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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山色有无中 《山那边的火枪手》 军事小说 2010-06-27 00:1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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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上山采蘑菇去后,夏老二扛了宽锄,去屋后的包谷地锄草。锄了一会,毕竟身体不适,就气喘吁吁了。他撑了锄头往冲口一望,就见一小股身穿黄军装的鬼子窜入冲里,不分青红皂白向几个正在山边地里劳作的乡亲开枪。夏老二大吃一惊,拖了锄头飞快奔下山坡,藏在屋后一丛竹篁里。

不一会,就听得碾坊里传来那头架子猪凄厉的叫声和麻狗愤怒的汪汪声。拨开密密麻麻的竹叶,只见冲里火光冲天,自家地坪上,有三个鬼子在其乐无穷地追赶着那头架子猪。那头猪的耳朵已被鬼子砍了一刀,但并没有完全砍断,鲜血淋漓地一跑一耷拉。夏老二血直往脑门上涌,大喝道:“娘卖皮的强盗住手!”从竹篁里跳将出来,那把锄头挣脱他的手,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鬼子而去。一个鬼子当下被打翻在篱笆边。另两个鬼子大骂一声“八格牙噜”,端了刺刀猛地插入他的胸膛。夏老二怒目圆睁,口喷鲜血,摇摇晃晃仰面倒进了刺蓬里。三个鬼子在碾坊放了一把火,狂笑着拖了架子猪扬长而去。

孟章和春侠闻得邻村枫木冲清早遭鬼子袭击的消息后,急忙集合队伍。待得率领火枪自卫队赶到时,鬼子押着充当民夫的枫木冲未及转移的青壮男丁,带着抢掠的粮食和猪羊,早已撤走了。

桃花在乡亲们和火枪队的帮助下,用一口薄皮棺材将父亲草草安葬在山坡上。在春日里淡淡的阳光下,山风将她一头乌黑的头发轻轻拂起。她坐在坟边悲伤地呜呜哭泣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新垒的坟土上。桃花思念着相依为命的爹爹,清早还关照着女儿上山要提防山林野味伤人,现在却是父女生死两茫茫,一个人躺在冰凉的黄土下,扔下女儿撒手不管了。想到这些,直哭得如带雨梨花,人见人怜,嗓子也嘶哑了。

春侠见了柔弱的桃花扑在坟头哭得死去活来,不由得鼻子发酸,扯了扯孟章衣袖低声商量道:“渠好可怜,爹没了,家也叫鬼子一把火烧了,就劝渠跟我们一起走如何?”孟章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呢,我思量着,回去后就让渠住在侯四叔家,也好与梨花妹子相伴。”当下与侯四叔商量定,孟章与春侠上前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体要紧。我们定会给老二叔报仇的,你就跟了我们回桃花坪吧。”

桃花识得二人就是前些天在对面山上竹篁里,为她唱歌的山那边后生。忙感激地点点头,抽泣着一步一回头地与火枪队一起回了桃花坪。

将桃花安置好后,孟章与春侠几个进了祠堂商量道:“这鬼子越来越猖狂了,倘若哪天偷袭我桃花坪或雷公寨,除了轮流在周围巡逻警戒的几个队员外,其他的各自住在家里,怎么能紧急集合火枪队打鬼子呢?”春侠道:“是呀,像今天这个情况,要是大家集中在一起,一声令下就可快速杀向枫木冲,说不定还能救得几个乡亲呢。”侯四叔沉吟道:“要我看,还是集中在一起好。我桃花坪宗祠公钱里出一部分伙食钱,雷公寨看看是否也能出一部分。”说完看定春侠。

春侠一拍大腿道:“没问题,我爹准会支持,就从寨里的公田出账。”春义也道:“其实我爹心里好想加入我们火枪队呢。要不是咽不下八公那句话,早就开口了。这事我爹肯定会支持。”孟章一挥手道:“老人家的事我们后生管不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伙食的事由四叔和春义哥负责,从今晚开始,大伙一起住在祠堂里,统一开伙食,统一训练,统一派出巡逻侦察小组,遇到敌情,就火速集合向鬼子杀去。”众人都说好,忙着准备去了。

孟章回到家,母亲正手拿几个鸡蛋准备出门。见了崽道:“听说枫木冲碾坊桃花妹子的爹,被鬼子杀死了。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好着孽呢。我就渠看看渠,一来送几个鸡蛋给渠补补身子,二来看看我未来的儿媳,是不是真的乖态得跟仙女下凡一样。”孟章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人家才死了爹,哪能提起这事?会叫乡亲笑话的。”母亲道:“就怪剁脑壳的鬼子,没有渠们侵犯我雪峰山,妈早托媒婆提亲去了,说不定明年就可抱胖孙子了。”孟章沉默了一会道:“提亲的事还是等把鬼子赶跑了再说吧。妈,我也想一起去看看渠。”

母子俩进了四叔家,那桃花俊俏的脸上淌着泪花,正默默地低了脑壳擦拭着爹爹留下的火枪。见了孟章母子进来,忙用袖子揩了一把眼泪。梨花叫了一声“三婶,孟哥”,忙着端茶去了。三婶放下手中的鸡蛋,爱怜地拉了桃花的手叹息道:“这么乖态的妹子,就叫剁脑壳的鬼子害得没了爹……”见崽向她投来责备的眼神,忙止住话头道:“妹子啊,你到了我们桃花坪,家家户户都是你的家,千万不要见外呀。”桃花抿了嘴唇点点头,抬头用坚毅的眼神看定孟章,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孟哥,我也要参加火枪队!”

这山里的风俗,家里来了客女人都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只能蹲在灶前吃,何况要和男人们一起扛枪打鬼子?孟章没料到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四目相对,他慌得躲闪着桃花期待的目光,干咳一声道:“桃花,你现在身子弱,等养好身体后再说好不?”桃花“嗯”了一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母子俩喝了几口梨花端来的茶,正准备告辞,就听得门外春侠囔着“四叔,我送山鸡来了”,提了一只山鸡闯进门来。孟章和春侠相见,都有些尴尬。春侠搓着手道:“我回寨路上打得一只山鸡哩。”梨花忙接了山鸡道:“侠哥好枪法。我这就去灶屋炖一碗山鸡汤,好给我桃花姐补补身子。”

离开侯四叔家后,孟章和春侠站在风雨桥头古槐下,一言不发地望着桥下急邃流淌的溪水。良久,孟章开言道:“渠要参加火枪队打鬼子呢。”春侠知道是说谁,感慨道:“杀父之仇啊,就是女儿身也想报仇的。可我们山里人风俗,若是让一个妹子参加了火枪队,哪附近村寨的男子汉不要笑掉牙齿吗?”孟章道:“被人笑话还在其次,反正这战火纷飞时候,今日不晓得明日的。我倒在想我们要好好照应渠,让渠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以后我们要看渠就一起去,等仗打完了,如果我俩还在,就一起去接着比山歌。”两个后生庄严地击掌为誓。春侠接着转身健步如飞地回了雷公寨。

自此以后,火枪队就在祠堂安营扎寨,操练完后,就由志摩教大家唱《大刀向鬼子砍去》和《游击队之歌》。桃花在梨花陪伴下,也喜欢站在旁边看,惹得队员们不好好跟志摩学歌,都把眼睛瞟向了桃花。直到孟章站在队伍前咳嗽一声,后生们忙不好意思地笑着收回了目光,认真地唱起歌来。桃花脸也红了,忙拉了梨花的手,上后山扯猪草去了。

一日,巡逻小组报告,从乌峰寨方向开来国军18军19师的大队人马,经过雷公寨,开往铁山和野猪坑前线了。春箫的兄弟春山也在19师,当了连长,腰挎短火好威风呢。春箫问道:“那我哥回家了没有?”巡逻队员答道:“没有,军令如山倒,哪能回家?渠只问了句你在哪里,就找了个寨子的乡亲带路,带了队伍上前线了。”春箫只得遗憾地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有十来年没见着我哥了,不知什么时候兄弟才能相见呢。”

傍晚时分,春箫就在祠堂前跟春山相见了。可春山狼狈不堪地只从前线带得几个兄弟回来。春箫晃着兄弟的胳膊道:“哥,到底是怎么了?一个连听说有百多号人马呢,怎么就剩得这几个人了?”

春山痴痴呆呆看着老弟,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那春侠最是性急,“嘭”地一拳擂在春山的胸脯上,大叫道:“春山哥,你说话啊!”春山如被一拳打醒了一般,方喃喃自语道:“我对不起我百把号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