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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也许也许

Juillet 《望窗》 言情小说 2010-06-19 18:4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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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开学时,易莫提前两天去了学校。寝室需要打扫,自己的东西需要清洗,提前一点做好,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几乎是在打开寝室门的同时,易莫的手机响起来。易莫东西放在脚边,人靠在门沿,从外套里掏出手机,直接按接听放在耳边。

“喂,你好,易莫,我是宋隶翔。”清朗有礼的男声。

易莫愣了一下,但下一刻,脑子里火花似的一闪,隐约又明白了什么。

“宋师兄,你好。有事吗?”

宋隶翔不急不缓地问:“能请你出来坐坐吗?‘憩’书吧可好?”

易莫轻笑说:“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也不能。”

许是节气还未殆尽,‘憩’书吧略显冷清,打工的服务生还没回来,只有老板一人在玻璃门后的茶水间煮咖啡、泡茶。宋隶翔坐在杨蜜最习惯性坐的位置。天气不是很好,云层很厚,黑压压的,像是快要下雨。壁上的灯暖暖却不昏暗,光线投在宋隶翔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似的镶边。外套在一边,他随意靠在沙发上,门上风铃响,他回头浅笑略挥手:“嗨,这里。”

本是闲闲的语气与动作,却偏有别番气质。易莫想到宋隶翔的气质的同时,也想到了林听。两人都不同于平日所见的书卷气学院年轻男生,他们是真正的英俊挺拔。宋隶翔五官清明,有种一丝不苟的和谐感觉,他的眼神冷静平和,让人安心而温暖。林听,易莫想起一张脸,像极那些画像里的人,刀工雕刻一般总有些明暗对比,棱角分明,偏线条却柔和。他们身上那不可言说的气质是不一样的,同样的是与众不同,在人群里理所当然地鹤立。至于,那说不出来的气质从何而来,易莫一时又没有主意,放弃深究。

“杨蜜经常坐那儿。”易莫笑着说:“宋师兄,你要见我我不奇怪,约在‘憩’倒出乎我的意料。你真的用心了吧。”

宋隶翔看着易莫,眼里有急色,却温雅依旧:“难怪,杨蜜总说,你很聪明。”老板给易莫上了一杯花茶,易莫很受用,宋隶翔没有给她点咖啡,这个男子未免有些太周到。

易莫略带调侃:“要知道,在杨蜜眼里,我的缺点可都是打着可爱标签的。宋师兄,你说吧,我听;能回答的,我一定言无不尽。”

宋隶翔缓缓地喝了一口咖啡,易莫有些坏心地觉得他肯定是紧张的,虽然看起来完美得无懈可击。他对易莫说:“谢谢。”然后滑过视线落在玻璃窗外,眼神幽深像有什么浓密得化不开:“你来之前我在想,我现在坐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和杨蜜坐在这里时感受到的是否一样。她说,你们心情好心情坏都会在这里。她说,你们看白日光线在街角的变化,看傍晚回家的孩子,看路灯沿着街道点亮。她说,听各自喜欢的歌,读各自喜爱的书。有时候她会告诉我你们的事,带着炫耀的语气。我喜欢她胡乱说话的样子,傻傻的,神采奕奕,让人,想要一直听下去。”

宋隶翔收回视线望向易莫,眼里跳动着光彩:“见她的第一眼,她抿着嘴远远地看着我们社团的海报。表情看不真切,在太阳站着不动,我觉得,这女孩美好又倔强得让人心酸。”

易莫见宋隶翔停顿,问:“你说的,可是心动?”

宋隶翔笑笑,坦然答:“我想,是的。但我想,心动和爱,我已经分得清楚。我爱杨蜜,这是我用将近两年时间所更加笃定的答案。杨蜜想法单纯,之前陶之远给她的困扰已经足够,我的想法如实告诉她大概会吓到她,让她更加烦恼。可是现在,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易莫想问就问了:“如果陶之远还在,那么你就会放弃吗?”

宋隶翔微微挑了眉毛,干脆回答:“不会。”

易莫笑了,可以预料到的答案。想说话时,电话在衣兜里震动,不舍不弃。易莫接电话,游透在那头有气无力地说救命,没带钥匙,一栋楼没什么人,很吓人。

易莫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宋师兄,一个室友也提前回学校了,她没带钥匙,我得回学校。”

宋隶翔看易莫有事,说:“没关系。我要说的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我想,我对杨蜜的感情,先告诉你总是没错的。你们感情很好。”

易莫笑,说出的话却很平静:“我在想,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宋师兄这样的人,人的出身背景是能看出来的。我不怀疑你的感情,说起杨蜜,你的脸会不自觉地柔和微笑,我记得你看杨蜜的眼神温柔而深沉。可是师兄,门当户对不只是小说里的俗气情节,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我和杨蜜与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虽然我不认为杨蜜是灰姑娘,但谁也无可否认,以师兄的条件,寻到怎样出色的女子都是自然的。那么,宋师兄,如果杨蜜的幸福在你那里,你能保证给她吗?”易莫话说得极慢,脸上的表情极淡,只有看着宋隶翔的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明静无尘。

宋隶翔并未立即接下易莫的话,他知道急于表决心其实是没把握的表现。的确,有些问题不在杨蜜,也并不会因为不面对就不存在。最后宋隶翔对站起身看着他的易莫说:“谢谢你。我想再坐坐。林听在附近买东西,他替我送你回学校吧?”

易莫想说不用,瞥到推门而入的利落身影便答好。

林听走到宋隶翔身边,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对易莫笑:“走了是吗?”语气竟熟悉得自然天成。易莫不看他,点头。

走到门口,林听推开门,易莫却停下,转身微微笑地说:“宋师兄,陶之远从没为杨蜜请我喝过茶,他也不知道‘憩’书吧。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可以的话,我想我会支持你!”事实上,别说易莫不喝咖啡陶之远不知道,杨蜜每次都喝香草拿铁陶之远知不知道都是个问题。

宋隶翔扭头看易莫,嘴角微扬,眼里却流转着惊喜与振奋。易莫大步走出门,林听知道于宋隶翔那样内敛的人来说,那种表情已是难得之极的,他笑着随易莫出去。

天越来越暗,易莫抬头看,那些云厚重得无法移动,像是随时将要掉下来的样子。

“要下雨了。”林听站在一旁看着不停张望公车的易莫说。易莫想游透该急坏了,可是书吧图清静,所在的这条街比较偏,还是大一开始的时候易莫自己瞎逛发现的书吧然后告诉杨蜜。易莫常常是走路回学校倒没觉得过这里的公车少有什么,今天着急着等才越发觉得少了。

易莫听见林听说话,缩回头看他。林听这时候在一两米远的地方打电话,侧身对着易莫。也许真的要下雨了,有微微的风吹起林听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黑色的风衣扬起衣角,卡其色的裤子若隐若现,明明站在没有什么人的街道,却还是生出恢弘的气度。易莫想,原来,真的有人是适合气宇不凡这个词的。

林听收了电话走近对易莫说:“再等一下,车马上就来。”

易莫对车没有概念,虽然室友秦雨常常在看汽车杂志流口水的同时给易莫她们普及汽车知识,易莫也只是认得奥迪、宝马的标识而已,她老对杨蜜和钟意说她最喜欢法拉力,可要真开一辆到她面前她也未必认得出。饶是如此,林听说的那辆车停在面前时,易莫什么都没看出来也知道这是极有品味的人才会选的一款车,所谓低调的华丽许是如此。易莫想如果不上车看起来会更别扭,她也就大方地对开车门的林听说谢谢然后俯身进去。

车刚启动就有雨点落在车窗上。

林听和易莫坐在后座,他问:“瞿叔叔,麻烦你了。下雨了,苏姨怎么办?”

瞿子嘉一边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审视易莫一边对林听说:“林听,我和你苏姨都总觉得你麻烦我们的太少了。接你电话你苏姨就催我来了,她在刚才那条街的一家小店发现一副磨得很好的围棋子,然后总那围棋子和店主下起来了。你知道咱们家没她对手她手痒得很,恰好那店主竟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你苏姨是棋逢对手怕要乐不思蜀了呀,呵呵。”

林听知这一席话是瞿子嘉体谅他怕易莫觉得陌生气氛尴尬,平日瞿子嘉在外面难得有这么多话。

林听介绍说:“瞿叔叔,这是易莫,学的是意大利语,苏姨没来,不然保不齐该要叫易莫偶像了。”

易莫知道瞿子嘉在透视镜里看她,虽然她不太明白有什么必要用那么客气的方式审视她,她对上瞿子嘉后视镜里的眼睛,笑眯眯地说:“瞿叔叔,我也能这样叫你吗?谢谢你!我的室友没带钥匙等着我回去开门,大概都急坏了。真是很麻烦师兄和你。”

瞿子嘉看了林听一眼,林听正侧头看易莫,他笑着告诉易莫没关系。

易莫在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瞿子嘉时倒吸了口凉气,想,不知这瞿叔叔年轻时该是怎样的英俊潇洒,大概是真正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焦点的人物。约摸四十的年纪,谈吐举止皆是成熟雅致,难怪也有人说男人像酒,经历了岁月的酿制更有诱人的魔力。

易莫觉得有种气质在瞿叔叔和林听身上十分相似,只是瞿叔叔有种天然的优越感觉,仿佛天生他就是与人不同的;而林听,易莫说不出,只是觉得那不同,比如那种坚毅,比如,有风时像是遗世独立,还有彬彬有礼时眼底的,一丝孤寂?

易莫看着车窗上不停滑下的雨水痕迹,来不及消失就被新的所代替。易莫突然觉得累了,眼皮很重,大半天的奔波劳累,山一样地压下来。可是她潜意识里知道这时候不适合睡觉的,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地握起,但眼皮还是粘粘地要垂下去,易莫无力地叹了口气。

叹惜清楚地落进林听的耳朵,他转头看到易莫头微靠在车窗上,头发遮住了脸,他问:“怎么了?晕车?”声音因为关心,轻轻的却沉沉的。

易莫是真的差点睡过去了,听见林听的声音转过头看他,疲惫一时来不及藏好,就直直的跌进林听眼里。林听看见易莫微眯着眼强睁着,只觉这时易莫很像累极想睡觉的小猫。

林听眼睛深深地看着易莫,易莫觉得那里肯定有一个洞,只是看着也会眩晕。林听柔柔地说:“你今天刚回学校,累了就靠着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他托起易莫的头要把小靠垫放易莫脑后,易莫一下子就清醒了。易莫笑得很甜,把靠垫从林听手里接过:“师兄,我不累,也快到了吧。游透那性子,我再不回我就要准备赔扇门给学校了。”

林听收回手,却不收回视线。易莫略略偏头看窗外,嘴角抿着,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浓黑的发衬得脸色透白得不自然。“她累了”几个字一下一下撞在林听心里,他无声叹惜,却毫无办法。

车停在晓门,雨下得小了。

易莫不让林听下车:“师兄,到这里就可以了。别让瞿叔叔等了。瞿叔叔,真的谢谢你,再见!”易莫打开车门要下,林听拉住她,递给她一把黑色雨伞,很精致的黑色。易莫愣了一下接过雨伞,说了谢谢下车。伞握在手里,没有撑开,她略站定,含笑挥手然后转身跑远。

林听看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角,不动时安静柔顺的头发飞在细雨里张牙舞爪,外套在奔跑的风里像要飞走,她真的,很瘦,很瘦。

瞿子嘉在前面看不见表情,只听她说:“这女孩,笑的时候很像你以前的苏姨,对每个人都笑笑的非常好相处的样子,但通常也与每个人保持礼貌周到的距离。”这女孩,更多的美好,一般的人也是看不见的。这是瞿子嘉没有说出口的。

林听只说:“瞿叔叔,我们去接苏姨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