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光伤人 今夕风细
转瞬四月,我开始模糊记忆,总归是时光伤人。可是社团组织了文娱活动,主轴活动竟是文字稿的竞赛活动,我勉强应承。只能俯首作文,因为抬头便可瞥见校园媒体的摄像机对着你。握笔是煎熬,糟社长起了个“回忆”的命题,文体不限。思忖良久,我欲哭无泪。回忆的内容已尘封,感情已锁住。我要怎么落笔才好?命题纸一点一点被褶皱,是我心情的反复无常的体现。
极短时间内,我起身交了卷,然后走出中文系的教室。我在心里默念:与君初相识,杏花开满头。烟雨锁花颜,促君忆平生。心灵遭受撞击,瓣瓣碎片委地的声音尖锐而敏感。四月,我记起秦朗曾经电邮给我的那些词,那是我一个人的专属,信纸上这样描述:樱桃花谢已清明,昨夜凄荒梦早醒,晓窗窥梦有流莺,寂寂一园梨花影,念起伤春暖语情,泪湿衣衫冷冥冥。青春总归如此单薄,以致我来不及感受它的悲喜和无常,它便一晃而过。多少憾事?多少悲事?沉淀下的往事竟演绎成心中的大悲大苦。
完全走出人文学院的时候,眼泪抑制不住,终于决堤般倾泻下来。眼前的景象模糊至一片。秦朗秦朗,你害我用情至深。夏寒找不着你。你究竟为什么只扔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当初,你只说,你先下线,让我也要早点安歇。这话别算什么?可是时间让我回不去当初,我真的很想很想质问你。
泪干后抬头,林清夕直直地站在我面前。他走过来,说:“社长不是带过话,不允许提早擅自离开的么?”
“只是坐不安稳,想出来透透气。”我的假装在他面前分崩离析。我倒是不习惯假装,这样只会透支自己的心情期望值。
“可以随你一起散散步么?发现被你的沉闷给带坏了,我也有忧郁倾向了。”林清夕下了最后一个台阶,作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我收回了泪奔的使用权,在他面前,我总能快乐得做回自己。
我的事情他并不完全知道,他以为我只是一时的小情绪爆发。所以,他会照顾到我的用餐,毫不吝啬地釜底抽薪也要转化我的情绪,变悲伤为食欲。我们都能将就这座城市的气息,包括以前万分排斥的逛街漫游。一条街走到底,折回去再作辗转。我问林清夕我们是不是嫌世道不够折腾,所以才会这么折磨自己?到底我还是输给了他的沉默,他表示说,他只在倾听而已。故我只能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念念不忘。我掏出半新半旧却还能适应场合的P3,把音乐曲目调到第十三首,然后塞给他另一只耳塞。是【飞蛾】,Vae唱:万家灯火看得太多,只会更寂寞。世界剩我一个,我想你也不会再来找我。也许爱是伟大的,我是卑微的。
他开始俯首看着他的白球鞋走路,他的表情开始凝重起来。我想象着他的内心,是否与我一样波澜起伏,充斥着对感情的释义的反叛。天涯止步,何处才是自己选择的路的方向?
我们晚间八点相约好一起听《小情歌》。听FM1045电台。享受电台女主播的甜美嗓音。这样的生活好像煮咖啡,味道越来越好。他陪着我写这个故事的结局。我承认,他的聆听,成全了我对生活的表述。
社团换届伊始,社长却远在武汉享受着天然的“桑拿”,实习工作令他挣扎且纠结。指导我们工作的老师出差在外,听说那边一直雨季,估计老师的手机有发霉迹象,或者是失去一部分功能了。上头的文件还得照常执行,这时我却看不到林清夕的身影了。电话里是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事不关己。社里没有人主动出击参与竞选,据说,社里的功绩已达到巅峰,在众多的社团里已是处于众星捧月的位置。
当竞选委员会开始整理名单时,他们棘手了。
傍晚时分,手机一直处于“激动”状态,响个不停歇。屏幕上的数字显示是同一个号码,有些许预感,但却来不及拒绝。穿上拖鞋一路狂奔至团委楼办公室,我知道领导要发威了。等待的地动山摇却迟迟不来,领导用温柔的目光迎接我进来,室内凉凉的温度顿时卸下了我一身的汗。身旁站着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帅得我头晕。我知道一旦一个人已下定决心,便会无所畏惧。哪怕是诱惑,抑或是威胁,我随时预备。
“夏寒啊,过来坐过来坐。”我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深藏多少玄机,我是个极度害怕面对的人。我甚至没有勇气说服自己去坚持着信念。就如这一刻,我便失败了。
我没注意到领导的神情,反而一直注视他一张一合地反复说唱,我当时的站立,像一个靶,而他是一个持弓者。只要他射中我的要害,我便会无理由的妥协。时间在他的嘴下流淌过,我的汗渍蒸发完毕,滴水的头发几乎干得透彻。他挥霍完了我的自习时间,继续了他的下一个攻关:人力资源部部长开始上阵。其间,我抬眼瞥见他一排整齐的牙齿,他在进行下一个话题开导时,会习惯地微笑一下。“以后共事的人际圈里,都会是些出类拔萃的人。”领导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我的第六感却消失了。
领导给了我一个我不得不上任的理由:林清夕他交了辞呈。多么荒唐,而我却信了。我说我会给他一个答复。我明白责任之于一个社团的意义,之于自己,我只是承担。下楼时,我连下六个阶梯。刚好撞上墙壁,脑袋里没有了刚才的余热,只是一阵眩晕。手臂肘部擦伤,黑暗的角落里,我起身扶着栏杆,亦步亦趋下楼。我想,我没理由使自己失去责任感。
再拨林清夕的号码,语音提示已关机。他不愿再见我,我不知道他选择躲避,究竟是为了成全我,还是想躲开社团的一切繁杂。我不得而知。因为次日的名单将会公布于宣传栏,进入学生的视线,我却没有立场可言。
事已成定局。
在学院路遇见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映照成瘦长瘦长的,我伫立观望良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倒是因为这场人情世故,被割裂,或者说是被绝缘了。
他还能微笑着对我说:“近来可好啊?”世界一片寂静,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
“你有没有说过你不会离开文字部门的?你有没有说过欺人等于自欺?你有没有说过同舟共济的?你有没有说过……”只剩下喘息。
我发现受刺激的情况下,我容易背叛自己的性格。我一点都不顾及他的感受,我要爆发我的活火山,就像当初他无视我的短信和去电一样。
他默语着,可他的眼神超越了话语。
我的眼泪顷刻滴落了。他是我的需要,却不是依赖的感情。我们适合一起策划和筹划,我需要他的评价和监督,我甚至为着他的一小点建议而半夜打开笔记本去整理材料,我不会辜负一个人的灵感和用心,那便是他。
社长那会玩笑说,只要我们在,他的半壁江山就可保住,另一半甚至唾手可得。我的反应是,那么离我们分别社团的日子是不是就近了?我是舍不得,我表现得十分痛苦,这种感情的投入甚至逾越了我的想象,尽管以前笨手笨脚地被教会,心灵备受洗礼。可是,我还是痛苦我们的感情会就此而不复存在。我相信时间教会我们放弃更多。感情的积累,经不起时间淡化,这种依靠,会轻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