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上山下乡
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在大陆已进行三个年头了。
不知不觉到了一九六九年冬天,这一年的冬季气温特别冷,而且雪下得也非常大。这个冬季对于全国知识青年来说是一个灾难性的时期,因为就在这个冬天,一场史无前例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运动在全国拉开了序幕。
周楼和其它地方一样,为了迎接知青的到来作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在刘惠竹的隔壁盖了个周楼知青点。其实就两间正房配一小间厨房。本来是不需要再盖房的,周家大院这么多房子,腾出来两间那是阔阔有余。可是现在的周家大院已被李太平办成了皖北地区最大的“阶段斗争展览馆”,这也是他的一大杰作,为了办好这个展览馆。他亲自带人专门到四川大邑县参观了刘文采的“万恶的地主庄园”。然后又到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的请了一位知名教授。结合周天举一家的罪行,精心设计了一组带有情节的泥塑造型。你别看这些虽然是泥塑的,乍一看还真像活的一样,栩栩如生。并目专门培养了两位说普通话的讲解员。建成后很快引起轰动,不仅接待了本县各级组织的参观团,而且还接待了省、市、地区以及外省的参观团。为此,周楼名气大振,可以说几乎大半个中国无人不晓。成了当时闻名的“阶段斗争模范村”以及“农业学大寨先进村”。连地区,县里有什么重要会议有时也在此召开。李大海由此也成了名人,经常跟着县里组织的参观团赴全国各地去参观取经,在参观大寨时,还荣幸的与大寨书记李永贵同志握过手合了影。
刘惠竹自从那次审查被放回后,半年功夫才能下地干活,这两年她也随着周楼的崛起而名声大增,因为每次有参观团到来,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随时接受批判,成了周家一切罪行的继承人。她这些年也学油了,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值得幸运的是李大海自从她那次和赵玉章一同关押后,怕事情败露,影响到儿子太平的声誉,不再对她进行骚扰。不过,儿子周祥愈来愈反感,有时几天不给她说一句话,这倒成了刘惠竹的一大心病。
今天她接到大队一项临时任务,替别人给两个男知青做几天饭。这样的工作本来是没她份的,只因为原定的那位做饭的妇女突然生病住了院,让她临时代做几天。
接连两天的大雪今天终于停止。荒凉无限的大地上一切丑陋不堪的东西全被厚厚地白雪覆盖着,气势显得异常雄壮起来。太阳从云层中露出,照在积雪上一片白光耀眼。这是今年第三次降雪了,也是最大的一次。这样下雪的天气在那个激情的年代中也是百姓难得的日子,总算可以在家休息两天了。可周祥就不那么幸运了,一大早就被派到城里去给知青拉行李,由于刚下过雪路上不好走,一直到天黑还没回来,刘惠竹心急如焚。这时一辆吉普车在不远的路上突然停下,从车上下来一男二女向知青点走去,男的刘惠竹认识是李大海的儿子李太平,两个女的看穿戴像城里人,听李太平指着新建的房子对两个女青年介绍说,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周楼知青点,等吃过饭我再送你们回来。刘惠竹感到奇怪,从好多天前就定好来周楼插队是两位男知青,怎么突然间变成了两个女的呢?
这件事还得从十多天的上海说起:上海这个全国最大的城市,从文革己开始它就走在运动的最先列。
自《人民日报》发表了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伟大号召后。全国大小城市一片欢腾,上海更是首当其冲,成千上万的中学生高举着到农村去接受再教育的横幅标语,他们一个个心情激动得热泪盈眶,一遍遍欢呼着最高指示像发疯似的拥向街头,拥向广场,轰轰烈烈地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在上海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上海某中学高二班班长高虹,带着比她小一岁的妹妹高倩,白天参加了大游行,当晚就来到学校,向工宣队递交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决心书。
工宣队队长一看是她,忙问:“哟,我们的钢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高虹非常严肃的“啪”得来了一个立正,向队长敬了一个礼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去农村接受教育的决心书双手递给工宣队长:“报告领导,我和妹妹坚决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立志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我和妹妹的决心书,请领导批准我们的请求。”
队长边接信边夸奖道:“不愧为是江青同志接见过的红卫兵,你们这种革命精神和作法,不仅积极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而且给我们学校起到一个带头作用。我代表学校和工宣队谢谢你们。”
高虹;19岁,细条高个,既聪明又漂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内充满一种争强好胜的目光,特别是她两眉正中间那颗绿豆大的黑痣,就如同镶嵌着一颗明亮的黑珍珠,无形中给她那迷人的圆脸蛋又增添了几分神韵,尤其是她走路的样子,总是挺着胸,昂着头,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既显示出一股散发不完的青春活力,而且又暴发出一种明显的时代气息。
别看她是个女孩子,但并不是一般的女性,她性格强胜,从不服输。无论在学习上或者是学校举行的什么活动上,她总是要胜过男人一筹,不然誓不罢休,真不愧为巾帼不让须眉。记得在一次学校举办的诗歌朗诵会上,她和一个男同学并列获得第一名,她立即找到评委,并指出那个男同学在某一句子上发音不够准确,在她的一再要求下,评委不得不把那个男同学排在第二名。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她去北京串联,别的同学都是坐火车,可她非要徒步不行,整整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达北京。就凭着她那一股子革命倔劲,江青亲自接见了她,并和她一块留了影,使她感到无比激动和自豪。回来后马上去照相馆放大了一张,专门请人做了一个镀着金边的高级镜框,挂在床头上,如果一天不见,就觉得这一天缺少了一项非常重要內容似的。同学们给她起了个非常响亮的绰号“钢姑娘”,有人问为什么不叫“铁姑娘”怎么叫“钢姑娘”?他们解释道:这“钢姑娘”要比“铁姑娘”还要坚硬。
同在一个学校就读的还有她妹妹高倩,今年读高一,她们虽然是姐妹俩。但长相和性格以及言行举止截然不同。难怪有人说,这两个好像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高倩长得瘦小,文静,瓜子脸,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细细的眉毛,大概是瘦的原因,走起路来,总有一种挺不起腰的样子,不过她有一个特点,就是待人热情好客,不像她姐让人感到冷酷无情。而且他有一幅好嗓子,特别爱唱歌,无论什么歌子只要从她嘴里唱出就显得格外悦耳动听,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她都可以听到歌声,好像一天不唱歌,如同他姐一天不见照片一样,总觉得生活中好像缺少什么似的。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便跟着姐姐闹腾了一阵子,她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不像她姐那么认真,那么执着,后来渐渐平静下来。可是她姐非常关心她,无论干什么,生怕她跟不上形势,掉了队。这不,今晚非拉她来交决心书不可,高倩说她还没写呢。高虹却说巳经替你写好。
在回去的路上,高虹是激动万分。可高倩一直默默不乐。她撅着嘴:“姐,我可不想去农村,听说农村连电也没有。”
高虹马上批评他:“高倩,我们是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去享福的,最艰苦的地方才能锻炼人,难道你连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话都不听了吗?”
高倩最讨厌她这种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口气,不耐烦地说:“我不是不愿下乡,咱们就在上海附近找一个地方,不就……”
“你这种思想要不得,我必须把你带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要把你身上这种资产阶段小姐的作风彻底消灭掉。”
“我说姐,你干吗老是缠住我不放呢?”
“高倩同志,这是革命立场问题,世界观问题,我想让你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你明白吗?”她停住脚步,用严历的目光看着高倩认真地质问她。
高倩不服气地用眼挖了她一下:“你干么这么认真,就好像全世界就你自己革命,别人都落后似的,不就是江青接见你一次吗?”
想不到高虹竟气得扬起巴掌就要打她,手举在空中忽然又停住,大概是觉得不太合适,忙改用手指在高倩的脑门上狠狠地点了一下,厉声地说:“我们高家,咋有你这样的软骨头,你的行为已违背了无产阶段革命人的意志,明天我要报告工宣队,让你在全校大会上作检讨。”
“姐,我只不过说说而己,你何必当真,以后注意就是了。”高倩听说让她在全校大会上作检讨,她知道她姐能干上来这事,当时就有些害怕。
“你呀你,一辈子都长不大。”高虹再次指着她的头说。
回到家她向母亲张桂英表达了上山下乡的决心,尽管母亲满肚子意见,但是又无法说服于她。
几天后,张桂英正在厨房忙着做饭。父亲高建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高虹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和妹妹的申请报告批下来了,我们是全市第一批接受再教育的,后天就出发。”
高建德放下报纸问:“到什么地方?”
“安徽北部的砀山,以前的黄河故道。”
张桂英当时就满脸乌云地从厨房出来问:“这么说是当真要下放?”
“妈,这可不是下放,我们这是响应毛主席号召,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高虹认真的纠正道。
高建德有些担心:“听说黄河故道很穷。”
高虹挺胸昂头,举起拳头,显示出一种不怕困难勇往直前地气质:“我们就是要到最艰苦的地方,要用实际行动来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表决心。”
从高虹一说去农村,张桂英就一直忧心忡忡,开始以为是说说而己,没想到这事竟成真的了,一听说两个女儿都要去农村,她内心不由地泛出一股凄酸的感觉,泪水悄悄地流了出来。
高虹看到母亲流泪忙劝她:“妈,我们又不是赴刑场,我们这是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去接受教育,这可是件非常光荣的事,你应该高兴才是,干么哭哭啼啼?”
“妈不是不让你们去,妈只是觉得在身边这么多年,乍一离开能不难受吗?再说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张桂英一边擦着脸上的泪一边说。
“妈,你还亲自告诉我们,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十二年,从未回过家,难道我们新一代年轻人,还比不上一个古代的花木兰吗?”
“你还好一点,就是你妹妹,我真有点放心不下。”
高虹立即向她保证:“妈,你放心好了,照顾好妹妹是我的职责。不然我就不会和她一块下去。”
“这样好是好,就是你和小倩脾气不合,在家还成天叮叮铛铛的,到了那边她能听你的吗?”张桂英担心道。
“妈,小倩在家有你和爸宠着,所以,她才经常给我顶嘴,到了外边,她就失去了靠山,一定会听话的。”
“小虹你是姐,到外边你就是大人了,该让她的就让她,千万不要像在家一样。”
“这个你放心,我早已不是小孩子。”
高建德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他放下报纸慢慢地站起来对高虹说:“小倩就交给你了,如果出什么事,就是你的责任。”
“爸,妈,请您们放心,小倩跟着我,我一定让她快乐,保证让她成为一个标准的无产阶级接班人,我可以向毛主席发誓,如果我说的没有办到,就让革命的车轮把我碾碎。”
“好了,谁让你发誓啦,快去,喊你妹妹来,趁你们不走,我做几个你们爱吃的饭菜,好好吃几顿,免得你们到了地方馋得慌。”
“是。”高虹说罢高兴地出去。
张桂英看着走出去的高虹:“他爸,我心里一直不放心,你说……”
“哎,桂英,你不用担心,有小虹在一切都会平安的。别人不相信,难道连自己的女儿也不相信吗?你别看小虹是个女孩子,可她胜过一般男孩子。”高建德很自豪地劝说着妻子。
尽管如此,张桂英心里一直不是滋味。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流传千年的古语的确表达出一个母亲对儿女的那种挂念心情,也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所以这两天张桂英始终眼中泪水常流。可是却没有得到高虹的理解和安慰,反而连连遭到她的责备,说她母亲只想到儿女情常,没有一点无产阶级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下乡的头天夜里,张桂英一晚上没有睡觉,明天两个女儿就要离开她去农村受苦去了,她能不担心吗?再说别人下乡都是乘火车,可高虹却坚持步行。小倩能受了吗?为此她和高虹争执了一阵子,由于高虹态度坚决,最后还是以女儿胜利而告终。
天不亮她就起来为她们准备好了早餐,而且做了许多好吃的让她们带着路上吃,可高虹坚决不带,她说她们要学习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那种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张桂英被她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更让人生气的是离别时,张桂英看着远去的女儿伤心不止,她抱着高倩失声痛哭。却被高虹拉开,不让母亲哭哭啼啼,说她母亲这样是在妨碍上山下乡,声称眼泪是不能教育人的,只有到农村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才能真正得到锻炼,世界观才能彻底得到改造。显而易见她把母亲对儿女的一种亲情看成了阻碍上山下乡运动的绊脚石。
在高虹的蛊惑和号召下,在那个激情的年代里,就有好多知青加入徒步去接受再教育的行列之中。
中午,三十多个知识青年组成的徒步去接受再教育的队伍,在高虹的领导下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他们每人穿一身仿制绿军装,腿上打着绑带,背上背着背包,腰扎皮带,斜挂着一个黄色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高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高举红旗,神采飞扬,脚步刚健,就像电影《红色娘子军》中的吴琼花一样。旗上书写着“步行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一行黄色大字,在空中格外引人注目,顿时迎来一阵阵掌声和欢呼声。在那个特殊的时代里,这类事情己经是见惯不怪、习己为常了。
他们出发时天空一直刮着北风,但风力不大,没想到第二天突然风力加强,那风如千万只野兽咆哮一般吼叫着,气温骤降。尽管如此,并没有阻挡住这群革命知青那股坚强的气质,依然迎着呼啸的北风艰难地行走着。可是晚上他们到了苏州,有几个女青年包括高倩就受不了了,他们在旅社内哭哭啼啼,说什么也不愿再走。却遭到高虹的坚决反对,说她们是长征路上的逃兵,是革命的叛徒,要她们拿出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时的革命精神,去要战胜困难,在她的鼓舞和劝说下,队伍又坚持了一天,好不容易到了无锡。
这时天空开始飘起雪花,那雪花先是零碎的,后来竟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鹅毛一样,被寒风卷起漫天飞舞,天地间白茫茫浑然一体。
早上虽然风停了,可雪依然在无声的漂洒着,整个城市被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绒毯,放眼望去一派北国风光。
高倩一早起来看着美丽的雪景兴奋不已,竟忘记了这几天的疲劳和疼痛,不由自主地唱着“北风吹,雪花飘”他一边唱还一边打着拍子。
这时,高虹满脸愁容的走了过来,对他说:“你呀你就知道唱,也不想想怎样前进?”
高倩故意撒个谎道:“听说这雪还得下三天呢。”
高虹一惊:“三天,不行,不能在这里等三天,我们必须尽早地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小倩,你听谁说的?”
“我听服务员说是预报的。”
高虹来回踱了两趟停下:“通知所有人员立即到火车站改乘火车。”
“好啊,终于不要走路了。”高倩高兴地一蹦三跳的跑了出去。高虹气得两眼瞪着她,是又急又恨。
就这样他们一行乘上北去的列车,临行时高虹给砀山负责接待知青的领导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因下雪无法步行,只好改乘火车了,让他们做好分配工作。你别看这个高虹年龄不算大,可考虑事情还是相当周到的,谁知这天气就好像故意和他们开玩笑似的,火车刚到南京,雪就停了。高虹问高倩:“你不是说这雪还要下三天吗?”
“是啊,我听服务员这么说的。”
“我看这分明是你不想步行,才这么说的。”虽说高虹有些后悔,但已上了火车,也只好如此。
下午五点,随着一声长笛列车驶进了砀山火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到处贴着欢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标语,县革委会副主任李太平,亲自带领一班人专来迎接这批迟到的上海知青。李太平通过这几年的奋斗,终于成为砀山屈指可数的人物了,虽然一把手被部队的一个团长占据,但他的权力在砀山,可以说是一人之下数十万人之上,况且那个一把手的团长,好多事从来不过问,所以李太平虽是副职,但大权在握。
列车在响亮的锣鼓声和热烈地欢迎声中缓缓停下。高虹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李太平上前握住她的手:“热烈欢迎你们来我县锻炼。”
高虹不知道他是县革委会领导,便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是向贫下中农学习来了。”
“好啊,请问尊姓?”
“我叫高虹,你是……”
“他是咱们县革委会副主任李太平同志,专来迎接你们的。”一个随行人员介绍道。
高虹惊奇地看着李太平,再次握住他的手:“谢谢李主任亲自来迎接,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
“你就是江青同志接见的那个高虹吧,听说你们一行徒步来的,这种不怕苦的革命精神实在令人敬佩。”李太平伸出大拇指夸道。
“我们做的不好,走到无锡,下起大雪,不得不乘车了。”
李太平的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高虹,他仔细打量着她一番后:“高虹,我很欣赏你的这种革命的干劲,看过你的材料后,真是令人佩服。为了照顾你,决定把你分到城关,这里离城近条件比较好一点。”
“不,李主任,请你把我分配到最艰苦的地方吧?我们不是享受照顾的,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最艰苦的地方才是最能锻炼人的,我和妹妹高倩很想到黄河故道边去锻炼一下,请你务必答应我们的请求。”高虹的态度十分认真。
李太平很快被高虹这种大无畏的革命气质和她那美丽的脸蛋深深地吸引住,他虽说在材料上早对面前的这位女知青有所了解,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想不到在她的身上存在着一种和自己类似的东西,这实在是难得可贵,他简单地考虑了一下对高虹说:“既然这样,为了支持你们更好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答应你们去黄河故道,干脆去我们村落户吧。我们村不仅条件艰苦,而且阶级斗争较为复杂,皖北最大的“阶级斗争展览馆”就座落在此地。我想你在这种环境下接受再教育,一定会有作为的,那就去我们村吧。”
“好,听说这里有一个“阶级斗争展览馆”办得相当出色,早就想参观感受一下。谢谢李主任的支持,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李太平马上吩咐身边县知青办的同志,把高虹和她妹妹高倩调配到周楼去。并且通知来拉行李的人员改拉高虹的行李,知青办的同志匆忙去办理。
“哎,你妹妹吗?怎么不见她呢?”李太平问。
高虹这才想起,她巡视了一圈发现高倩正在和同学说话忙喊道:“小倩,过来。”
高倩听到叫他便慢慢地走了过来。高虹向她介绍道:“小倩,这位是县革委会副主任李太平同志。”
李太平上前握住高倩的手:“欢迎你们来我县落户。”
高倩很不自然地说了一句:“谢谢李主任。”
“要好好向你姐学习,争取做一个红色无产阶段接班人。”
这时知青办的一位同志让李太平给知青讲几句话表示欢迎。于是李太平看了看站台上的知青大声喊道:“知青同志辛苦了,我代表县革委会、代表全县贫下中农,热烈欢迎你们来我县接受再教育,祝你们做出优异的成绩,向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献礼。下面请知青代表高虹同志讲话。”站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高虹很有气质地大声说道:“谢谢李主任,谢谢砀山的贫下中农同志们,我们向你们学习来了,向你们致敬来了。我代表全体知青向你们表达决心,我们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同贫下中农同甘苦共患难,来完成伟大领袖毛主席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说罢“啪”得一个立正向李太平和欢迎人们行了一个军礼,立即又引起一阵不小的掌声。
欢迎仪式结束,李太平带领高虹姐妹俩来到行李房,指着正在装行李的周祥说:“他是我们村派来给你们拉行李的,你们看看,是否少了没有,这行李已到了好几天了。”
高虹过去左右前后看了看数了数:“不错,一个不少。”高倩却被面前的这个英俊的小伙子所吸引住,仔细打量着周祥。
李太平对周祥说:“路上慢一点,千万别掉了东西。”周祥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今天我正好有事回家,就捎你们一程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吉普车说。
高倩听了高兴地差点蹦了起来:“太好了,省得我们走路挨冻了。”说着就跑到车前,把车门打开钻了进去。
高虹却说:“谢谢李主任,这样不大合适吧?”
“姐,这有啥不合适的,你快上车吧,车箱内暖和的很。”高倩在车里喊道。
“就你知道冷,别的同学都是走着,而我们坐车是不是太特殊了。”
李太平赞成高虹的观点:“高虹,你说得很对,不过其他知青大都是去城关的,只有少数去城北,我看也算不上特殊吧,你说呢?高倩。”
“对,这不算特殊,只是顺捎。”
高虹在李太平的劝说下,最后还是上了吉普车。
天黑时分,高虹姊妹俩在李太平的陪同下来到周楼,看过她们住处后,就跟李太平去了他家去吃晚饭,所以晚上也不用刘惠竹做饭了。
晚上十点多周祥才拉着行李回来。刘惠竹一边帮着儿子卸行李一边问他怎么换成女知青了?周祥不耐烦地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行李装好车又缷了下来。
由于刚下了一场大雪,晚上的气温降到零下十度左右,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刘惠竹知道城里人好用热水,怕没热水耽误知青冼脸。所以次日天刚亮她就爬了起来,轻轻地把门打开,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像刀割似的,她两手搓了搓脸,向隔壁的知青厨房走去。她刚到知青住房窗户下,就听见屋内传来“妈呀,妈呀”的哭声。
接着传来:“你还口口声声说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这么一点冷,就把你冻得直叫,还怎么接受再教育呢?”
“都是你的事,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晚上连个电灯没有不说,冻得我一夜未睡着。”
“高倩,你昨天在李主任的车上,还说这农村真好,这雪景真美,在上海从来没见过,我就是在这里一辈子也不心烦,这可是你唱的,今天就变成这个样子,真没出息。”
“那不是学朝阳沟的唱段吗,你还真以为我要这里待一辈子。别说一辈子,我一天也不想待。”
“我告诉你,这话千万不要到外边说,这周楼可是全县先进村,又是李主任的家乡,再苦也要坚持,决不能让李主任小看咱,父母不在,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刘惠竹听了轻轻地向厨房走去,进去一看水缸里的水全冻住了。她用刀背把冰砸开,生着火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给知青准备洗脸刷牙用。
此时房门开了,高虹端着一个瓷盆从屋内走出,看见刘惠竹迟疑了一下招呼道:“阿姨,你起这么早。”
刘惠竹看了看她说:“农村人惯了,好起早……”她说着突然看到高虹两眉间的那颗黑痣,一下子愣住了。
“阿姨,有热水吗?”
她似乎没有听见,眼睛仍然盯着高虹脸上的黑痣。
“阿姨,有热水吗?”高虹又问了一遍。
刘惠竹这才反应过来:“有,有,烧好一会了,就等你们起来做饭了。噢,忘了告诉你,我是大队派来临时给你们做饭的,就住在你们隔壁。”说罢掀开锅盖杓了一勺子热水倒在瓷盆里。
高虹客气道:“阿姨,以后不少麻烦你。”
“这有啥麻烦的,看你们从大上海来到这地方,也够辛苦的,真不容易。”
“我们不怕,我们就是来锻炼的,是向你们来学习的,吃点苦算什么,噢,阿姨,我叫高虹,以后就叫我小虹好了。”
“好,”刘惠竹又指指屋内床上的高倩问:“那一个呢?”
“她是我妹妹叫高倩。”
“哟,亲姊妹。”
“那当然,我们是一母同胞。”
“想不到姐妹俩一块下放。哎,不说是两个男知青吗?怎么……”
“噢,是临时变动的,原来我们是安排到城关的,因为那里的条件好,不如这里锻炼人。”
刘惠竹也没弄清她说得是什么意思?这时从屋内又传来高倩的哭声,她便进屋想劝一劝,看到她仍在被窝里还没起床,就对她说:“是不是冻得,闺女,快起来用热水洗洗脸就不冷了。”
高倩没有回话仍呜呜地哭着。高虹过来:“阿姨给你说话呢。”
她可能是觉得身边有外人,也不好意思再哭了,伸头看见刘惠竹正在看着她,忙又把头缩进被窝。刘惠竹问她:“清早想吃点什么饭?”
高倩在被窝内答话了:“我吃米饭。”
“哟,大队没有给米,这样吧,我给你们赶点面条,喝了一定暖和。”
“真没劲,连大米也没有,面条就面条吧。”
高虹过来拉了拉她的被子:“小倩,快起来,马上人多了,看你咋办?”
“对,停一会,一定会有好多人来。”
高倩听后,急忙把衣服穿上,大概是小便憋急了,起来就问厕所在哪里?刘惠竹指了指门外不远处一个用砖头垒得小圈子:“那个就是。”
高倩顺着她指的方向跑去,可刚到厕所门前,突然跑过来一只大灰狗,把她吓得“我的妈呀”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刘惠竹听到叫声忙过去把她扶起来:“怎么啦?”只见她脸色发黄,浑身发抖,尖叫着:“狼,狼……”
刘惠竹笑了笑:“那不是狼,是百姓喂得狗,它不咬人。”
“是狗,我以为是狼呢,吓死我了。”
高虹闻讯也过来看到高倩的狼狈样又生气又好笑,指着她责怪道:“你看看你,连狼和狗都分不清,我看你再在城市呆两年,就成一个标准的书呆子。看起来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很有必要。”
高倩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后就去了厕所。
解过手的高倩,可能是脸上冻得发疼,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脸。刘惠竹把热水端了过来:“快,洗洗脸就好了,我去赶面条。”她说罢就向厨房走去。
姐妹俩在屋内洗完脸刷过牙后,又开始收拾东西,高虹首先把她和江青的合影,挂在一个非常显著的地方,然后用毛巾轻轻地把镜眶连擦了两遍,本来这项工作咋晚就该落实的,可是在李太平家吃过晚饭又聊了一会,来到住处点上油灯,她看到光线很弱,怕弄斜了所以没有挂。
刘惠竹把面条下好,每碗特地又打了一个荷包蛋,端进屋放在饭桌上。她忽然想起忘了放香油了:“哟,还少一样香油,这咸面条如不放点香油味道可就差远了,可队里没买,我去家里拿。”说着走了出来,不大会就拿了一个小香油瓶进来,在每个碗上滴了几滴,顿时香味扑鼻。
高倩端着碗嗅了嗅,尝了一口当时就赞扬道:“不错,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在上海也没吃过这么香的面条,哎,阿姨,这是一种什么东西这么香?”
刘惠竹告诉她:“这是本地产的一种小磨香油,大城市没有。”
高倩一口气把一碗面条吃个精光,擦了擦嘴笑道:“阿姨,你赶的面条比昨晚李支书的烧鸡还好吃呢。”
“傻孩子,面条咋能跟烧鸡比,你是没喝过这样的面条罢了。”
高虹吃着面条也夸赞说:“阿姨,你赶的面条的确不错,我妹妹让你哄笑了,真得谢谢你。”
“不用谢,以后日子长着呢,需要阿姨帮忙的就说一声。”
“阿姨,你贵姓?”高倩问道。
“我叫刘惠竹,东边就是我的家,有三个孩子,大的叫祥祥,二的是个丫头叫秀秀,三的叫南南,以后有什么重活,就让周祥去干,他就是昨天给你们拉行李的那个。”
高倩听后看看她惊奇地问:“就是昨天那个拉车子的长得很帅的小伙子,他就是你的儿子。”
刘惠竹点点头,这时她又看到高虹脸上的黑痣便问她:“小虹,你脸的那黑痣长得这么正,不是点上的吧?”
“阿姨,你真会开玩笑。”高虹笑了笑。
“我姐那痣,从小就有。”
“你看,对不起,我还以为是有意点上的呢?”刘惠竹窘得满脸通红。她又看到床头上的照片问:“这张照片这么有精神,这个带眼镜有些眼熟……”
高倩马上告诉她:“那个戴眼镜是江青,身旁的那个是我姐。”
“哟,你和江青合过影,真不简单!”刘惠竹惊讶地看着照片说。
高虹立即表露出一种自豪地神态:“这是三年前的接见红卫兵时照的。”
刘惠竹对着高虹的照片足足端祥了几分钟,心里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吃过饭,刘惠竹回到自己家中。这时周祥和南南因有雪没事干还在被窝内,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秀秀趴在煤炉前取暖。可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着高虹脸上两眉之间的那颗黑痣。她不由地想起20年前在海口医院女儿荣荣出生时的情景。由于自己生了一对双胞胎,过于紧张和劳累使她昏迷将近一个小时,等她醒来后,两个护士分别抱着荣荣和祥祥向她祝贺。一个护士对她说:“太太,恭喜你生了一对龙凤胎,两个孩子都长得非常漂亮,特别是你女儿那颗痣,正好长在两眉中间,简直像画上的一样太可爱了。”
刘惠竹忙接过看了看笑了,果然圆圆的小脸蛋上,两眉之间有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妈,你干啥呢?”秀秀听到屋内雅雀无声便问道。
她的回忆一下子被女儿打断:“噢,没干什么,隔壁来了两个女知青,是姐妹俩。”
“是姐妹俩?”秀秀感到非常惊奇。
“姐妹俩,无依无靠,怪可怜的,咱们尽量照顾他们一点。”
周祥并不那么认为,他边穿衣服边看着母亲:“人家知青有上级照顾,哪还用得着咱操心。”
“哎,祥子,可别这么说,你大奶奶家不是一切都有政府照顾吗,可身边没有亲人,精神上不照样痛苦吗?自从你明军叔说去了以后才好的。”
“我看你也是瞎操心,两个外地知青,你慌得就不知咋好了。”周祥说着蹬上裤子穿上鞋出去了。他自从上次离家出走,刚回来的时候,对母亲的态度有所好转,可过了不长时间,就不行了,以前那种埋怨母亲的思想又重新占据了他整个大脑,而且越来越严重,总认为自己的不幸,都是母亲造成的。因此一般又很少和母亲说话,既使说也只是一言半语,甚至连妈也不喊。对南南也是同样,南南在他身边,连大气也不敢喘。不过他对秀秀还是比较关心的,特地为秀秀要了一只小花狗,帮她训练成了一只导盲犬,白天秀秀出门牵着它方便多了,晚上怕冻着它,秀秀就放在自己的被窝内,成了她形影不离最亲密的伙伴,给秀秀的生活增满了不少快乐,还专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花。”
这几天的气温大概是入冬以来最冷的几天,特别是知青的房子刚盖好,显得更加寒冷潮湿,但高虹并没有感觉到寒冷,来到第二天就独自参观了“阶段斗争展览馆”。有时围着被子看看书,有时出去转一转,观赏一下村外的雪景,偶尔也去李大海家串串门。
高倩则不同了,她除了吃饭,大多数时间是在被窝内度过的,可能是想家的缘故,她经常啼哭不止,几天时间眼也哭肿了,脸也明显地消瘦了许多。
这天傍晚,高虹和高倩刚吃过晚饭,刘惠竹还没把碗涮好,高倩就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高虹劝她:“小倩,你就不能在地上走一走,活动活动。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累不累?”
“外边能冻死人,有什么可活动的,不如在被窝里暖和呢?”
“你呀你,一个标准的资产阶级阔小姐的作风。”高虹指着她责怪道。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悠扬委婉的笛声,吹奏的曲子是当时最流行的藏族民歌《北京的金山上》,那沸腾跳跃优美的旋律,使高倩为时一振,让她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个鬼地方竟还有人能吹出如此悦耳动听的笛子,简直不可思意。她顿时被这笛声深深地吸引住了。一时忘了寒冷和忧愁,匆忙下床边穿鞋子边问:“阿姨,这是谁吹的这么好听的笛子,你能带我去瞧瞧吗?”
刘惠竹笑了笑告诉她:“是祥子吹着玩的,你要想听,让他天天给你吹,他不仅会吹笛,还会拉坠胡唱坠子呢。”
高倩惊讶地看看刘惠竹羡慕道:“阿姨,看起来,你家周祥不但人长得帅,而且还有很高的艺术天赋,真不简单。”
“这些都是他闲着无聊,学着玩的。”
“阿姨,你能带我去见一见他吗?”
“这还用带吗,你自己去就是了。”
“哎,你给我介绍介绍,我正想去你家看看,快走吧,阿姨。”高倩迫不急待地拉着刘惠竹。
高虹趁机也劝说:“阿姨,你就陪她去一趟吧,也难得她高兴一回,走吧,我也去参观参观。”
看到姊妹俩执意要去,刘惠竹也不好再推辞了:“好吧,不过,俺家可乱得很。”她说着用围裙擦了擦手。
高倩拉着她:“走吧,再乱我也不怕。”
于是姐妹俩便跟着来到刘惠竹来到她家。正在吹笛子的周祥看见她们进来忙站起。惠竹指着周祥介绍道:“这是祥子,你们见过面。”又指着秀秀说:“这是秀秀,还有一个小儿子叫南南,跑去玩了。”
高倩好奇地仔细打量着秀秀,刘惠竹告诉她:“秀秀小时候得了一场病,眼睛失明了。”
秀秀客气地说:“快坐吧。”
高倩非常同情地说:“别客气,真是不好意思。”
“阿姨,你们一家四口就住这两间房子。”高虹里外打量了一番问道。
“准备再盖两间给祥子结婚用。”
高倩忙问:“祥子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来来,快来烤烤手,暖和暖和。”刘惠竹说着把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
高虹伸手烤了烤手:“阿姨,你们家还有炉子。”
“因为秀秀不方便,怕冻着她,要不是这个,谁也不舍得支个炉子,等下年你们的屋干透了,让祥子也给你们支一个。”
“你们家祥子真不简单,什么都会。”高倩夸道。
周祥听到高倩夸奖他,脸当时就红了,从她们进屋,他一直低着头没说一句话。刘惠竹解释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特别是见了生人。祥子,高倩可是专门来听你吹笛子的。这样吧,你拉一段坠胡吧?”
周祥是满肚子不愿意。
“你的笛子吹得这么棒,不用说坠胡肯定拉得不错,你能给俺就拉一曲吗?”高倩边夸奖边问周祥。
周祥在两位知青的面前,也不好拒绝,只好从墙上慢慢摘下坠胡,一句话也没说很不情愿地拉了一段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那悠长的坠胡声哀怨、苍凉,缕缕丝丝,欲断又连,让人如痴如醉。
高虹听了感觉不大。可高倩听后除止不住地点头外,还兴奋地鼓起掌来:“拉得太好了,祥子,你再吹一段“北京的金山上”,我来给你伴唱好不好?”
周祥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她,并谦虚地说:“不过,我可是瞎吹,吹不好你别笑话。”
“哎,你太谦虚了,我刚才己听过了,吹得太好了。”
周祥只好又拿起笛子用舌头湿了湿笛膜后吹出了前奏曲,高倩接着唱道:
“北京的金山上光茫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我们的农奴的心照亮……”
你别说周祥虽没经过正规的训练,二人也是第一次合作,效果却配合的非常默契。使高倩兴奋不已,从下乡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情不自禁地又和周祥合作了两首歌子,一首西藏民歌《翻身的奴隶把歌唱》,一首是电影插曲《让我们荡起双浆》。没想到高倩的情绪愈唱愈高兴。嗓子愈唱愈清朗,如一股清莹的泉水,从山涧畅快地流向远方。今晚她太兴奋了。接连又唱了几首歌子,一直玩到深夜都不舍的离开,最后在高虹硬拉下才算回到住处。
这一夜是高倩来到周楼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夜晚,她不知如何感谢周祥给她带来这美好的时刻。她高兴地回去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高倩又来到刘惠竹家,她让周祥唱了一段河南坠子,周祥不好推辞,只好唱了一段《红灯记》中的“听罢奶奶说红灯”高倩听后如迷如醉地夸道:“祥子,你这是跟哪个大师学的?”
秀秀在一旁“卟哧”笑了:“哪个大师也不是,是跟我妈学的。”
高倩惊奇得伸伸舌头调皮地对刘惠竹说:“阿姨,想不到你也会这个,求求你教我一段吧?”
“现在不行了,你要学就跟秀秀学吧。”
“噢,秀秀也会,真想不到你们成了坠子世家了。”让高倩羡慕不己。
就这样高倩成了周祥家的常客,他们经常在一起吹、拉、歌唱,关系处得相当融恰。高倩天生是个乐天派,只要一唱起来,一切忧愁都会烟消云散。
刘惠竹原定临时替人做几天饭,不料那人因病情迟迟没有出院。她只好继续做下去。这段时间高倩由于心情愉快,加上刘惠竹做得饭菜香甜可口,不仅没有瘦,反而体重增加,面色也红润起来了。
没想到高虹在大队部一次学习时,听到李大海说刘惠竹是一个没有改造好的坏分子,她忽得恍然大悟,联想到“阶级斗争展览馆”的内容,这才知道周寇军就是刘惠竹的公公,太可怕了,怎么能让一个没改造好的阶段敌人来做饭呢。她马上向大队提出不让刘惠竹给她们做饭了。
高倩知道后非常生气地质问她姐:“你为什么不让刘阿姨做饭?”
高虹严肃地告诉她:“我们是革命知青,不能让一个阶段敌人来伺候我们,我们要自力更生。以后你要少去她家。”
“姐,你管的也太宽了吧?”高倩嘴撅着满脸的不高兴。
“你要知道我们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怎能和一个没有改造好的坏分子拉拉扯扯。”
尽管为这事气得高倩两天没有和她姐说话。可依然没有能阻止高虹的行为,不仅不让刘惠竹给她们做饭了,而且还不许高倩去她家。可高倩并没有听从高虹的安排,依然经常去刘惠竹家听周祥吹笛子,有时跟秀秀学唱坠子,反而显得对他们更加亲切友好了。