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全部进去,进去进去,收仓啦!快点,快点!”一阵赶猪般的喉叫。
我洗完澡正准备跟肖息一块出去的同时,房间的电灯亮了,哦,天花板下面还掉了一盏电灯,很普通的电灯告诉我天真的黑了,今夜我会在这个陌生房间陌生的大板床上过夜。
外面小坝子里的光头碌碌续续的进了房间,接着,小坝子外的铁门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又开了,进来一狱警,手里提一串钥匙,待所有光头都进房间后,狱警关上了那到通向小坝子的门,上锁,出去,拉上进仓房的门,喀嚓喀嚓几声后,再也没有了反映。
监舍内的灯光,带点浑浊且明亮,我能看清监舍内的陈设以及那些一张张陌生的脸,那些光头,有的揎开被子,有的在铺好的床单上加棉被,有的有说有笑,还有的在开玩笑般的打闹,有的哼着不知名的歌曲,他们这么多人在一张大板板床上,像一群比我还小的孩子。这个房间大概30平米,长方体结构,挺宽敞的;但一下容纳10多个人一起吃喝拉痧,就显得有些狭窄了,跟关猪的猪圈有点相似;但从他们的表情里一点也看不出拥挤,甚至有点和谐。很好的一番景象。
他们铺好被褥,一个个开始往被窝里钻,我站在大板床前面的过道里观察着他们;他们钻进被窝没有打算睡下,上衣没有脱都坐着背靠墙壁坐着。好象开始注意我了。
“小B崽儿叫什么?家是哪儿的?”大板床从小坝子通向房间里面的厕所旁边,靠小坝子边上的一个光头最先说话,就是肖息跟我说的那个瞎子。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
“龙浩,家住XX乡。”我回答。
“哟呵!嘿嘿……老乡哦!”靠厕所边上有个光头插嘴。
“闭嘴!”瞎子以命令的口气叫那个跟我称老乡的光头对话。那光头果然闭嘴了。瞎子又问我:“我问你,小崽儿,你犯了什么罪被关进来的?”
“抢劫”
“抢了什么?”
“和我一群兄弟伙抢了一个女的。”
“多少钱?一万多。”
“……”瞎子的小眼睛一下睁得溜圆。不语。盯着我看。我有些不自在。
“是不是真的哟?”瞎子又继续问我。
“恩”
“行!真他妈有种,一个业务能搞一万多,厉害厉害!”瞎子一边说话一边从背后的枕头里拿出一包烟,拿出一支点上。天下绣牌子,外面烟摊上卖二块五一包。
“……”我不知道瞎子是在夸奖我还是在损我,思维开始模糊了。我真想抽瞎子手里的烟,有两天没有抽了,可我看他那凶神扼杀的样子,又不敢开口向他要。
“好今天就不说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吹!你家里有人管你么?”瞎子把话题茬开继续问我。
“不知道!我家里人可能还不知道我被抓了!”
“你父母干什么的?家里有钱么?”
“我父母挖地种庄稼的。”
瞎子听了我的回答郁闷了一下,好象他对我的回答有点不满意。
“哦,那你这几天先跟肖息挤一挤,明天写信给你家里,叫你家里人把你用的棉被,生活用品什么的给你拿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家里人要是知道我被抓了,肯定很恼火,而且不一定会管我。
“有撒子不爽嘛?老子叫你跟你家里写信又要你家里的钱?你还有啥子不满意的哟?”
“我……我不想让我爸爸知道我被抓了。”
“他妈的!臭崽子,你以为这是出旅馆啊?这里是监狱,你现在坐牢啦!狗日的!你不找你家里人,找谁去?外面有朋友没得嘛?”
“有几个,但联系不上?”
“这就对了哦,这里的规定只能跟你直系亲属联系,就算你在外头有朋友,没有多大的权势,不出钱,也跟你送不进来知道不?”
“哦”
“你哦个鸡吧还哦!信不信随便你,老子瞌睡来了,想睡了,你今晚要嘛跟肖息挤,要嘛就睡过道上,实在不行的话,你到厕所去把你屁眼洗干净点过来跟我睡也可以,嘿嘿……”瞎子说完一脸奸笑,然后把抽了一半的烟头递给坐他旁边的何兵,瞎子脱掉上衣大声说了句“睡觉”一头栽进被窝。靠厕所边的一排光头好象听到“睡觉”两个字,就仿佛接到命令一般跟着脱了上衣往被窝里钻;何兵接过烟头舒坦的吸了一口。再接着吸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烟屁股第给他旁边的另一个光头,那个光头就是肖息跟我说的叶明,叶明结果烟屁股就像接到什么宝贝似的,连忙把烟屁股往嘴边一塞,赶紧吸上两口,生怕烟燃完了抽不到。叶明旁边睡的就是肖息。
“上来吧!”肖息小声说了句。我还站原地不动。
“哦,肖息,别忘了教他这里面的规矩。”瞎子突然拱出脑袋冒了一句话,又睡下了。
“快点!”肖息吹我。
我脱掉鞋子,爬上床到了肖息的身边,肖息把他盖的被子分一半给我盖,我脱掉上衣和肖息一同躺下。房间开始寂静起来,我平稳的睡在肖息身边,从来没有这么自觉的睡过觉,(以前在外面睡觉都是一个人睡一张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在床上翻滚惯了的,一下子跟这么多人睡在一起真的有些不自在。)肖息将头蒙进被窝里用手拉我也蒙进去,我想肖息有话要跟我说。
晚上肖息在被窝用悄悄话跟我讲了很多里面的规矩,他说,我今天来算是走运的一个,一来因为我年龄小,二来瞎子觉得我挺乖的,不像其他成年犯一进来就一副牛逼样子。再加上何兵和叶明他们也不想休整我。(我确实太小了,还差八个月才满16岁)。一般的犯人进来了都要经过瞎子何兵他们一顿修理才能安稳,瞎子何兵他们是这里面牢头狱霸。瞎子是龙头老大,何兵是老二,叶明是老三,而肖息呢?是他们的打手。在他们中间排行最小。我没来之前,睡肖息后面的人都是这里面的喽罗。一般的的犯人进来来后都会吃他们一顿包的“饺子”(包饺子就是趁新犯人不小心的时候,喽罗人冲上去用被子包住新犯人的头和眼睛。然后一顿狠揍,要是新犯人告到政府哪儿去了,也说不出是谁打的,政府一般拿这些事情没有办法。而且这种包“饺子”现象经常发生,政府最多把那些老犯人们弄出来骂一顿,最多关个静闭什么的。如果新犯人的家里有钱,进来后又懂这里面的规矩,叫家里拿钱来孝敬一下瞎子何兵等人,可免除包“饺子”的痛苦)。记得有一段顺口溜:
一进牢房,心惊肉跳;
二话不说,靠墙站好;
三言两语自我介绍;
五湖四海,哥们多关照,
六亲不认,只认钞票,
七根钢条,条条把的牢(小坝子和我们睡的屋之间阁一扇铁窗和一扇铁门,窗户上刚好旱了七根钢条);
八个打字时时对我笑(大板床后头的墙上贴有八个打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究竟为什么抓我来坐牢,
实实在在莫名其妙。
听肖息这么一说,他们不包我“饺子”,感觉自己真他妈走运,也许上辈子是皇帝,也许经常在梦里跟菩萨烧高香,也许我的命太好了,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