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广州

坐了一夜的火车，终于到了广州。

我独自一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是头一次。心里不免有一些紧张。出了站，我无心观赏这闻名已久的花城的风景，赶紧给朋友打电话。电话太忙，我只得等候。轮到我的时候，一连按了几遍号码都没有反应。我有些急，汗都留下来了。摆愣了半天，也打不出去。我悻悻地放下电话，想打不远处的另一部。我刚放下电话，后面的姑娘将一个小卡片塞进电话机里。

那一定是Ic卡，我想。

电视机里这几天经常播，该到哪里买卡呢？四处望望，见两边的摊位上贴有售Ic卡的字样，我连忙买了一个三十元的卡，按号码一拨，通了。

朋友在电话里说：你从车站直行，过天桥，到流花车站，坐到A城的车。电话里有杂音，我四周又是人声鼎沸，朋友在电话里重复了几遍后，我才听清楚。

过了天桥，有许多穿蓝衣挂红绶带的姑娘在指示到流花车站的路。我按指示向前走，一个年纪与我相当的小伙子和我同行。

我问：到哪儿？

他说：到A城。

那我俩同路，我兴奋地说。

我们每人花了五元钱买了车票，上了车，竟然碰到了宁晋的老乡。他们一行四人。我跟他们热情地打了招呼。在这五千里以外的城市，碰见邻县的老乡，真比见了亲人还要亲。并且有了安全感，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我将自己的红山茶掏出来分给大家，笑着问他们此行的目的。

谁知道呢？我一个同学约我来的，让每人带五千块钱，一个国字脸，说话瓮声瓮气的老乡告诉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疑窦丛生。来之前，朋友也是让我带五千块钱。莫非这里有什么蹊跷？不可能，我这个朋友，与我可谓莫逆之交，我有困难的时候，幸有他照顾，我才轻松渡过难关。如果没有他鼎力相助，我真不知道受怎样的憋呢！那时，我要钱有钱，干什么活，一打招呼，朋友二话不说，推掉自己的事，就来帮忙。这样的朋友一生能遇上几个？我不禁为自己的猜疑而脸红了。

来以前，妻子说：林林说的挺好，那肯定没问题，这一下可好了，咱日子也该松松了。

车驶出广州市区，满目的绿迎面扑来，清凉的风吹进车里，旅途劳顿的人们立即有了精神。大家的目光都被车外秀丽的景色所吸引，指指戳戳地赞叹南方的奇异景色，这是竹林，那是香蕉树。不对，有人说，你弄错了，那不是香蕉树，是芭蕉树。香蕉和芭蕉有什么区别？有人反问。那人搔了搔脑袋，支吾了半天，说：香蕉个头大，芭蕉个小。

宁晋的老乡也探头探脑地欣赏外面的景色。国字脸指着外面的花树问我：老乡，那树叫啥名？我摇摇头，没见过，开的满树都是花呀！是啊是啊，真好看！国字脸赞叹着。

汽车飞速行驶着，走了一大段路以后，对外面的一切失去新鲜感的人们将目光收回来。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想进一步透一下宁晋老乡们的底，看他们对来广州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我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你的朋友告诉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说在这里搞批发。

批发什么？

批发PVC管。厂家在那儿有仓库，他们只把样品摆在门市上，如果有人要，就领客户到仓库去提货。去过南三条吗？跟那形式差不多。

几乎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话。

现在买卖这么难做，信息又这么灵，他们不怕跑了风？

不懂了吧，告诉你，这里是批发市场，做买卖的越多越红火，南三条人多吧？多发财！

我点点头，心里想，真是那样就好，不求发什么大财，一年弄个三万两万的也就凑合过去了。

买票，买票。乘务员冲大家嚷道。

不是买过票了吗？有人问。

你买了多少钱的票？乘务员问。

五块呀！那人说。

三百多里地呢，五块钱谁能拉到你，刚才买的那是车站票，快买，要不你就下车。

你这同志咋说话呢？

……

争执了半天，每人又加了二十五块钱，一车人都觉得憋气。路上有许多花树开得越发灿烂，我也无心观赏了，只是偶尔瞥见簇簇竹林和高大的椰子树，惹我一观余者皆不在意了。车在半道停了一会儿，我上了一趟厕所，把门的却要一块钱，真他妈的贵，在石家庄连手纸才三毛钱。

经过四个小时的颠簸，A城终于到了。我急忙寻找朋友所说的市场，但没有找到。只看到人们仨一群俩一伙匆匆的走着，看情形，市场一定是有的，要不，哪里有这么多的人呢。

打了一传呼，让朋友来接我。刚放下电话，就看见朋友从车站里走出来，四处张望呢。我连忙走过去。

累了吧，五六千里地，一定没休息好。朋友关切的问。

没事儿，挺大人了，这点苦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