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阳光小道
太阳不知又躲到何处休息去了,天色阴沉暗淡,而且雾气腾腾。
秀秀醒来一摸母亲不在,以为去厕所了,可过了好大会仍不见回来,就喊周祥:“哥,哥,咱妈呢?”
“不知道。”周祥在床上连眼也没睁,随便答了一声。
秀秀突然想起来,可能去学校找老师了,她对南南说:“南南,快起来,咱妈可能去了学校,以后少让咱妈操点心,千万别再逃学,快上学校,当着咱妈的面,向老师认个错。”南南一听母亲去了学校,爬起来拿了书包,脸也没洗就闷闷不乐地离开家,匆忙去了学校。
其实刘惠竹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医院。她昨晚由于担心高虹,觉也没睡好,拂晓时分就悄悄地起来向医院奔去,她想早去早回,来到了医院天色刚刚发亮,好多人仍在沉睡中,病房一片寂静。
她向护士打听道:“同志,这里住院的病人是否有个叫高虹的?”
“有个。”护士正在捏棉球,头也未抬地答道。
“她的病情咋样?”
“昨天来时较重,上吐下泻,后半夜基本上止住了,没事了。”护士抬起头看看她。
“不是中毒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是食物中毒,止住吐就没事了。”
护士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邻居。请问她在几号病房。”一听说没事了,她也放心了。
护士隔着窗户向右指了指:“8号病房。”
她说了声谢谢,就朝8号病房走去,到了病房前,发现房门开着,她不想让高虹看见,便偷偷地站在门外朝里瞧了瞧,发现房间内就高虹自个正在睡觉,椅子上放着两件换下来该洗的衣服,裤子上还有吐的痕迹。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去洗,刘惠竹便悄悄地拿了出来。她想找个地方把衣服给洗了,那时还没有自来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水塘,就蹲在塘边匆忙洗了起来,衣服洗好后,也许是蹲的时间长了,或者是昨晚没有睡好觉的原因,她猛得向上一起,就觉得头一懵天旋地转,一头栽进水塘里,这塘中的水有一人多深,她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眼看着往下沉。幸亏有人听见,跑过来把她救了上来。不然,再迟一会恐怕小命就没了。
刘惠竹由于连吓加淹,内心的恐惧久久不能平静,并且感到浑身冰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接连打了几个喷啼。她赶忙找了个女厕所把衣服脱下来拧了水又重新穿上。有人看见她穿着湿衣服,便告诉她附近有个泡花碱厂,里面有个锅炉可以烤一烤。她急忙跑进泡花碱厂,找到了锅炉房,向师傅说明原因,在锅炉房烤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把洗的衣服和自己穿的衣服烤干,然后又回到医院。想偷偷放下就走,没想到在走廊里碰见了正在找她的高倩:“阿姨,我一听护士说,就知道是您,你看看,这么远来了,还给我姐洗衣服,真是过意不去。”
刘惠竹把衣服递给高倩:“别告诉你姐,快拿回去吧。”
高倩接过惊奇地说:“这怎么干了?”
“怕你姐急着穿,你看这天阴又要下雨,我到锅炉房把它烤干了。”
高倩激动地眼中充满泪花,一把拉住她:“阿姨,谢谢你,我替我姐谢谢你。”
“谢什么,听护士说你姐没事了。高倩,我走了。”
“哎,阿姨,到房间了,咋能回去?”
“我不想让你姐看见。”刘惠竹解释道。
高倩也知道她姐不喜欢刘惠竹,可是人家老远跑来看她,又帮她冼好衣服烤干,如不让她姐说句感谢话,总觉得过意不去似的。于是便拉着刘惠竹:“你既然来看我姐,怎能不叫她知道呢?”说着硬是把她拉进了房间:“姐,刘阿姨来了。”
高虹一看是刘惠竹,顿时满脸的不高兴:“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你病了,特来看看。”
“我用不着你的关心,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快走吧。”高虹连看也不看她,就下了逐客令。
高倩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指着烤干的衣服冲着高虹嚷道:“阿姨来了没停就给你去洗衣服,洗过怕你急着穿又到锅炉房前给你烤干,你这是说的什么……”
没想到高虹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质问起刘惠竹:“刘惠竹,你又搞什么名堂?”
“我……我……”她被高虹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惠竹,你那一套迷惑别人差不多,可迷惑不了我。你马上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高虹,刘阿姨来看你,又帮你洗衣服,难道你的心全黑了?”高倩实在忍不住,便大声责怪道。
刘惠竹怕姐妹俩为此事吵起来,忙拦住高倩说:“小倩,别吵了,我这就回去。”
“你本来就不该来,回去写个检讨交给大队。”
刘惠竹不由地一阵心酸,她咬住牙强止住眼中的泪水没有流出来,勉强说了声:“我走啦。”
高倩看了看她姐,眼中顿时充满了怒火,正要暴发。刘惠竹猛地把她拉到外边,并小声嘱咐她:“小倩,阿姨求求你,千万别因为我和你姐吵嘴,不然,阿姨心里更难受。”
“阿姨,实在对不起,你可别在意?本来你就不该来看她。”
“是不该来,可我也不知是咋回事就来了,你快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姐。千万别吵啦。”刘惠竹噙着两眼伤心的泪水,无可奈何地说。
高倩含泪抓住她的手:“阿姨,你太善良了,为什么好人不得好报呢?”
“瞎说啥,快回去,你姐身边没人。”她说罢就转身离去。
“阿姨,你走好。”尽管高倩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没有哭出声来,可是看着远去的刘惠竹,泪水一下子冲破眼眶涌了出来。
这时刘惠竹又回过头向她招手:“快回去吧。”
她忙举起手向她扬了扬:“你走好,阿姨……”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刘惠竹拐过墙角,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可她仍在那里站着,一种敬佩的心理油然而生,此时的她顿时被这位社会最底层的女人深深地吸引住,她始终不明白,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命运总是给她过不去呢?
尽管刘惠竹临走时,再三嘱咐高倩千万别再吵了,可是高倩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回到病房冲着高虹骂道:“你难道是个冷血动物,没有一点人性。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刘阿姨这么远来看你,给你洗衣服又烤干,你竟然连坐也不让,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还是个人吗?”
高虹被她骂得有些架不住,自知理亏,便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对于阶级敌人就得这样,再说公社的领导马上就到,看见我和她在一起,会是一个什么印象呢?小倩,咱可不能上阶级敌人的当,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无怨无故的爱,也没有无怨无故的恨,刘惠竹之所以这样,一定有他的政治目地……”
“我说你是不是神经过敏。”
“小倩,我告诉你,千万不要被这些虚心假意所蒙惑,她这是明目张胆地在拉拢腐蚀干部,我们一定擦亮眼睛,决不能让她的阴谋得成……”
正说着公社吴主任果真领着几个人来了。
高虹看见忙坐起来招呼他们坐下:“吴主任这么忙,还来看我真是不好意思。小倩快给吴主任他们搬个板凳。”高倩却一动不动。
吴主任亲切地问她:“小高,我们不坐,你怎么样?”
“谢谢领导关心,中午打过吊水,我下午就准备回去。”
“哎,不要急着回去,好好养几天。”
“还有几份报告没有写好,我不能老呆在医院里。”
吴主任点点头立即夸奖道:“小高,你这种忘我的工作精神实在可贵,你的表现我已向李主任汇报过了,大家一致认为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我们现在就缺少你这样有朝气的年轻接班人,县里已准备提你为公社革委会副主任,材料已报上去了。”
尽管高虹心情激动不已,但仍非常谦虚地说:“谢谢领导信任,可我做的与一个真正共产党员相比,还差的远。不过我会努力的,我要以一个党员的名义向党中央、向毛主席发誓,一定要更好为党工作,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
“好,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我还有事得回去,你好好养病吧。”
高虹忙送他们门外,吴主任拦住:“好了,不要送了,注意身体。”
“领导慢走。”高虹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外才止步。
高倩在一旁气得脸色都紫了,如果不是在医院,她肯定和她大吵一场。
再说刘惠竹回到家,就感到身体不适、浑身发冷、四肢乏力。到了夜里就开始发烧。
天明,秀秀就让周祥去请医生,大夫来了也没查出什么病,打了一针退热针,又给开了一些药。白天还好一直很稳定,可到夜晚病情突然加重,高热不止,烧得她昏迷不醒。又赶忙把医生请来,医生检查后建议立即去公社医院。可刘惠竹说什么也不去。秀秀、和南南守在她身边,用湿毛巾替换着放在她脑门上来降温,只听她迷迷糊糊地喊着:“荣荣……荣荣……妈对不起你。”秀秀听不明白忙抓住她的手:“妈,你在说什么?”
刘惠竹没有理会她,仍然说:“是妈不好……把你丢了。”
秀秀以为在说她:“妈,我在这里。”
“不……不是……是你姐姐……”
“妈,你不是说我姐跟我爸去了台湾了吗?”
南南对秀秀说:“咱妈可能是发热烧得说胡话了。”他对母亲说:“妈,你瞎说什么?”
刘惠竹突然睁开眼看见南南和秀秀。她停了一会说:“我梦见你姐了,她说你爸没有带她去台湾,一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漂泊在外,我这个当妈的没尽一点责任,我对不起她。”
秀秀听了后抓着母亲的手:“妈,梦中的话不是真的,谁不知道,你为这个家受尽千辛万苦,妈,你是天下最好的母亲。”她说着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秀秀,别哭孩子,妈不好,让你们跟着受罪了。”她边说边给秀秀擦泪。
“妈,你能不说这话行不行。你病成这样,得去医院。”秀秀说罢双手抓住母亲那只给她擦泪的手。吩咐南南快去找赵奶奶。
南南应声前往。不大会赵大婶就跟着南南来到刘惠竹家。
刘惠竹看到赵大婶来了忙起身,被赵大婶按住:“别动,别动,我说惠竹,你病成这样,也不去医院,你两天没吃东西必须住院,没钱,我这里有。”
“大婶,我的病,我知道,过两天就会好,不用住院。”
赵大婶坚持道:“不行,你必须住院,你也该为孩子们想想,你万一有个好歹,孩子不是更苦了吗?”接着又喊道:“南南快去找你哥,再把你明军叔叫来。”
就这样,在赵大婶督促劝说下,周祥和王明军强把刘惠竹送进公社卫生院。医生在给她作检查时。刘惠竹问医生:“大夫,那个高虹的病怎么样?”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告诉她:“两天前就出院啦。”
周祥在一旁气愤地说:“你看她自己病成这样,还有闲心问人家好了没有。”
“你这病比她严重多了,很像伤寒,如不及时治疗,马上会抽风。”医生检查后对她说。
可刘惠竹依然坚持说她没大病。
医生问周祥说:“你妈这病主要是受寒和惊吓所致,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这几天一直在家。”他突然想起那天早上的事。忙问母亲:“你那天一大早就出去,是不是受到惊吓了?”
刘惠竹摇摇头回答:“没有,没有,啥事也没有。”
过了一天,高倩听说刘惠竹生病住院,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当她看到刘惠竹病得变了模样,当时大惊失色:“那天你来医院时,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两天时间病成这样……”刘惠竹忙使了个眼色不让她说出来,可高倩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刘惠竹断断续续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两天你跑那里去了……也不见你的影子?”
高倩对她说:“我姐出院后,我去同学那里玩了两天,回家听说你病了,就赶了过来,阿姨,是不是你那次来医院……”
周祥在一旁明白了,没等高倩说完就把他拉到一边问道:“小倩,我妈几时来医院的。”
“就是那天一早她来看我姐,你们不知道。”
“我们以为她去学校呢,原来去了医院。”
就在这时,高倩突然看到高虹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身后还有两个男的,她以为高虹是来看刘惠竹的,忙跑进屋去:“阿姨,我姐来看你了。”
刘惠竹顿时激动万分:“真的吗?”
“马上就到,我看见了。”
说话间高虹却从门外没停就走了过去,此时一个男的看见了房内的高倩,忙叫住高虹:“哎,我看你妹妹在病房哪?咱们过去看看吧。”
高虹听了扭过脸朝房内看了看,果然是高倩,她正要喊她,又一眼看见了刘惠竹和周祥连忙把脸扭了过去,没有吭声就走开了。高倩正要喊她,被刘惠竹拉住小声道:“别喊,她有别的事?”很显然高虹不是来看她的。
那个男的走着问高虹:“怎么也不给你妹妹打个招呼?”
高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回答,她支支吾吾地说:“等……办完事再来。”
高倩没想到她姐连招呼也不打就走开,气得她两眼发直,当着刘惠竹的面也不知说什么好,停了一会说:“阿姨,你别给我姐一样。”
刘惠竹告诉他:“你放心,我不会生她气的。”
夜晚,窝着一肚子的高倩回到家,忍无可忍地向高虹开了火:“你中午在医院看见刘阿姨,你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我还以为你是来看她的呢,你这样……”
没等她发完火,高虹就打断了她的话。想不到高虹指着高倩:“你这个死丫头,让我当着公社领导的面去看她,真是岂有此理。”
“那人家刘阿姨咋能看你呢?”
“她这叫拉拢腐蚀你懂吗?你的思想觉悟跑到那里去了?我对你说了多少次一定注意影响,这也是为你好,懂不懂?”高虹振振有词地讲道。
高倩用手指指了自己,带着一种讽剌的味道讥笑了两声:“为我好。”
“当然是为你好,我这个革委会副主任一旦批下来,就准备把你调到公社五七小组。”
“你别说这么好听了,那上次公社分了一个回城指标,你满可以为我争取,可你却说我不够资格。”
“对,有这事,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来了刚一年就回去,能受什么教育呢,既然来了就应该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
‘我是看透你啦,对自己的妹妹都这样,何况别人哪?你是怕和刘阿姨接触影响你这次提干,你说对不对?”
高虹被高倩说得一时火起,再次指着高倩的头,气哼哼地叫道:“你呀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我害你不成。”
高倩摆了摆手:“我先声明一点,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干涉。”
“好啊,想给我划清界线,死丫头,反你了,我这就写信告诉咱爸妈。”说着真得拿起纸和笔来。
高倩理也不理向床上一躺:“你愿意告诉谁就告诉谁吧。”
她虽然拿了笔和纸,却没有写,她也不想给父母添心思。过了一会她见高倩不吭声了,便拿出一副家长的口气说:“咱们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不争气的人,父母不在,我就是家长,你成天这个样子,简直是想把我气死。”
无论她怎么说,高倩却不叽不吭,大概觉得和她这种人再谈也分不出个理表,干脆也不说话了。
一大早高虹饭也没吃就去了公社,刚到办公室就接到李太平的电话,说提干的事昨晚已通过,马上就下文了。让她来县城商量一下今后的工作。高虹顿时高兴地差点没跳起来。她放下电话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县城。两个人见面后在办公室交谈了好长时间。一直谈到该吃中午饭了还没有谈完。李太平对她说:“高虹,咱们在我的办公室连吃边谈。”
高虹点点头非常愉快的接受了。
李太平打个电话让工农兵饭店送来几个菜,开了一瓶白酒,他首先给高虹斟了一杯。
高虹推辞道:“我不会喝酒,你能不知道。”
李太平十分认真地告诉她:“当领导第一就是要喝酒,不仅要应付那些下级,更重要的是要迎合上面的领导,你说领导视察工作,你不敬个酒,不陪着喝一个,他们会说你不懂礼貌,你马上就是公社领导了,所以,这个酒一定要喝,来吧!干!”说罢一昂头把杯中酒喝个净光。
高虹听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端起杯子一口把酒饮下,当时呛得她连续咳嗽了几声,眼中充满了泪花。
李太平拍了拍她安慰道:“不要紧,下一次就会好的。”
眼中噙着泪花的高虹,拿起酒瓶给李太平倒了满满一杯:“来,李主任,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哎,你不要感谢我,这说明你的工作干得出色,我们这个年代,就必须有这个干劲,来来,你也斟上,咱们共同干一杯。”他说着拿起酒瓶,给高虹的杯子斟满后:“来,为庆祝你荣升干一杯。”
高虹兴奋地端起杯子和李太平碰过一饮而进,两杯酒下肚,她脸上像擦了胭脂似的红扑扑的。
“来,吃菜。这可是有名的黄河故道鲤鱼。”边说边夹了一块放在高虹面前的小碗里。
“谢谢。”
“高虹,平时我工作忙,对你们生活照顾不够,你们现在生活还可以吧?”
“生活还可以,只不过我住的地方离坏分子刘惠竹太近了,小倩经常到她家玩。我怕影响她的进步,你是否给李支书说一下,搬个远的地方去。”
李太平边说边夸奖道:“这个想法不错,就得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时时刻刻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根弦,特别是刘惠竹,你们千万不要被她所蒙憋了,不能让她钻了空子。你回去也可以直接找我父亲,让他给你换个地方。来,高虹把酒倒上,咱们再共同喝一杯。”
高虹倒上酒,两人又共同干了一杯,
三杯酒喝过,李太平两只眼直盯着高虹认真地说:“自从你一来到砀山,我就发现你是一个不寻常的女子,咱们俩有很多共同点,我也非常佩服你这种革命精神,高虹,希望我们能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其实高虹也早有此意,只是没表露而己。她听了李太平话后,脸喇得红了,她的心在激烈地跳动着,一股热血忽得冲到了脑门,立即向他表白:“只要李主任能看得起我,我答应你,我相信只要咱们能结合一块,革命的明天就会更加灿烂,更加辉煌。”
李太平高兴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好,来为我们的结合再干一杯!”高虹这时也跟着站起,两人同时饮下。李太平抓住高虹的手好不谦虚地说:“高虹,不瞒你说追我的女人太多了,可我一个也没看上,我第一眼就被你的气质和精神所吸引住,就像一块吸铁石牢牢地吸引着我。”
也不知李太平是故意显耀自己,还是酒后吐真言。高虹此时大脑昏昏然,天旋地转,浑身澡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含糊不淸地说:“李主任……”
李太平看到眼前杏眼迷离,挑粉花白,凸凹有致的上海美人,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滑过虹的腰技,一双脏手从胸部摸到了高耸的乳房,奶头,搓揉起来.高虹酒力所致,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出火像笼中一样,但再想挣扎也已无力.李太平顺势又解开腰带捂住了她的繁荿草地,寻找那涓涓细流的深处,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李太平手指越伸越深.浪心骚心连在一起,恨不得这就云雨天翻,但李太平怕在办公室出现意外,真要被人发现对自已名声升迁不利,渐渐压住欲火,也就忍住,掏出脏手顺势狠亲了虹几口,也就罢手.心想:好饭不怕吃晚,留得美人在,不怕不上床….“高虹,既然咱们关系已明确,是不是直呼其名,不是更亲切吗?”
高虹听不清太平该说些什么,只是扭动身子抱紧这个男人。
两天后,高虹就被任命为朱寨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分管“阶级教育”和“一打三反”,但仍然兼任周楼大队妇联主任一职。同时他们的住处也有原来住的地方,搬到了周家大院,就住在大队部旁边的两间房内。
她接到任职通知后,马上召开了朱寨公社“阶级教育”和“一打三反”工作会议,并制定了一系列打击反革命分子,反对贪污、盗窃和投机倒把的规章制度,以及开展阶级教育的准备工作。例如为了打击反革命分子和阶级敌人,要求每个大队要成立一个民兵治安联防小组,每夜巡查,严防一切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每个大队抽一名会计,组成查帐小组对全公社各大队每个小队的账目进行清查。为配合阶级教育,高虹专门成立了一个“忆苦思甜报告团”,她自任团长,也不知她从那里搜集了一些破烂衣服,带豁子的黑碗,没沿的要饭篮子,还有几个打狗棍。又专门请人写了以大地主周冠车剥削百姓为例的几段演讲词,让几个苦大仇深的老头老太太作报告。可是这些农村的老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她只好一句句地教给他们,然后亲自带队到各大队去作忆苦思甜报告。在她的直接领导和参与下朱寨公社不仅忆苦思甜搞得是有声有色,而且其它各项工作也都走在全县的前例,因此受到地、县领导的表扬。高虹很快就成了新闻人物。
为防止投机倒把活动,她把每月15个集改为6个,规定逢集时,除自留地种的蔬菜可卖以外,其它粮、油、布、牛羊猪一律不准出售,特别是当时的布票,粮票等一切票证严禁买卖。公社专门成立了“一打三反”办公室,高虹兼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下设一个纠察队,任务就是专抓那些违犯规定私自买卖东西的不法份子。
这些天刘惠竹一直想为周祥找个对象,原因是她看到儿子和高倩两个经常在一起,恐怕惹出什么是非?因此她找赵大婶让她想法给周祥介绍个对象。可是赵大婶却先让她盖两间房子,她说你们一家子人家住在一个屋内,谁能愿意嫁给祥子。刘惠竹也觉得此话很有道理,就开始积极筹备建房资金。
这天是逢集的日子,刘惠竹早早起来,把屋里院内打扫地干干净净之后,把周祥叫了起来:“祥子,你这么大了,咱们不能再挤在一起了,妈想再盖两间房子,给你娶媳妇用,可咱的钱不够,我昨晚算了一下,家里还剩60斤玉米,还有36尺布票,马上到年底了,别作废了,你到集上把它卖了吧?”
“现在集上不让卖这些东西。”周祥告诉她。
“我知道,可别人是怎么卖的?上个集你叔不也卖玉米吗?这卖东西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这布票马上就过期,总不能看着废在手里吧。”
周祥为难道:“可我今天还要排练,等下个集再去吧。”他说过便走开。
刘惠竹看着周祥走了,心想这布票眼快作废,既然祥子不愿去,干脆她自己去算了。
吃了早饭,她向李大海请假说谎去医院看病,批准后就顺着赶集的人群朝集上涌去。由于好长时间她没有去过集市了,根本不知道卖布票在什么地方?到了集市上就向一个在街边卖菜的妇女打听道:“大妹子,这卖布票在啥地方?”
卖菜的妇女神秘地告诉他:“哟,这布票可不叫卖,万一逮住不仅充公还得罚款。”
刘惠竹迟疑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现在可严了,你千万要小心?”那妇女说着用手指了指公社医院这边的一块空地:“那个地方就是卖布票的,蹲着的那几个可能就是买布票的。你走问一问吧。”
“好,谢谢你。”刘惠竹告辞了妇女,来到那几个人跟前,想看看他们是怎样交易的,他听到一个男的正在与对方讨价,说是每尺低于3毛8分不卖。她心里有数了,就站在一旁等买主,这时那边过来两个年轻人走到她面前问:“有布票吗?”
刘惠竹一听是买布票的,警惕地看看这两个年轻人问道:“你们想多少钱1尺。”
“3毛5一尺。”
“刚才人家4毛钱一尺买走的。”她想多卖两分钱。故意把价格抬高些。
那个年轻人摇摇头:“你不要骗我,我逢集就来买,多少钱一尺,我还能不清楚吗?你想多少钱卖吧?”
刘惠竹以为他说得都是实话,大概是一个常买布票的,也就放了心:“最少3毛8。”
“3毛8不能少。”
“1分也不少。”
“好,3毛8就3毛8,有多少就拿出来吧。”
刘惠竹一听对方答应,一边掏布票一边对他说:“没多少,一共36尺。”
那个年轻人叫她算算多少钱吧?
刘惠竹算了算:“一共是15块零8分。”
那个男的掏出钱数了数递给她,刘惠竹同时把布票也递给那个男的,可想不到旁边站着的这个人一把将钱和布票抓了过去。刘惠竹以为是遇到了小偷,忙喊道:“小偷、小偷……”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不要叫了,我们是三打纠察队的,你跟我们走吧。”
刘惠竹闻听是纠察队的,当时就害怕了,想不到刚来到这里就被这两个人骗了,想跑又跑不掉,只得跟着他们走,她一边走一边想了想,满脸陪笑地说:“同志,你看,我也不是这里的人,也不知道这卖布票犯法,这样吧,我的布票也不要了,你们就分了吧。”
不料,这个年轻人却认识她:“刘惠竹,你以为我们不认识你,你经常来公社接受批斗有几个不认识你的,说你拉拢干部腐蚀领导。今天一见果然不假,走吧,到办公室去吧。”
刘惠竹没想到被认了出来,没法子只好跟着两个年轻人来到三打办公室,进去一看,办公桌后坐着的竟是高虹。这下使她更傻眼了。她知道落到她手里,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真是冤家路窄,怕鬼偏遇上鸡角子。
一年轻人向高虹报告说:“高主任,逮住一个女的。”
高虹正在低着头看材料,随便说了一句:“你们看着处理吧。”
“她就是上次批斗的刘惠竹,她让俺俩把布票分了放她走。”
高虹一听是刘惠竹,猛得抬起头朝她看了看,马上严肃地说:“刘惠竹,想不到你竟搞起投机倒把了,还拉拢纠察队员,你还真行呢,竟拉拢腐蚀到公社里来了,好吧,先去交待吧,一共卖了多少次,把问题搞清后再处理。”说罢她气昂昂地走了。
紧接着审问开始了,一个纠察队员问刘惠竹:“你到底卖了多少次?”
“就这一次。”
“一次?”审问人员不相信他摇摇头:“一次,你怎么知道3毛8一尺?”
“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又接着问道。
“听过路的说的。”
“好啊,你现在还不老实,你刚才还说你不是此地人,看起来你是想顽固到底了,老实交待,你的同伙是谁?”
“我没有同伙?”
纠察队员严厉地告诉她:“就凭你这态度,高主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瞧吧。”说罢吩咐另一个:“先把她关起来,等请示了高主任再作处理。”他们审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名堂,只好向高虹添枝加叶地作了汇报。
高虹听了想了想后,说这事一定要从严处理,作一个典型案件来抓,让广大群众接受教育,并吩咐立即通知家属送被子和吃的东西。
接到通知的周祥气得脸色发黄,嘴里不住地埋怨着。此时正好高倩路过,得知后她非要去公社给阿姨送东西不可,还说她找她姐去说说,也许没什么事。周祥正不想去哪,一听高倩愿意要去,就把东西交给了她。
高倩骑着车子气喘吁吁地来到公社,先把东西给了刘惠竹。然后去找高虹,她以为她姐这点面子一定会给的,见了面还没等她开口,高虹就问她:“累这个样,有什么事?”
高倩说:“我是为刘阿姨的事来的,求你……”
没想到高虹当时眼睛一瞪,立即打断她的话:“你这个死丫头,简直胡闹,这是公社办公室,不是大街上!”
“姐,不就是卖个布票吗?你就放了刘阿姨吧?”
“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现在正在风头上,你竟敢来为一个坏分子说情,你的觉悟跑到哪里去了?你还是一个革命知青吗?”
高倩仍然在恳求着:“姐,我求你了,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找吴主任。”说着就要走。
不料高虹把桌子啪的一拍,桌上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溅了一桌子,她指着高倩严厉地说:“你敢胡闹,我立即把你一块抓起来。”
高倩一看软的不行了,干脆就硬了起来:“你抓,你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来人,把她关起来。”
外边进来两个队员,一看是高倩,又看看高虹,都不敢下手。
“愣什么?如果不想干,马上走人。”高虹看见他们慢慢腾腾地样子发火道。
两个队员无可奈何地把高倩推了出去。高倩挣扎着,叫喊着:“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连我你也关了,我跟你没完!”
就这样高倩也被关了起来,可她并不像刘惠竹那么老实关在屋内一动不动。她使劲地踹门,拼命地喊叫,闹的整个公社大院都不安生。吴主任也被惊动了,得知情况后就对高虹说:“叫高倩回去吧,她毕竟是你的妹妹。”
“不行,就因为她是我妹妹,所以才不能放她。吴主任不是我不给面子,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原则问题,连一个坏分子都管不好,我以后的工作如何开展,你做为领导更不应该讲情。”
吴主任被她这种大义凛然的精神所感动了,这一次他真正了解了她,不得不从内心佩服。他点点头说:“好吧,你做得很对,我不干扰你了。”说罢便退了出去。
到了晚上,高倩仍然大吵大闹,一直闹到半夜,可能是她太累了,才算安静下来。幸亏今天是星期六,公社院里的人大都回家去过周未。不然,就别想睡安稳觉了。
想不到天刚亮吵闹又开始了,其它人劝高虹说:“不如把她放了吧。今天不要紧,如果明天再这样闹下去,会影响到整个公社大院工作的。”高虹也觉得这事办得有些头痛,她知道是高倩有意在给她作对,原以为关她一下吓唬吓唬她,以后别再和刘惠竹来往了,没想到她竟然无休止的吵闹,听说连门上的板子也被她踹坏了,自己也觉得有些后悔,不该关她,现在是骑虎难下,老这样下去该如何收场呢?万一这丫头出什么事,也不好向父母交待呀?她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胆怯,最后考虑决定先找高倩好好谈一谈,然后放她回去。
高虹吩咐人去叫高倩。想不到高倩说什么也不愿来,还说她和高虹这种人没有什么好谈的!便气势汹汹地走开了,手下人也不好阻拦,立即将此事汇报给了高虹,她得知后赶忙追了出去,可是巳经看不到高倩的踪影。高虹把去叫的人很很批评了一顿。
高倩回到住处,不吃不喝整整睡了一天,决定和高虹一刀两断。
高虹得知道后有些担心,晚上专从公社回来看她,可是无论她怎么喊叫?高倩就是不给开门。最后又把李大海叫来,仍然无济于事。她只好在李大海家借住一宿。天明后高虹又来叫门,高倩依然没有理他。公社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高虹只得匆匆离去,临行时,她托咐李大海让他多关照高倩一下。
在回公社的路上,高虹骑在车上不停地分析着,高倩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刘惠竹说话呢?她认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准是刘惠竹在高倩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被她用什么东西所迷惑住,这可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她把这一切的罪过全安在刘惠竹头上。
因此她把刘惠竹一直关到下一个集。并在逢集那天,由两个纠察队员押着进行了游街示众,整整地折腾了一个上午,又罚了50块钱,这事才算了结。
刘惠竹出来后,听说高倩为这事和高虹闹翻了,一直没有给她姐说过话,为自己的事弄得她们姐妹俩反目,高虹一定不会善罢干休,肯定还会找她的麻烦。她寻思着应该找高倩谈一谈,把这事说开免得她姐俩再闹下去,自己在中间也不好做人。所以回来后没停就是去找高倩。
高倩看见她过来,忙从屋内迎了出来:“阿姨,你回来了。”
刘惠竹点点头,看看四周无人拉着高倩的手走进屋子:“高倩,真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
“没有啥,想不到我姐会变成这样,我已和她脱离关系,永远不认她这个姐。”
刘惠竹坐下来耐心地劝道她:“高倩,那可不行,你想这事因我起的。如果你们这样闹下去,我也不好看,再说你们是亲姐妹,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再说能饶人处且饶人,高倩就给我一个面子吧。”
高倩不太明白,反过来劝她:“阿姨,你不想想她是怎样对待你的,你还反过来替她说话。”
“高倩,我受点罪没有什么,中央领导有的都被整死,我这又算什么,县长赵玉章到现在还在农场改造,我已是万幸了,无论啥事要想开点。”
“阿姨,你太好了,太善良了。”
“高倩,就算我求你,这事不要再坚持下去,不然,你姐会更恨我的。”
高倩觉得她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继续僵下去,高虹一定不会放过刘阿姨的。忙答应道:“阿姨,你别说了,我听你的。”
刘惠竹抓住高倩的手:“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春节快到了,到上海,瞒着你姐替我向你爸妈问个好。”停了一下她又接着说:“还有……”可是刚说了两个字又停了下来。
“阿姨,还有啥事你尽管讲。”
本来是想再嘱咐一遍高倩,回去看看她家那件婴儿服上什么图案,可又怕高虹知道了姐妹俩再闹别扭,所以没有说出来:“没有啥,你自己要注意,特别是晚上,你姐不在家,一定要把门顶好,你忙吧,我得回去了,万一叫人看见,又要说我拉拢你们。”
高倩非要送她不可,可她坚决不让送,硬把她推进屋子,说别人看见不好。高倩无可奈何地望着她离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通过这两年的接触,她感到刘惠竹一家是那么可亲可敬,特别是刘惠竹虽然受着管制,精神上煎受着让人难以承受的压力,可她仍坚强地带着三个孩子生活着,也不知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她,她是那么善良,那么慈祥,那么坚强不屈,不愧为一个伟大的母亲。顿时一种敬佩心理油然而生。这时她突然又想到周祥,不由地脸红了起来,觉得整个脸都在发烫,她现在越来越喜欢他了,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在这方面高虹的存在也直接影响到她和祥子的关系,因此她对高虹又气又恨,她现在是左右为难,也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将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