正弄菜哩，一会儿咱哥几个喝几杯。

麻烦你，你先忙吧！我客气地说。兵辉点点头，到厨房去了。

坐在梆硬的沙发上，林林递给我一支红金烟。

你们的门市在什么地方？这是宿舍？住的也凑合，就是不如咱想象的好。你看人家电视上，住的跟宾馆似的。

快了，不用一个月，我保证咱们住的地方比一般的宾馆高级。

真的，我睁大了眼睛。

我能骗你吗？现在住这地方是没办法的事，这儿的地方太紧张了，等咱们一切顺了以后，就搬家。

砰砰砰，有人敲门，林林忙去开。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跟林林低语几句，冲我笑笑走过来，问好，然后握手，递烟。我示意我的烟刚抽了半截。林林介绍说，这是老木。

胜杰，一会儿咱哥几个喝几杯，给你接接风。老木边说边坐在我对面，我想先讲个故事，有兴趣吗？

离家几千里，我是来听你讲故事的？又不好拂他的兴致，只好任他去讲。

从前，几乎所有的故事开头都是如此，一个男人出去打工，在一座山里，意外地发现了金矿，于是他欣喜若狂，赶忙回家去叫人。他父亲说，胡说，哪里就有了金矿，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任凭哪人如何解释，他的父亲就是不信。那人只得去找他的朋友。朋友一听，精神了，一起去开发，最后两个人都发了大财。

既然找到了金矿，他为何不一个人去开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呢？我问。

那么大的金矿，一个人能开发完吗？

那是那是。

菜端上来了，无非是一些猪肝、猪肚儿、猪血之类的东西。酒是米酒。林林说，这里的酒几乎都是假货，唯有这米酒，乃纯粮酿造，清醇可口，不上头。大家满饮一杯，为我接风洗尘。

兵辉说：我们不远万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发财，发大财。明年的今日，我们每个人开他妈个汽车回去，胜杰，干吧！现实虽然坎坷，前途却是光明的。一扬脖喝了一杯。我也不好推脱，也满饮一杯。

你说人家南方人为什么这么精，什么事都占个早子，早，你知道不？

几杯酒下肚，老木的话更是关不住了。酒这东西就是好，既能联络感情，又能融洽气氛。早，就是占尽先机，等别人知道了，人家早挣几千万了。眼镜用筷子夹了一块血豆腐放在嘴里，一边大嚼，一边感叹。

林林说：真的，在这儿，最最不起眼的老头都贼称钱，前日，我碰见一个老头，问，老先生，你称多少钱？老头说，三百万，毛毛雨啦。真气人。林林脸都红了。

再就是这儿的人贼抠，称那么多钱，毛儿八七都看得见，不像咱们那儿，讲好价，约好了，还兴抓上一把哩。在这儿，我多拿了一根葱，那个死小妮子还追了我一大截，愣是要回去了。

我们几个都笑了。我说：你也忒丢咱北方人的脸了，还是个闺女追你，你水平也太差了点。

是她忒小气，能怨我？林林也笑了。

别光上闲话，喝酒喝酒！眼镜劝大家。

我以先颇有些酒量，今日不知为什么，这酒喝在嘴里，寡淡无味。心里只想着明天去看一下门市部，那才是正事哩。我好不容易抵挡住几位的殷勤劝酒，吃了一碗挂面，我提议睡觉，大家于是困意顿生，几个人都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