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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山色有无中 《山那边的火枪手》 军事小说 2010-06-22 07:1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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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曾家岩官邸。

陆军总司令,一级上将何应钦将军站在花木扶疏的庭院里,一边躬身与蒋介石握手,一边胸有成竹道:“请委座放心,此去雪峰山督察,一定会制定出让日军葬身在这方万山千水中的作战方案。”

春日的阳光透过院子里树叶的缝隙,照在蒋介石的光头上,让他微眯了下眼睛,随即挺了挺腰板,用浓重的奉化口音道:“敬之呀,我党四中全会召开在即,急需雪峰山大捷的喜讯鼓舞国民士气啊。”

何应钦正要上车,蒋介石又道:“听说雪峰山各地建立了不少地方抗日武装,可有此事?”何应钦笑道:“这方山水素来民风剽悍,民众痛恨日军烧杀抢掠,纷纷组织地方武装打击日寇,配合国军作战,正是民心可用啊。”

蒋介石沉着脸道:“民众自发抗日固然是好事,但老祖宗祸福相倚的道理,我等应该牢记。¬¬日晕而风,础润而雨,这日本人败亡势成定局,如今只是党国的疥癣之患了。敬之,党国的心腹大患时刻不能忘记啊。”

何应钦愣了下,随即会意道:“明白,委座放心。”蒋介石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戴着白手套的手扬了一下,那俩载了何应钦的雪佛兰卧车,便缓缓驶出了曾家岩官邸。

向蒋介石辞行后,翌日何应钦偕美军作战司令麦克鲁将军飞抵芷江,随后改乘武装直升机飞往雪峰山战场视察。当日晚,即在安江第四方面军前敌指挥部,主持召开了第一线兵团军师以及特种兵指挥人员军事会议。综合51师提供的野猪坑方向已发现日军,和侦察机发现河口正面正在集结大量日军主力的情报,会议认为,日军进攻青岩山和红石岭,仅仅只是摆出决战的态势,企图牢牢吸住我军主力,掩护其主力强攻我河口和安江,进而攻占芷江机场,达到威慑陪都重庆的战略目标。鉴于此,军事会议采纳了四方面军参谋长邱维达将军提出的下一步作战方案,即:第三方面军攻敌侧背,使日军首尾不能相顾,第四方面军采用左翼迂回包围敌人战术,使用一个加强军的兵力,由芷江机场盟军空军配合,从辰溪和浦城方向插入敌之侧背,再向南进击,配合第一线兵团,截断湘黔公路,围歼包围日军。何应钦将军当即决定胡琏的18军由沅陵和浦城直插洞门与河口一线,向窜犯虎头与野猪坑及河口等地敌之侧背进行攻击,并首先截断日军之供应线宝安公路。

18军本来正在向安江和芷江方向靠拢,作战计划改变后,立刻掉头转向野猪坑,铁山和河口方向,以战斗姿态加速推进。莽莽苍苍的雪峰山东南麓一时战云密布,敌我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虎头方向,51师组织敢死队,在雪峰抗日支队和当地民众的配合下,接连向盘踞在青岩山和红石岭等地的日军发起攻击,但都被日军击退。敌人趁势进攻杨梅湾南面的一个山包。日军的机枪手先是“嘎,嘎嘎,嘎嘎嘎”一串点射,国军的捷克式机枪手居高临下,也“哒,哒哒,哒哒哒”地毫不示弱回敬以一串点射。双方机枪手比试完毕,接着枪炮声大作,日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集团冲锋,守卫山头的国军一个连渐渐不支,败退下来。

51师周志道师长站在指挥所掩蔽部里,举着望远镜观察杨梅湾方向,眼见那座山头上飘扬的青天白日旗,不一会工夫就换成了鬼子的膏药旗,脸色严峻地急向军部求援,但等来的是一纸务必阻敌于虎头以西,若退后一步,军法从事的电令。只得重新调整兵力,采取收缩防守阵地和伺机反击的战术。泷侍联队未见我军来援,压力大减,又向51师阵地发动了几次猖狂进攻,我军苦苦支撑,将其击退,迫使日军也不能越雷池一步,交战双方一时处于对峙态势。

泷侍联队孤军深入虎头境内,被51师阻击于虎头以西,眼见一时难以逾越虎头,泷侍大佐思虑再三,腾出手来由粮岛少佐组织了一支挺进队,分兵向虎头以南方向发展,接连攻占了桃花坪周边几个村寨。

一日清早,枫木冲夏家碾坊的桃花起来后,站在碾坊水渠边的木槿花下,抬头见朝霞满天,心道昨夜山中一夜雨,今早风停雨住,正是上山采蘑菇的好时候,便对也扶了门框望天的爹爹道:“爹,我上山采蘑菇去了。”夏老二这几天正受了风寒脑壳痛,额头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闻言道:“带上火枪吧,这春上天山林里的野味凶火得紧,你一个妹子家进山,要提防野兽伤人呢。”桃花点头道:“晓得了。带上火枪也好,爹爹身体不舒服,我带上火枪说不定猎得一只野味回来,给爹爹炖了做汤喝,发一身汗,明日风寒病就好了呢。”

桃花挎了火枪,提了竹篮,正准备上山,一眼望见爹爹喘气着扛了锄头,要去屋后地里侍弄阳春,忙噘了嘴道:“不准爹爹下地。身子不舒服,就在家懈一懈嘛,地里的活我回头再去侍弄。不听话女儿可要生气了。”夏老二听了只得放下锄头苦笑道:“好好好,爹不下地了,爹就坐在屋里像地主老爷那样懈,享女儿的福。”他站在门口,直到望见女儿消逝在后山上的一片密林里,才赶紧扛了锄头下地去了。

桃花翻过几座山,到得一处叫麻竹溪的所在,便钻进一片枞树林里,低头采起蘑菇来。雨后初晴的天气,林子里散发着树叶好闻的清香,那一朵一朵的蘑菇,东一朵西一朵地从地上厚厚的枞树针叶里探出头来,如举起的一把把小伞。两三盏茶工夫,桃花就采了满满一篮子。出了林子,桃花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脸,望着溪水里的倒影出起神来。山那边的两个后生,怎么就不来唱山歌了呢?可能是见自己不肯搭腔觉得无趣吧,想起来自己倒欠了人家一肚子山歌呢。他们来唱山歌时,她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再来了,但真的听不见他们的歌声时,心里却有点怅然若失。桃花朝水中倒影扮了个鬼脸,心道一个妹子家想这些羞羞羞呢。仿佛被人看出了心中的秘密似的,她脸也微微红了。

这时,溪畔一棵枫树上响起一只斑鸠的叫声,桃花望了一眼,迅速取下肩上的火枪瞄准。只听得“呯”地一声枪响,那只斑鸠扑腾了一下翅膀,一头栽了下来。桃花笑道:“呵呵,打中了打中了!”

她高兴地在茅草中拾了斑鸠,自忖蘑菇炖斑鸠,洒一把青葱和姜丝,香喷喷地叫人咽口水呢。逼着爹爹趁热喝了,出一身汗,爹的风寒病肯定就好了。桃花在回家的路上这般想着,仿佛看见爹爹翘起大拇指夸道:“我女儿好能干好孝顺。”不由得嘿嘿笑将起来。

桃花兴冲冲往回走,在朝阳下站在山坡上一望,只见冲里面有几处房屋,正冒出熊熊火光和滚滚浓烟。她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溪边,却是空空荡荡的了。自家的碾坊早已烧垮,也正冒着一股股黑烟。

桃花惊出了一声冷汗,踉踉跄跄跑下山来,到了溪边望着碾坊被烧垮后的惨相,哭喊着:“爹,爹,这是怎么了?你在哪里呀?”这时,那条麻狗蹶了一条腿跑过来,用嘴衔了小主人的裤脚呜咽着。桃花哭道:“狗狗,你难道知道我爹在哪里么?”麻狗不会说话,只是摇了几下尾巴,掉头一蹶一拐地往菜园跑去。到了菜园篱笆边的一丛刺蓬前,便停下来汪汪地轻吠着。

桃花心跳得如擂鼓,跟在后面往刺蓬里一看,就见刺蓬里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额头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她哭了一声:“爹爹……”顿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篱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