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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黑刀

雨夜闪灵 《传灯七卷》 武侠小说 2010-06-13 09:00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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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和柳三省一直静听那少女与梅九说话,早已猜想到西门雪失踪必是与兰草有关。两人正要说话,忽听得店门外蹄声急骤,群马长嘶,接着自店门外走进一行人来。这些人装束与梅九三人一模一样,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个秃顶矮胖老者,另一个却是个清瘦颖长的书生。

梅九一望之下,脸上立现喜色,大声道:“四哥,七哥,你们来了?”那秃顶矮胖老者点一点头,目光却在龙飞,柳三省以及那少女身上打量。那清瘦颖长的书生脸上微微而笑,亦将众人打量一遍,随即目光停在龙飞身上,脸上微现讶色。

原来这两人亦是梅柳十三庄的十三家庄主之一。秃顶老者唤做柳四,在十三家庄主中排行第四。那书生则是梅七,在十三家庄主中排行第七。梅柳十三庄十三家庄主除去总庄主梅凤伏之外,其他庄主全都是以排行为名。其实大家原本也是其它名字的,只是十三家庄主全是梅柳二姓,江湖中人称呼起来大大不便,姓名亦是难记,因此江湖中人都以他们各自在十三庄中的排行来称呼他们,久而久之,那十二家庄主的真名倒没人知晓了。而十二家庄主也乐得以排行为名,浑不在意。到得后来,就是自己人也这么称呼起来。

柳四看了大家一眼,目光忽落在龙飞放在桌上的那把黑刀之上,仔细打量片刻,微微皱起眉头。梅九道:“四哥,七哥,这位可是最近江湖上崛起的了不起的人物。龙飞龙大侠。

也就是江湖上唤做四海游龙的那一位。”柳四原本不怎么在意,忽听得“四海游龙”四个字,立时掉转目光,再次落在龙飞身上。片刻之后方才笑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龙大侠如此年轻,就已经在江湖中闯出那么大的名声。前途无可限量啊。”龙飞道:“不敢,那只是江湖朋友抬爱而已。前辈莫要当真。”

柳四越发对他起了兴趣,笑道:“年轻人有了你这般成就之后,一般不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便是骄傲自满,不思进取。龙大侠却仍是这般谦逊,极是难得。这份修养便盖过了天下大半英雄豪杰。看来“龙游四海”之名决非侥幸得来。”说到这里,忽地话锋一转,望着梅九道:“老九,你的武功虽也不错,但在龙大侠手中吃了点亏,却也算不得丢脸。这一把黑铁刀当年在江湖中威风八面,多少英雄好汉闻风丧胆,如今黑铁刀虽换了新主人,但能持有这把黑铁刀的,又岂是寻常之人?”原来他目光锐利,进门便见到梅九肋下受伤之处。

梅九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伤在这位龙大侠手中。”柳四呆了一呆,这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那个少女。那少女见他打量自己,冷眼一翻,并不与他正视。虽然柳四来头极大,可她半点也没感到有何害怕之意。

却听得龙飞道:“四庄主,在下有件事请教!”这话一出,大家都是一怔,无不望着他待他说话。只听得龙飞又道:“四庄主,其实这一把黑铁刀并非是在下之物。在下乃是受人所托,带这一把黑铁刀来到此处,寻访一位前辈,并将这一把黑刀交给他。”大家听了这话,更是脸上都露出一片愕然之色。

龙飞又道:“那位前辈姓名,在下亦不知晓,只晓得他是个归依三宝的出家之人。可当今天下,出家之人多如恒河沙数,不知姓名法号,岂不是大海捞针?刚才听得四庄主似是对这把黑铁刀熟稔得很,还望前辈将此黑铁刀的来历说个明白。当日交给在下这一柄黑刀的前辈,在下受他托付之时,他正处重病之中,什么都不曾说得清楚,便病逝了。是以在下虽随身带了这把黑铁刀,于它的来历其实也是一无所知。因此于这托付之事,颇觉难以完成。然而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就算千头万绪,找不出一点线索,在下也得努力替他达成心愿。因此还望前辈说说关于这把黑刀的事,也许便能推测出在下所要寻访的那位前辈究系何人。”

柳四脸上微现尴尬之色,忽然打了一个哈哈,说道:“这把黑铁刀么,呵,呵,其实我也是初次得见,刚才一时眼花,不小心认错了,还请不要见怪。”龙飞见他突然矢口否认,但脸上却分明是一副必有所知的神色,心中疑惑不已,却又不好追问。

那少女环顾数人一眼,淡淡道:“龙大侠,你怕是问错人了。”

龙飞愣了一下,不知她意何所指。那少女道:“其实这一把黑刀,青云一脉三派之中,几乎无人不识。这一把黑刀当年教青云一脉三派丢尽脸面,如今你向这些人询问这把黑刀来历,自然是没人肯告诉你。”

龙飞又是一呆,向着柳四等人脸上看去,但见柳四一脸尴尬,梅七和梅九却瞪着那个少女,脸上微有愠意。神色果然是大不寻常。龙飞道:“这位姑娘尊姓怎么称呼?若是肯将这把黑刀来历相告,在下感激不尽。”那时习俗,是不可以随意打听别的女子姓名称呼的,江湖儿女虽然脱俗一些,但龙飞终是不好打听人家姓名,因此只问姓而不问名。

那少女脸色微微一红,说::“小女子李秋水。龙大侠,我这一路行来,听到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人人赞你是侠肝义胆的好汉子,小女子从小便仰慕那些纵横江湖,豪气干云的英雄豪杰。龙大侠如此年纪,在江湖之中的声名却盖过了许许多多的前辈高人,小女子衷心佩服。因此关于这把黑刀的来历,小女子自当同龙大侠倾其所有,不敢要龙大侠感激。若是能对龙大侠有所帮助,小女子就很高兴了。”

龙飞听她这番说话言语得体,颇有些老江湖的味道,可眼前这人明明又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而已。心中微微有些好笑。却也顿时对这女子大起好感。于是说道:“龙飞年轻识浅,岂敢与那些前辈英雄比肩?李姑娘切莫龙大侠龙大侠的称呼。若是瞧得起在下,唤在下一声龙大哥即可。至于这把黑刀来历,李姑娘既肯见告,在下不胜之喜。”

李秋水道:“那好。龙大哥,其实这一把黑刀,当年在江湖之中赫赫有名,只是因为这一把黑刀牵涉到江湖之中正邪两个大门派,因此大家讳疾忌医,不敢提起而已。怕的是正邪两派再起纷争,闹得江湖大乱。其实这一件事至今事隔多年,当年的是非恩怨,如今谁还理会?何况当年圣教势力之大,天下无一门派可比,便是青云一脉也远远不及,如今时过事变,圣教之势在江湖中日渐衰微,已是远远比不得青云一脉了。就算旧事再提,青云一脉又何必担心当年之事重演?”

龙飞听得这把黑刀竟牵涉到当世正邪两大门户,心中极为震撼,望了梅柳十三庄众人一眼,见他们默不出声,显然李秋水说的话并非虚妄之语。于是继续听李秋水说话。只听得李秋水又道:“四十年前,圣教之中出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这人便是当时的圣教教主铁烟城,所使兵刃正是这把奇钝无比的黑刀。铁烟城雄才大智,一心想着一统江湖。那时圣教人材济济,高手众多,其它门派远远不及,不多时便有大半个江湖落入了圣教掌握之中。后来青云一脉三派联起手来,这才将他们攻城掠地的势头阻止。那铁烟城冲锋陷阵之际,用了一把奇钝奇重的黑刀,人莫能挡。因此这一把黑刀之名威震天下。本来那时圣教实力之强,就算青云一脉三派联手,也未必便能胜了。但后来不知为何,江湖上突然传说铁烟城败于人手,宣布出家为僧,那一把黑刀也就此下落不明。想不到数十年之后,从前魔道巨擎的成名兵刃,如今却出现在侠名盛传的四海游龙之手。这倒是奇怪得很了。”

龙飞听得这一席话,顿时呆住。他可从没想过这一把黑刀竟有如此大的来历。正出神间,忽听梅七冷冷道:“你小小年纪,为何知晓这段事故?你口口声声称魔教为圣教,难道你是魔教弟子?”

李秋水斜他一眼,淡淡道:“这些事发生在几十年前,那时小女子尚未出世,这些事自然是听来的了。黑木崖的门人弟子从来都是自称圣教,至于魔教的称呼,只是那些名门正派对黑木崖的叫法而已,小女子并非名门正派,以圣教称呼他们,那又有何不妥?”

梅七道:“姑娘自承不是名门正派,看来必是邪魔歪道了?”说到后面几字时,语气越来越冷。李秋水脸上毫无惧色,淡淡道:“那又怎样?难不成七庄主要亲自动手,为民除害么?”梅七见她针锋相对,一时竟踌躇起来。

李秋水再不多说,站起身,欲朝门外行去。才走得几步,忽被梅七拦住。李秋水望他一眼,冷笑道:“七庄主非要和我过不去么?”梅七淡淡一笑,说道:“岂敢,岂敢?只是姑娘小小年纪,行事却怎地如此歹毒?我十三庄弟子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致使姑娘连杀我十三庄数十余人?”那少女呆了一呆,气道:“不错,人是我杀的,你要待怎样?”

梅七和柳四对望了一眼,脸上反而舒缓了许多。柳四行了过来,望了李秋水一眼,说道:“姑娘是青霜门下吧!令师可好?”那少女哼了一声,冷冷道:“既然知道我是青霜门下,四庄主和七庄主还要拦着我么?”柳四哈哈一笑,又道:“令师当年虽是出身长生门,可如今却和长生门没有半点关系。况且她当年背师叛道,与魔教同流合污,不但不容于长生门,与青云一脉早就是敌非友了。令师武功卓绝,咱们深感佩服,她若是感念青云一脉的成长之恩,那就遵照江湖规矩,不许门下胡作非为。”

李秋水怒道:“谁胡作非为了?当日出门之时,娘便说梅柳十三庄除了梅凤伏还算是个人物之外,其余十二家庄主没一个成器的。哼,哼,今日便领教了一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柳四脸上仍是笑着,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又道:“原来姑娘是青霜门的少门主啊。好得很啊,好得很。”那少女倒是脸上现出一片奇怪之色,不由问道:“什么好得很?”

柳四笑眯眯地道:“当日你娘叛出长生门之际,说了什么话来着?她说她李霜衣从此与青云三派毫无瓜葛,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是也不是?”李秋水听他说话语气,微微觉得有些不妙,问道:“那又怎样了?”柳四道:“当日咱们梅柳十三庄的总庄主梅老大钟情于李霜衣李姑娘,那也是人人皆知的事。”那少女红了脸,啐了一口怒道:“呸!为老不尊,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干什么?有本事你当了我娘的面说。”

柳四并不理她,仍是自顾自说道:“可是那时李姑娘是青云三派的圣女,由来我青云三派的圣女是不能嫁人的。总庄主只有单相思的念头。可谁知道,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圣女,有一天忽然凡心大动,居然跟一个魔教的大魔头有了往来。到后来更是叛出青云教,做下许多令人人籍指之事。本来她自甘下贱,那也由得她去。谁知她后来为了那大魔头,更是六亲不认,与青云三派反目成仇。终于闹到正邪纷争,齐聚风雪岭上一场大战,死伤无数。我梅柳十三庄的五六八三位庄主,便在那一场大战之中不幸为贼人所乘,壮烈而死。这一笔账,可都要记在令堂头上啊。”

李秋水早已是粉面凝霜,柳眉直竖。勉强把这些话听完,这时却忽然平静下来,淡然道:“因此上四庄主不敢去找我娘和爹爹报仇,便要她女儿母债女还么?”柳四淡然一笑,又道:“姑娘是晚辈,咱们上一辈的恩怨本不应算到你头上,只是如今却又不同了。”

李秋水冷笑道:“有什么不同啊,倒要请教。”柳四道:“姑娘先伤我九庄数名弟子,复又狠下毒手,杀死我庄中弟子数十名之多,咱们这梁子结得不浅。而且还有一件更大的事,也与清霜门脱不了关系。七年之前,我梅总庄主接到一封信函邀约之后,便再也不见回来,那一封信函,落款便是清霜门李霜衣。”

这话一出,一旁众人各自变了脸色。龙飞先前听到梅九说了几次庄中发生了大事,又想起柳三省说起当日西门雪,兰草和梅凤伏在这家茶馆中的情形,已是隐隐猜到一些,故而脸色也没怎么变化。而柳三省却是没想到梅凤伏自七年之前便已失踪,顿时也想到必与兰草有关。脸上微微有了些变化。而李秋水虽然早已猜到梅凤伏出了事故,却没想到竟是因一封信函而起,更想不到这封信函还与自已母亲有关,因而感到大为震惊。

柳四又道:“当日总庄主接到一封信函之后,便有些神不守舍。接着便舍了众家兄弟去奔赴一个约会。大伙儿想来想去也弄不明白,总庄主向来是沉稳谨慎的人,有什么事都跟兄弟们商量,什么人如此厉害,一封信便把他邀了去,而且连兄弟们都不肯告诉?后来大伙儿仔细回想,又找来当日传信的那名庄中弟子询问。都觉得一件事大是可疑。好在那送信之人记起当日那封信函之右下角有绘了一朵黑莲,这黑莲是令堂李霜衣的标志。这事情众所周知。况且那几日之前,,刚好又有人见得令堂在我梅柳十三庄附近出现。咱们大伙儿便想:令堂李霜衣自叛出长生门之后,便不再与青云三派来往。但总庄主对令堂总不能忘情,若是接到令堂书信邀约,那又如何?自然是谁都不肯告诉的了,而急着去相会。”

李秋水大怒道:“什么谁都不肯告诉的了,急着去相会?你这人纯粹胡说八道,疯言疯语。”柳四摇了摇头道:“姑娘不要误会。咱们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可没有轻薄令堂的意思。我梅柳十三庄再不成器,也不会跟你后生晚辈为难。当年之事,自然只是要向令堂问个明白。决不会扯到姑娘身上。只是要麻烦姑娘到庄中屈尊几日,到得令堂前来,咱们弄清楚那封书信的真假之后,自然就放姑娘走了。”

李秋水气极,厉声道:“七年之前,那是什么日子?难道十三庄中人都只是一群没有记性性的混蛋么?长生崖下生死契,十年约,你们青云一脉的人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我娘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她无意之中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青云一脉三派恐将大祸临头。想到当年在青云一脉过得虽不惬意,但与长生一脉渊源深厚,因此这件事不能不管。于是便派了师兄前来化解这段仇怨。她自己随后仍不放心,亲身前来此地,虽然她身份特别,不好露面,但暗中主持了几件大事,这才将青云一脉的一场灾祸消于弥形。她当年是青云一脉三派的圣女,三派弟子人人熟识,当年有人见得她于此地出现,那又有什么稀奇了?”

柳四听她说到生死契,十年约之时,心中一凛。沉吟良久,方才嘿嘿一笑道:“如此说来,咱们青云一脉倒是要好好感谢令堂消灾灭祸之恩了?”听他口气,显然并不相信。

李秋水并不理他讥讽之言,又道:“娘说青云一脉三派向来自恃弟子众多,高手如云,这些年来自大惯了。因此早忘记了江湖上除了圣教之外,一脉三派还有更厉害的敌人。那一场灾祸,若无人相助,恐将招致灭顶之灾。当年她才出手,暗中主持大局,熄灭了这场祸事。”

柳四听得这几句,却渐渐皱起了眉头。心想:她一个小小女子,纵然有人告诉她当年一脉三派的那些秘辛之事,又何必用这件事来骗咱们?不错,七年之前正是生死契,十年约之期。可是百年以来,咱们那对头始终没再出现。这契约早成空谈,大家也就渐渐忘了。难道,难道总庄主失踪之事,真是与这件事情有关?

又听李秋水道:“师兄当年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可是七年来却再也不见踪影。师兄武功高强,天底下本也没几人胜得了他,但江湖之上风诡云谲之事甚多,娘始终担心师兄安危,可是这几年她在参悟一种功夫,脱不了身,因此叫我入了江湖,也是为了找寻师兄下落。当日我出门之时,娘再三跟我交待,当年她本是青云一脉的圣女身份,后来为青云一脉所不容,这其中她也有许多不是之处。因此上再三嘱咐我若是遇得一脉三派之中的前辈高手,不可无礼。青云一脉三派之中,大都是些恩怨分明的好汉子,就算娘当年对不起青云一脉,他们也只会将当年那些恩怨记在娘身上,不会跟我这晚辈为难。哼,哼,只是……”

柳四道:“只是什么?”李秋水道:“只是就算我对青云一脉再有礼,只怕号称江湖第一大名门正派的梅柳十三庄也是放我不过了。这一点娘只怕决计想不到。”

柳四道:“李霜衣说的原本不错。就算李姑娘出身不正,但终究是咱们晚辈,咱们本来不该与你为难。只是青霜门牵涉到总庄主失踪大事,况且姑娘年纪虽小,却是心狠手辣,先伤我门中几名弟子,强夺我庄中至宝,继而更大开杀戳,屠杀我庄中数十名弟子,因此上咱们是决计不会就此罢休的了。”

李秋水怒道:“什么强夺庄中至宝,大开杀戳?你不要血口喷人。”梅九走上前去,在柳四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柳四点一点头,又道:“那好,咱们暂且将有关这柄寒玉剑之事放在一旁,但你刚才亲口承认屠杀我庄中数十弟子,那又怎么解说?”说到后面,声色俱厉。显然心中恼怒。

李秋水嘿嘿冷笑,说道:“四庄主在江湖上威名鼎盛,可是我瞧你头脑不大清醒啊,怎地如此是非不分?”柳四皱一皱眉头,又道:“你一个年少晚辈,就算天资再好,也没能耐将我庄中数十好手一股脑儿屠戳了。因此这其中若不是事有蹊跷,便是你约了帮手。咱们原也想到了这一节。”

李秋水道:“四庄主既是认定是小女子杀了那些弟子,咱们还啰嗦什么?”于是再不说话,忽然自袖中飞出那条红绫,如一条飞蛇直袭柳四面门。柳四毫不惊慌,后跨半步,身子向后一仰,便躲了开去。同时笑道:“呵,魔舞练,小小年纪连这个也学会了?”李秋水默不出声,右手持了红绫,另一只手又从怀中取出那把寒玉剑来,一手使剑,一手舞绫,每一招都望柳四身上招呼过去。柳四不慌不忙,亦未见取出兵刃,与之徒手相搏。

一旁众人这才见识到那少女的真实功夫。只见她身态轻盈曼妙,如在翩翩起舞。一手红绫挥动,如游龙绕柱,一手玉剑刺划,偶见闪电破空,说不出的婀娜美妙。她双手各使一种兵器,却无丝毫生涩阻滞,如同有两个高手在与柳四相斗。配合之巧,招数之妙,在场之人无不啧啧称奇,大开眼界。若不是她粉脸凝霜,教别人看了上去,倒在以为她是在临风起舞,怎都不象是在与人搏斗。青霜门这等教人赏心悦目的武功,龙飞是初次得见,心中惊奇的同时,更是是佩服不已。暗想:创了这一种武功出来的那位前辈当真了不起。这一种武功把那些杀机尽敛,但攻防之间却仍不失尺度,防御固然天衣无缝,进攻更是妙到毫巅,处处似是祥和之机,但其实处处亦是陷阱,随时可以致人死地。只是这一种武功须得轻功极好,而且身材轻盈聪明绝顶的人使出来方才有这种效果,只适合女子施展,对于男人却是不大适合。梅柳十三庄中的那群汉子,虽然对青霜门的武功并不陌生,但此刻亦是看得目驰神摇,心中暗自感叹。

柳四在李秋水攻击之下,却也是从容有度,不见半点窘迫,显然对这种轻舒慢卷的武功不是第一次见识。李秋水虽然双手各施奇妙武功,如同本身功力陡然增加了一倍,但与柳四武功到底相差极远,对手空手迎敌,仍占不得半点上风。再斗一会,柳四掌力越来越强,四周劲气激荡,李秋水短剑红绫往往未及近得他的身,便被迸发的在劲气所逼开。纵有精妙招数,但使了一半,后面便全然无法施展。原来这柳四生平便以掌法成名,一手劈空掌绝技,在江湖上称做一绝。出掌之时,真力汹涌,透掌而出。不惧钢刀利剑。与人对敌之际,对方兵刃未及他手掌,便常常被他将兵刃生生劈断。就算是武功不弱于他的高手,遇到他这种真力透掌而出的武功,除了与之对掌之外,似乎也是束手无策。然而掌法乃柳四所长,其他人与之比拼掌法,无异以已之短,攻敌之所长,自然常常败于他手。这种掌法最厉害之处便是可以及远,如同手中多了一柄无形的利刃,斗到酣处,真力随掌而出,可达数尺之远。纵然有刀枪斧钺的兵器在手,那也只是累赘。

李秋水久斗无功,心中其实也有些着急。转眼之间,眼角余光瞥到身后的梅七,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只见她手上招式突然一紧,原本不紧不慢的招式突然加快了速度,向着柳四胸前一剑刺去,同时手中红绫一抖,缠向柳四双足。柳四看也不看,一掌将来剑劈到一边,但足下红绫却只有躲闪一途。正当他往后退了一步,再待上前的当儿,李秋水将身一扭,手中寒玉剑突然指到了梅七眼前。

梅七吃了一惊,急忙闪身避过。猝不及防之下,脚下微见狼狈。李秋水呵呵一笑,剑锋一转,却又指向另一名十三庄弟子。同时说道:“大家一块儿来动动手吧。”那庄中弟子也是想不到她突然将目标指向自己,一时给她一剑逼得手忙脚乱。险险伤在剑下。李秋水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长剑已然指向下一个弟子。一时之间,但闻惊呼之声此起彼伏,梅柳十三庄众弟子乱做一团。

柳四又惊又气,却也佩服她敏捷的身手。他掌法虽然厉害,轻功却非所长,远不及李秋水身手灵活。跟在李秋水身后,眼见她似乎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但偏偏就差了那么几寸碰不着。有心使出劈空掌力,但她行动太过快速,瞬间便变幻了位置,一个掌握不好只怕就得伤到自己人。因此上固然气息呼呼,却也只能徒呼奈何。不敢使出劈空掌的功夫。眼看着那少女东一扭西一折,瞻前忽后,倏左倏右,如入无人之境,梅柳十三庄弟子混乱一片,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梅七轻身功夫原本不错,但与李秋水相比,却也差了一大截。但他在梅柳十三庄中向来以计谋智慧著称,心计非一般人能及。当下眼见得十三庄数十弟子,都非栽在这少女手下不可,眉头一皱,便有了应对之策。只听得他一声厉喝:“结阵!”立时人影俱动,十三庄弟子围成了一个大圈,将那少女围在了中间。

这一阵法名叫天罗地网阵,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一般江湖上的大门派都会,门下弟子也常来演练。各大门派练习这一人所尽知的普通阵法,都是为了防范强敌。强敌来临之际,门下弟子武功不济的,不免大有忧患。但若是大家习练熟了这种阵法,便可以化零为整,几个人组成一个整体,相互救应接替,便大大减低了被强敌所杀的危险。是用来以弱敌强的绝妙阵法。此刻李秋水的武功并不能胜过了梅七和柳四,但却比那些梅柳十三庄的普通弟子强了太多,因此固然不能拿柳四和梅七如何,但杀了那些普通弟子却是轻而易举。但若是十三庄弟子结成阵势,彼此之间相互声援照应,她得手便大不容易。

梅七一喝之下,那些十三庄弟子纷纷站好位置。各举兵刃,围住了李秋水。梅七和柳四各倨一端,互成猗角之势。这一来情势大为改观。李秋水出手攻向前面一人,后面就不免露了空隙,马上便有其他人来攻她后背。她虽是不放在心上,应付起来亦是不难,但毕竟分了心了。如此这般,围着她的人包围圈愈收愈紧。她应付渐渐吃力起来。当下便喝了起来:“梅柳十三庄还要不要脸啊?这么多人围攻一个晚辈?呵,这事情传出去,十三庄可是大有面子啊。亏得平日还标榜一副名门正派的面孔。哼,其实名不符实,依我看比那些邪魔歪道还要无耻。”柳四和梅七等人却默不作声,任由她喝骂讥讽。显然是意在非拿下她不可。

李秋水眼见得柳四和梅七并不应声,望了龙飞一眼,眼珠一转,又道:“龙大侠,这事情你亲眼目睹,可得要好好在江湖上宣扬一番。否则任由这欺世盗名的梅柳十三庄侪身侠义道,岂不叫真正的侠义中人齿冷?更是坏了侠义道的名声。”柳四原本微微带些笑意的脸上,这时终于忍不住一冷,厉声道:“你胡说些什么?青霜门与魔教沆瀣一气,也是邪魔歪道,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咱们总庄主失踪之事,青霜门主大大存疑。咱们今日对付你,只是要将那事弄明白而已,与以大欺小无关。更与旁人没有关系,小丫头休要尖牙利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